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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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事,真的太好了。”埋在他的懷裏,她感到他真的長舒了一口氣。

“我真的不能夠想象……”他抱緊了她,後面的話語沒能夠繼續說完。

阿黛爾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這個時候,在他的懷裏,她才倏然感到一種大約是可以被稱為“慶幸”的感覺。

她亦是跟著長舒了一口氣。

似乎在他的身邊,那套在身上的殼子、一切裝作沒事、一定只能夠看起來沒事的盔甲終於能夠脫下了,她能夠稍微地放松一些了。

兩個人擁抱了許久,就好像在眨眼之間,連時間的流逝也變得模糊,一切的感知都變得遲鈍,只除了對方。

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的感情,就像是爬滿了墻壁的薔薇,一個個地團簇著開放,是絢爛奪目的色彩,帶著馥郁的芬芳,彌漫在心田。

直到公爵父親忍不下去了,他咳嗽了兩聲,杜瓦爾先生似乎想放開,但阿黛爾還是抱得很緊,沒有松開,於是公爵父親再度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阿黛爾還是沒動。

杜瓦爾先生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很輕輕地哄著,那種溫柔感隨著他的動作,切實地傳遞到了她的心底。

阿黛爾在公爵父親清嗓子打算開口的時候,終於放開了,從他懷裏出來。

她對著她的先生調皮的眨眨眼睛,那種心有餘悸已經褪去,轉而是一種調皮的、放松的、溫和的笑容。

看到她這樣的神態,他才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杜瓦爾先生漂亮的藍色眼眸裏終於重新填滿了溫柔的神色來,那些不安、心悸、焦躁也被撫平了不少,至少眼下來看他平靜了許多。

“行了行了,過來喝茶吧。”

公爵先生招呼著兩個人。

“您可真是我的親爸爸。”

阿黛爾嬉笑著拉著他的手做到沙發那邊去。

公爵先生倒茶的動作一頓,眉頭一挑,看了她一眼,對上她輕松的笑容,冷哼一聲,才又重新看向眼前的茶杯,倒好了放下,又繼續說話。

“你不也是我的好女兒嗎?”

公爵先生哼哼唧唧地,神色看起來也放松了不少。

阿黛爾主動把倒好的茶放到杜瓦爾先生的手邊,面上帶著微笑。

“爸爸……”

她撒嬌地喊著。

“去去去。”

公爵父親閉眼品茶,似乎是不想看到她了。

氣氛陡然變得松快了不少。

適才那種緊繃的不安的氛圍散去,才變得“正常”了許多。

阿黛爾看著氛圍,挑選了差不多的時候,重新描述了之前的場景,雖然聽著驚心動魄,但眼下兩個人都已經有所心理準備,像是公爵父親更是已經了解一遍了。

杜瓦爾先生再度對情況做了一個認識,他思忱了一會,在公爵先生說了一堆可能的猜測之後,主動地看向她道:

“我很抱歉,巴利家的事情,我想給你一個驚喜,也是自大地認為自己能夠完全處理好這件事情,但我沒有料到,他們在預料了可能是我們這邊出手之後,選擇了從你身上入手。”

“這個怎麽能是您的錯呢?”阿黛爾皺眉,不讚成地看著他。

“感謝您的謙遜,但錯誤明明是犯錯的人做出的,誰主導了這件事情,誰就是最大的罪者,目前情況來看,毫無疑問就是巴利家在暗中搗鬼,爸爸甚至能夠猜出想攔我馬車的那個不太像是混混的小領頭人可能是巴利家的哪位仆人,雖然人選有好幾個,但對方情急之下,為了攔住我而貿然暴露了自己,已經和巴利家脫離不了幹系了,我現在還能夠立刻給您描述出那個人的模樣。”

“無論怎麽看,您都不是這件事情的負責人,您不需要為不屬於您的錯誤而承擔責任,我也不是這樣無理取鬧的人。”阿黛爾很認真地說著。

“更何況,我和巴利小姐本來就有矛盾,我完全能夠想象她恨不得撕爛我的心情,從她想要害我開始,從她密謀想把我推給普魯克先生就像是撮合他和科斯塔夫人、當初的另一位公爵小姐一樣,我和她之間就註定有個輸贏。”

“但她主動讓事情變得更加覆雜,說真的我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打算和我弄個‘你死我活’,如果他們真的打算綁架我,我簡直不能夠想象我最後會淪落到何種境地,就算是僥幸活命,也該有一堆的麻煩。”

“但現在我知道了,我對她的仁慈並不會帶來一個好結果,反而讓她加倍的嫉恨,這樣陰損的手段我想不到除了巴利小姐還有誰會想出來了,又是格外針對我的。”

“我、”她握住了杜瓦爾先生的手,註視著對方的眼睛,“我們……”

“我們和蘇菲·巴利小姐、波恩·巴利先生,還有其他巴利家族的成員,註定無法和諧地共存,我已經查到之前的謠言,必然也有德西家的幫助,我猜是艾達·德西小姐、伯納德小姐等人也在其中有所推動。”

“想要阻攔我們的人很多,想要不讓我好過的人更多,妄圖借機扳倒我、打敗我的人更是數不勝數。”阿黛爾看向自己的父親。

“但我已經做好了和杜瓦爾先生一道面對的準備。”

在短暫的沈默之後,杜瓦爾先生輕笑了一聲,他凝視著她的臉龐,微微勾了勾唇角,很是柔聲地說了一詞:

“好。”

阿黛爾於是終於舒了一口氣。

她能夠理解杜瓦爾先生的心情,也許對他來說,處理巴利家族其中雖然有一部分的私心,甚至可以說是很大一部分是他的私心,但這其中正如自己的公爵父親所說,想要聯絡起其他巴利家的敵人或是還不是敵人的人作為自己這邊的同盟,必然還有一些其他的理由和利益牽扯。

這並不算是十分光偉正的內容——

阿黛爾完全理解自己的先生想要在她心中保留最美好的形象的想法,也能夠明白有些內幕並不適合分享給尚且只是未婚妻的她。

就算是他放心,他能夠為她擔保,也不能夠保證其他人會不會接受這一切。

他們可能會有各自的想法,各異的意見,從來讓他們並不願意對她保有信任。

有些事情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況像是國王發現了什麽礦洞,想要賣出或是占有什麽地方,那必然不可能宣揚的人盡皆知——

甚至於說這可能是某些只有他們這些人知道的內部消息。

告訴了她,也許意味著告訴了公爵父親,告訴了裘拉蒂家族。

公爵家族雖然在政治上的影響力幾近於無,但是他們有錢,誰都知道公爵先生有錢,能夠給自己唯一的女兒高昂的近乎是天價的令人羨慕的嫁妝。

他們沒有權力一爭,沒有信息渠道得知這些內幕消息,但是如果這些內部的信息就這麽透露出去,就意味著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可能更多了。

阿黛爾能夠保證自己不心動,還能夠保證讓自己未來會繼承父親爵位的堂哥不心動?還能夠確保自己的父親不會為這個機會而動心或是有所舉措?

這些誰都不能夠確保的事情。

他們依靠某些利益關系和長久的合作而維持彼此的信任,勉強保證暫時的合作,並且一道對付共同的敵人,也就是蘇菲·巴利家。

但是,其他的誰都說不準。

大家也知道,蘇菲·巴利家有一些比較令人厭惡的操作。

他們家族送上的女人,或者說是他們和伯納德男爵家一道送上的巴利夫人是國王寵愛許久的情婦之一。

這種長久的情人關系,代表了另一種穩固。

現在,又多了一位基本已經確定懷孕而且很多人猜測就是國王的孩子的蘇菲·巴利小姐,那麽國王對巴利家族的偏袒毫無疑問會更加厚重。

公爵父親也不知道杜瓦爾先生究竟找了多少人多少家族,來一點點地扒拉出了巴利及其合作家族背後的汙垢,然後借著這些把柄,把他們所有人都擊倒。

但他剛剛在書房裏和她說過,他推測在這其中,應該還有同是保皇黨立場的其他家族。

巴利家族實在是跳的太厲害。

他們在國王的心中分量越重,便意味著其他家族可能受到的庇護和寵愛越少。

而且,一個私生子對於子嗣並不算非常多、私生子婚生子數量比起其他國王來說並不怎麽出色的國王陛下來說,很可能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誰能夠確定,在國王已經如此偏袒巴利家族,寵愛了他們家族送來的情婦這麽多年的情況下,在有了他們家族又一個送上的女人並且還有了孩子之後,不會有其他的想法呢。

說實在的,這位國王也不算是非常正統。

真正的正統不是奧爾良,而是波旁,這位奧爾良國王也只是波旁王朝拐了幾個小彎的旁支親戚。

還有一部分支持國王統治的人,他們推崇的不是拿破侖國王,不是奧爾良國王,而是波旁王朝。

波旁王朝的統治被大革命推翻,許多人至今仍然心有餘悸,並且態度堅決地肯定不會讓波旁王朝再有覆辟的機會,但有一次,也許就有第二次呢?

正因為大家都說不準,所以眼下的時局才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

國王陛下有了一個又一個孩子,蘇菲·巴利小姐又是這麽年輕,王後的年紀又不小了,容貌也不再完美,肯定難以奪得男人的歡心。

如果有一天扶正了巴利小姐,或者是個格外推崇了他們家族一半血統的孩子,讓他們成為了什麽王子什麽公主而嫁到了各個公國,那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

對於巴利家族來說尤為如此。

在這種情況下,其他家族難道不會眼饞嗎?

他們自己再送一個上去恐怕是暫時沒有機會也來不及了,又或者他們已經在其中操作了,但是把巴利家族拉下來,還是很有必要的,也是很有價值的。

畢竟巴利小姐肚子裏已經有一個了。

關乎到這個是不是能夠做王子或是公主,如果是王子,那麽風險該如何承擔……

還在肚子裏的胚胎,肯定比生下來的,要更加好“解決”。

再說了,直接把巴利家拉下馬,讓他們的身份一落千丈或是家族敗落大半,那麽即使是生了兒子,也就僅僅只是個國王的私生子兒子,看樣子其他正統的王子不會出現性命問題了,那他就基本不可能有機會,他兒子的兒子也很難有機會。

但是,作為同是為國王服務的堅定的“後盾”,他們肯定不會願意暴露自己。

在越多的人面前暴露身份,就意味著國王知道的可能性越大,被出賣的風險著實難以承受,自然他們不會願意太多的人知道他們。

幾個人商量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先讓事情暫時地冷卻一下。

阿黛爾的處理方式,雖然有些“獨特”,但杜瓦爾先生和裘拉蒂公爵父親商量了之後,覺得是可以操作的。

找律師一般的負擔落給了杜瓦爾先生,這是他主動承擔的。

他認識更合適的,適合與政府部門相關打交道的律師,再加上阿黛爾安排威漢先生找的其他相關的律師,這樣一看就是差不多合適處理報刊的事情了。

這樣,阿黛爾勉強耐住了性子 ,給萊奧等人寫信說明了情況,又給其他沙龍的成員下了帖子重新解釋了一部分內容。

大部分的沙龍成員,都還是認可她的,他們也認可這個沙龍,也知道眼下除了阿黛爾這邊白鷺莊園的沙龍,沒有其他更好的替代了。

這目前輿論波及到的還是主要在雜志這塊,如果要說沙龍,牽扯的人實在太多,而且站不住腳,從來都沒有人管女人們在沙龍上面說些什麽東西的,自然也不會有人好繼續弄這件事情。

基本上,再加上阿黛爾的一些輿論上的人力,就已經把事情控制在了報社層面。

雖然各種亂七八糟的黑水,比如什麽反動言論,比如什麽女人們要造反了,這樣的內容沒停過,但帶腦子的基本上都知道這是假的,也就是笑料一個。

似乎是這裏的風頭很大,巴利家族的一些八卦的生硬倏然間小了很多。

阿黛爾斟酌許久之後,再度確定,就是他們在搞鬼,但既然他們弄了輿論,阿黛爾也沒有客氣——

一時之間,巴利小姐各種浪蕩生活的消息傳遍整個上流圈子。

大家都開始懷疑起她肚子裏孩子的歸屬,對於孩子父親的身份,所有人都很好奇。

阿黛爾甚至還在一次秋季舞會上面,得到了來自於大貝克爾先生的警告。

彼此,阿黛爾正和萊奧、莫佳娜在一塊說話。

“您弟弟知道嗎?”

萊奧的神色裏滿是嘲諷。

這位已經升職成為宮廷侍衛長的先生,幾乎已經不掩飾自己要娶巴利小姐的想法,但誰都知道,孩子的父親的八卦議論上,唯獨關於是他的孩子的議論是最少的,即使他願意當當眾承認,並且表達自己對巴利小姐的喜歡和愛慕。

莫佳娜對這種行為也厭惡透頂,不僅僅是他站在了巴利小姐的這一邊,來對付她的好友和未來的親人,她對他這個人本身,也產生了厚重的厭煩。

阿黛爾減少了秋季舞會參加的頻率,但莫佳娜沒有,她見到好多次這位以前並不怎麽高調、看起來所有風頭都被自己的親弟弟小貝克爾先生奪走的大貝克爾先生四處蹦跶的樣子了。

“就像是螞蚱。”

她私下裏吐槽。

並為自己不是很豐富的言語含量而感到生氣。

“我應該多學兩句的。”

此前,莫佳娜是個從不說人壞話的乖巧大家小姐,但阿黛爾和萊奧一致覺得這個變化也並不是那麽糟糕。

“祝您舞會愉快。”

這位長官先生露出令人生厭的笑容,就像沒有聽到萊奧的說話一般,根本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對阿黛爾不無威脅地說著。

“當然,您也是。”阿黛爾微微一笑,“建議您多抱抱孩子,畢竟孩子是無辜的,這可是您和蘇菲·巴利小姐重要的愛的結晶,他完全代表了您的偉大的父愛和屬於您家族的榮耀。”

他的臉色倏然變得鐵青。

阿黛爾並沒有客氣的意思。

“真遺憾,曾經你的弟弟貝克爾先生為這個姓氏帶來許多褒讚,他當然是位十分優秀而出色的先生,但遺憾的是,他有一個不算很出色的兄長,當然,他的兄長如今靠著和我們圈子裏面有名的‘大美人交際花’在一起而徹底揚名……”阿黛爾冷笑。

“我認為他還是多呆在軍隊裏面,再不要面對這樣亂七八糟的混賬事情比較好一些。”

阿黛爾等人都覺得十分可惜,如果沒有這件事情——

貝克爾先生雖然是家裏的弟弟,但他一直都是比較搶手的出色的婚姻對象。

眼下,大家對他或是背後的家族,都有些敬謝不敏了。

然而事情似乎並沒有因為阿黛爾這邊強硬的態度而變得更好。

當阿黛爾和白鷺莊園的眾人發現有衛兵圍了他們的城堡之後,他們意識到了不對。

“怎麽會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麽?!”

阿黛爾看著呂德太太發怒一般地少見地提高了音量在那裏吼著,然後在屋子裏來回走著。

“我要被您晃暈啦!”

阿黛爾嬉笑著說話,看起來神色還算輕松。

這樣的情況從昨天下午開始,更接近於半夜的時候。

正巧,阿黛爾當天沒有出門,但因為身體略有一些不適,她甚至沒有起床,在房間裏休養了一天。

公爵父親似乎也是有事,沒有回來,一直在外忙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管家已經來說,外面被人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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