Vol【5】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蘇可不在家，媽說她回學校排練去了。我走出陽臺，倚在欄桿上。遠處的斜陽漸漸沒入層樓之間，周圍的一切被一片淡淡的琥珀色餘暉籠罩著，感覺自己就像被泡在一杯軒尼詩XO中，美景醉人。

我收回目光，正準備回房，突然看到樓下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閃身躲在了陽臺那棵高大的綠蘿後面，透過層層綠意望向樓下。

是蘇可。

她在和別人揮手說再見，我在三樓都聽到她銀鈴般悅耳的聲音。那人也擡了擡手告別，目送著蘇可走進大樓。

那人，是喬子諾。

竟然，是喬子諾，

蘇可走後，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微微擡起頭，朝我們家的方向望去。我怕他瞧見我，微微往後退了半步。不過他似乎沒有望向陽臺，而是有些出神地望著我們家的窗戶，一動不動。他那樣專註地望著，目光似乎要透過窗簾望進屋內，我竟隱隱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樣溫柔的喬子諾，我是第一次見到。

原來是真的。

喬子諾真的，喜歡蘇可。

原來，蘇可真是他過不了的美人關。

吃過晚飯，我走進蘇可的房間。她的房間是典型的公主房，遍布著公主應該喜歡的蕾絲和洋娃娃，還有夢幻的粉紅色。我天生喜歡利落的對比色，喜歡紅就是紅，白就是白，粉色系對我毫無吸引，看久了還會讓我起雞皮疙瘩。我很少走進蘇可的房間，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她的房間粉得讓我窒息。

蘇可正背對著我拿著個塑料瓶不停地從前面往上拋，然後接住，又反手從後面往上拋，再接住，動作純熟而連貫，一看便知道是練了很久。我裝作毫不知情，問她：“你在幹嘛呢？耍雜技？”

“唔……沒有啦，耍著玩兒。”蘇可連忙放下瓶子，笑嘻嘻地轉過身。

她……竟還是瞞著我。

“小可，你最近在啦啦隊都忙些啥呢？連周末都要排練？”

“嗯，就……喊喊口號啊、練練隊形什麽的，”她笑笑坐下來對我說，“姐你也知道，平時兩個學校的人要湊齊不容易，都是各自練各自的，只好周末聚集在一起練練唄。”

“哦……”

“姐，你有事找我？”

“沒有……那你好好休息吧。”

我關上她的房門，回到自己房間。

兩姐妹，平時看起來要好得像連體嬰似的行動一致，無話不談，可一到關鍵時刻，我卻不知該怎麽問出口了。

我該怎麽問蘇可關於喬子諾的事呢？還有啦啦隊的事，她瞞我做什麽？

我走出房間，換了鞋下樓散步。不知是因為心情煩躁走得特別快，還是因為六月底的天氣已經異常的悶熱，從家裏走到路口的超市，不過短短的路程，已經一身細汗。

我沒有想到，我會在超市碰見江南。他就這麽靜靜地立在貨架末端挑著飲料，神情專註而認真，旁人仿佛一下失了顏色，全世界皆成為他的陪襯。我在貨架的這頭，他在那頭，時間仿佛一下停止，我默不作聲地註視著挺立如白樺樹般的身影，連貨架都瞬間變得美好起來。

我暗暗地想著：看過來，看過來。

他真的看了過來。

“小陌，真巧。”他含笑走到我跟前，我擡頭對上他的眼，像仰望神壇上的明珠。

太耀眼。

“嗯，隨便走走。”微微低頭望著腳尖，在他面前，只覺自己是卑微的臣子，傲氣全無。

“走吧，送你回家。”我跟著他身後結賬，接過他遞過來的一瓶茉莉花茶。入喉冰涼沁甜，仿佛心尖流淌過的清澈小溪，有著小小的雀躍。

“論壇的事你知道了吧？”我問江南，“對方未免太囂張。”

“也許並不是他們所為，”江南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也許只是別人借他們之名的惡作劇。”

“呵……你總是把世界想得過分簡單而美好，”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仿佛人人心地善良。”

“你覺得這世界簡單，它就簡單，”他低頭對著我微笑，這悶熱的夏日仿佛輕撫過一陣微風，讓人愜意得想要就此睡去，“你若想象它覆雜，它也可以很覆雜。”

“好吧，我承認我的內心總是有陰暗面。”在他面前，我多希望我是簡單而美好的，不袒露任何一點黑暗。

“我認識的小陌才不陰暗，”他的笑意漸濃，我有種被寵溺地錯覺，“你只是過分在乎輸贏，所以總帶著不必要的敵意。”

是的，我那樣在乎輸贏。

“別皺眉頭，”他突然伸手拂過我的眉心，我微微顫抖了一下，“你笑的時候才最好看。”

上帝，就讓我這麽溺死過去吧。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仿佛想要印證什麽，我輕輕說了一句：“今天我看見喬子諾送蘇可回家了，”我側著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想要捕捉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他們倆……看起來蠻配的。”

“哦？”江南似乎有點意外，不過瞬間恢覆了平靜，“子諾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不過應該會喜歡小可那樣溫柔而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吧。”

所以，你不介意，因為她只是妹妹，對吧？

“如果……”我愈發膽大，試探地問，“他們倆真的在一起了呢？”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呢？也許只是順路？”江南不置可否地回答。

我沒有等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多想你會說：那真是太好了。

我沒有作聲，不再追問。

回到家，我只覺得口渴異常，打開冰箱拿起礦泉水一口氣喝完，然後抱著靠枕窩在客廳的沙發裏。冰鎮的液體順著喉嚨直達胃部，潮熱的手心開始覺得微微地發冷。我看著蘇可緊閉的房門發呆，門縫裏透著微微的燈光，也許蘇可還在裏面練習著扔指揮棒，兩周後的她，必定會在眾人面前像花兒一樣綻放，光芒四射。

無論怎樣的風頭，蘇可，這一次我都可以讓給你。如果你和喬子諾一起了，真的，我一定會真心祝福你。

這樣的話，就像我有我的獵戶座，你有你的天狼星。

我們都會各歸各位，各自幸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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