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1 (1)

關燈
Chapter【01】

你知道嗎

我一直希望自己長大

希望終有一天

可以成長到讓我覺得滿意的模樣站在你面前

到那一天

我終可以鼓起勇氣告訴你

我是那麽那麽的

喜歡你

Vol【1】

一秒,兩秒。

身後一片是死寂般的沈默。

我盯著黑板,那鬥大的兩行字如同路旁被遺棄的流浪貓兒般默然地立著,無人認領。

女子1500。

男子3000。

“那個……”角落裏突然響起怯生生的回應,一位胖胖的女生站了起來,“我是只報了一項鉛球啦……”

我提起粉筆,那女生卻仿佛被我眼裏閃過的光嚇住,連連擺手說:“可是我不要去跑1500啦,我會死的!”

最討厭說廢話的人,說了等於沒說。

“不如棄權吧……”不知誰在一旁嘟囔了一句。

棄權?我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想都別想。

我沈吟了一下,轉身在“女子50米”這一欄擦去我的名字,補在“女子1500米”處,然後望著那位胖胖的女生說:“50米?”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說好,生怕我下一秒會反悔似的。

“最後一項,男子3000米。”我站在講臺上居高臨下地望著眾人,強壓著心裏的一團火低聲問道:“喬子諾人呢?”

程優在一旁微微聳了聳肩,對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是,那人怎麽會出現呢,這麽“無聊”的事。

“既然女生都不願意放棄,”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突然開口,“我來跑3000米吧。”

好極。

我難得地對他笑笑以示感激,記下了他的名字。

“嗡……”懷裏的手機微微震動起來,我低頭看了一眼,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不由得心裏一暖,表情緩和起來,嘴裏卻繼續放著機關槍:“各部門自行組織訓練,兩個月後,死也要贏。散會!”

說罷,我拉著程優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將眾人的哀嚎聲關在身後。

我知道他們會在背後罵我。

“蘇陌,真該把你剛才的樣子拍下來,”程優跟在我身後,眼波流轉地望著我,“太有女王範兒了,簡直是勾起蘭花指都能把人摁死!”

我微微皺眉,“少擠兌我。”

“你呀,”程優挽著我的手輕輕晃了一下,“總有一天得有人治治你這‘非典型往死裏逞強’綜合癥候群。”

這句話讓我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我是蘇陌,嘉禾大學心理系大三學生,學生會副主席。從小,就有不少人說我驕傲、強勢、不近人情,就像一位戎馬倥傯的女將軍,隨時都處於一種戰備狀態,時刻準備揮劍殺敵。

丘吉爾有一句名言:“要求不高,只求最好。”這於他人而言,也許只是一種信念,可是於我而言,卻是如身上流動的血液般,與生俱來。

求勝仿佛已成為一種本能,要麽贏,要麽死。那踏著萬人低垂的肩膊在風中揚著頭傲視的感覺,最是痛快。

不過,人生總是充滿著各種例外,否則就太無趣了。就像紅梅是寒冬的例外,街燈是黑夜的例外。

我也有。

那個人,是我唯一甘願俯首稱臣的人。

“呀,江南!”一旁的程優突然揮著手大叫起來。

我的心沒來由地“突突”狂跳兩下,回過神來。

遠遠的樹下有一位長身玉立的白衣男子,仿佛正微笑地看著我。愈是走近,愈是心跳加快。我松開程優的手,仰著頭笑著迎上去。

今天陽光極好,柔柔地透過密密的枝葉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駁的影子,陽光籠罩著他,溫暖而美好。

他抿著嘴溫柔地看著我:“小陌。”

我第一次遇見他的那天,也有這樣的暖陽,他穿著一身短袖的白色運動服站在我面前,身上有如散發著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他微笑著對我說,你好,我叫江南。

那一年,我們十歲。

“小陌,辛苦你。”樹下的白衣男子微笑地看著我。

我的心微微一跳,卻不由得一揚頭,“沒辦法,誰讓你這個主席臨時不在。”

“還好有你。”江南咧嘴笑了,雪白的牙齒特別耀眼,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頭發、睫毛染成了深棕色,白襯衣周圍仿佛籠罩著奇異的光芒,照得我睜不開眼。

我只覺被太陽照得臉頰直發燙,連忙別過臉,邁著小碎步跟上他。

“江南啊,蘇陌的逞強病又發作了,她居然放棄了擅長的50米去跑1500米。”程優無奈地攤著手告狀。

“不過是1500,”我擡頭看天,天空晴好得一片雲也沒有,剔透如水,“還不到四圈。”

“讓我猜猜,一定是現場沒有人敢報吧?通常女生都想方設法遠離長跑的,”江南雙手插著褲袋,像一株白樺樹般挺立,“也就只有你這麽硬扛。”

我沒有答話,卻暗暗在想:我怎麽甘心,只當你心目中那些“通常”的女生呢?

“我可沒你的好兄弟這麽淡泊如水。”半晌,我回了一句。

“嗬,喬大公子這回可真踩地雷了。”程優在一旁微微吐了吐吐舌頭。

再過兩個月,來自日本的山田和早同大學的學生會到訪,與嘉禾市的學校進行一場運動場上的較量。本市學校的學生會兩兩組隊,最強勁的A、B兩校自然是統一戰線。

而那人,身為嘉禾大學學生會成員,居然在報項目的時候玩失蹤。

在我的字典裏,不戰而逃的人,理應殺無赦。

可就在這時候,心裏卻突然響起一個低低的聲音:

“蘇陌,你欠我一次……”

太陽穴沒來由地“突突”刺痛了兩下,我暗暗咬了咬牙,將這句話從腦海裏趕出去。

“呀,下雨了……”江南突然輕聲說了一句。我擡頭看天,剛才還陽光普照的,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暗了下來,遠處傳來一聲轟隆隆的響雷,驚得樹上棲息的鳥兒“嘩啦啦”地四處逃竄。豆大雨點稀稀疏疏地落下來,打在臉上冰涼而生痛。

我們三人一路狂奔,終於在大雨傾盆而下之前,跑進了“一夜咖啡”。

咖啡館開在相思路一個隱秘的院子裏,路兩旁一溜的紫荊樹,院子墻頭垂著茂盛的勒杜鵑,一般人還真不容易察覺。正值春末夏初,紫荊花長了滿滿一樹,墻頭的勒杜鵑一團火似的盛開著,在雨中有種懾人心魄的艷麗。

“一夜咖啡”客人一直就很少,可Tina姐仿佛也不擔心,就這麽不急不躁地開著。出品如店名,店裏一切都和咖啡有關,確切地說,只和咖啡有關。除了各式咖啡,咖啡雞尾酒,咖啡小點心,就連煙灰盅都鋪著咖啡渣。每次走進店,都有種讓人迷醉的啡香四溢。

對我們而言,Tina姐是個謎一樣的女子,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和她交朋友。這不僅因為她店裏東西確實好吃,於我,五年前她在一個大雨滂沱的下午收留了失魂落魄的我,我會謝她一輩子。

“哎,你們可真久,我都快餓得胃穿孔了。”一個男聲從吧臺傳來,對著我們哇哇大叫抗議著。

“也是,該給豬餵食了。”程優拍拍肩膀上的水珠,挑著眉反駁道。

“你……”那男生像是*氣的皮球,別過臉不說話。

我和江南默契地對望,相視而笑。

那是彭浩,與程優一同讀明陽大學。他倆從小就愛擡杠,一天不吵嘴都不舒服。據說故事可以追溯到他們小學同班的時候。彭浩家境挺好的,小時候總有好多漂亮又精致的文具。有一次程優搶了彭浩一塊又白又香還有黑貓警長圖案的橡皮,彭浩把這事兒捅到老師那兒了,可老師死活不相信——這麽乖巧漂亮的程小妞怎麽可能搶人東西呢,看起來更像是受害者才對,就罰彭浩在課室門外站了半小時。

從此彭浩就和程優杠上了。程優也總愛拿這事兒取笑他,說一男子漢告什麽老師啊,還不如找她打一架呢,真慫。說到打架,別看程優一直被譽為校花,那也是她長發披肩眼帶桃花的假象,實際上,她是跆拳道黑帶。而彭浩,別看他平時一呼百應,碰到了程優卻不知怎的總是吃癟,一天到晚被嗆。

我有時挺羨慕他們的,從小吵到大,也許還能從大吵到老。若就這樣拌嘴到白頭,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嚷嚷什麽呀,不是還有人沒來嗎?”程優左右張望了一下,“看來我們還挺早。”

“小可學校裏有點事,稍晚再到,”我擡手召喚著阿古叔點餐,“至於另外那個,愛來不來,不用等了。”

彭浩和程優面面相覷,不敢作聲。江南仿佛知道我氣難消,只在一旁微笑地看著我,卻並不勸我。

門被輕輕推開,掛在把手上的風鈴“叮叮”作響,一個高大身影逆光走來,我迎著耀眼的光線望過去,看得並不真切。只依稀看到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襯衣,雙肩包隨性地搭在右肩上,慢慢地走過來。

“愛來不來,說的可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