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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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爾心頭有幾分莫名。

一方面,她為杜瓦爾先生這樣細心妥帖的一心為她的行為感覺熨帖。

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巴利小姐的態度太過於奇怪,讓她不得不警惕。

“感謝您的祝福。”像是察覺到了阿黛爾的某種遲疑,杜瓦爾先生微笑著接過了話頭。

他還是那般克制紳士的樣子,看模樣仿佛沒有任何的問題。

如果不是巴利小姐心知因為之前的事情,兩邊鬧得非常不愉快,更甚至幾乎可以算是逼迫他,強迫他離開他喜歡的姑娘而娶她……

巴利小姐興許會覺得他的笑容更加溫和,是她以為和了解的一貫的如沐春風。

和阿黛爾的相爭有一段時間了,哪怕只是她自以為的彼此爭鬥。

但她對於這種結果也是心知肚明的,她從未栽得如此厲害,外面和裏子都被打擊得沒留半點情面,至於所有的算計敗落,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更在於,杜瓦爾先生對這位小姐是如此深情,卻對她又這般不屑一顧。

蘇菲·巴利小姐是個十分自傲的人,她自負到一定程度甚至自覺自己少有敗績。

但能夠被她放在眼裏的失敗,沒有比阿黛爾帶給她的更為嚴重了,她十分清楚這才是她最為關鍵的落敗,但更糟糕的是,她一再地失敗,名聲也好,男人也好,真是讓她嘗盡了之前從未品嘗過的失敗的滋味。

她以為男人看臉看身材,除了性感的身體之外,再不會有什麽在意的地方了。

卻不想,她無往不利的性感與美麗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對杜瓦爾先生不見得有多麽深情,這點她自己也十分清楚,比起這對一看就知道是彼此喜歡、心心相印的情侶,她對其中男士的情感真的算得上微薄。

但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會成為某種執念,在她心中深深地紮根,她會選擇杜瓦爾先生客觀上說也有某些時局之下的不得已而為之,可眼下——

欲望在心裏深深地紮根發芽,將她整顆心攥緊,扯得她生疼,讓她恨不得立刻上前將她沒有能夠得到的搶到手,不擇一切手段。

他們看起來越是恩愛,對她而言就越是刺目。

那胸膛之中的不甘和怒火便越會燃燒得洶湧而瘋狂。

“巴利小姐?”阿黛爾見她一直盯著杜瓦爾先生看,心裏很有些不舒服。

這眼神不是什麽深情愛慕的神色,其中那種執念般的幽深和猙獰反倒更為明顯一些。

她敏銳地察覺,蘇菲·巴利小姐對杜瓦爾先生的那種喜歡明明沒有到這個程度,就算是在此事上面吃了虧,也該是類似於恨意的心情,卻不會如同眼前這般反倒是更加不甘心了,更是巴不得時間重來讓她可以有抓住他在手的就會。

這未免太過於偏執了一些。

雖然巴利小姐也算不上什麽正常的好人,但阿黛爾總覺得這其中應該還有一些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在。

有某些讓她變得偏執、瘋狂、不甘心的內容,在她的眼底肆意地湧動,最終將她幾乎吞噬。

“是。”巴利小姐笑了一下,看向阿黛爾,“你以前都叫我蘇菲呢。”

她故作親昵的話語讓阿黛爾感到一陣惡寒。

渾身仿佛是染上了什麽瘙癢的東西,讓她無法冷靜下來。

就像是不喜歡吃榴蓮的人硬是被懟了一口軟軟甜甜的榴蓮——

雖然她自己是能接受榴蓮的,但她也見過那些討厭榴蓮的人是如何皺緊了眉頭,僅僅只是聞一個味道就仿佛要立刻暴斃的樣子。

她此時,大概是稍微能夠領會幾分,那些人的心情了。

“……”阿黛爾只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對於想要通過和自己的心上人刻意地傳緋聞甚至用各種方式挖墻腳的情敵,她當然不會有什麽好態度,再說她們之前的恩恩怨怨,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打消的。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她可以說,兩個人不再是這般對立的狀態,但像是朋友一般親切地喚著名字的樣子——

說實話,讓她保持禮節性的微笑都已經很不容易了。

還要再做這樣虛偽的故作親昵的樣子,沒有必要,她心裏也不耐煩如此。

從她的微笑裏,巴利小姐也看出了她的態度。

她勾了一下唇角,卻不足以構成一個笑容,厚重的妝容掩蓋了她真實的想法,很難簡單地用開心或是不開心來形容她的心情,而她厚重的面具加上似乎愈顯古怪的性情也更加讓人捉摸不透了。

和過去那種傲慢的姿態相比,她的高傲裏,似乎多了一些什麽。

“您和巴利先生的到來,是對我們訂婚的最好祝福。”

杜瓦爾這句話說出來,過分促狹了,阿黛爾差一點笑出聲,好歹還是繃住了自己。

但巴利小姐的臉色看起來就更加不好了。

杜瓦爾先生這邊給他們家遞了邀請函,其實目的就是為了攻破流言。

如果他們沒有到場,興許外人還會傳一些他和她有所首尾的內容來,畢竟有些人面對擺在眼前的事實,都秉持著一種不相信非得相信自己的想法的心態來。

而看著他們的相處,就必然知道,他們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

杜瓦爾先生中意的是阿黛爾小姐,這位美麗的小姐也同樣十分心悅這位穩重的紳士。

這是兩個人性情合適、彼此有情,才會走到一起。

而不是說為了什麽其他功利的目的或者是不得已而為之。

巴利家到來送上祝福,不管他們心裏是怎麽想的,又是怎麽怎麽的不情願的,但是看上去就是他們和其他人一樣,讚美這對訂婚男女。

之前的流言就真的只是謠言,畢竟誰也說不清楚源頭是從哪裏開始的,亦或者說,哪怕大家都知道這多半是巴利家出的昏招,但既然他們自己不點頭,死不認可,那誰也抓不了這個把柄,尤其杜瓦爾先生等人這邊似乎也不願繼續揪著這個流言不放。

有了訂婚的消息出來,兩個新人看起來是這麽和和睦睦、圓圓滿滿的樣子,流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就像是其他一樣不靠譜的傳言一樣,什麽今天這家破產,明天那家如何的,都是沒頭沒尾沒有根據的內容,很快就會隱匿下去。

巴利家也不是不懂這件事情。

好不容易花了大力氣圖謀一件事情,結果被人當場打臉,圖謀失敗不說,還得上趕著湊上去給人無形地澄清。

但他們如果不來,對於巴利小姐的名聲則會更加不利。

大家可能會不僅因此說些什麽他們可能有些首尾的話,更糟糕的是說,巴利小姐心悅杜瓦爾先生卻被甩開,按照現在的風向,不會有人憐香惜玉,只會說是她不自量力。

這種時候再在她的頭上套上一個類似於“用情至深”的名頭,讓一位單身小姐身上出現苦戀不得某一位已經訂婚的中年紳士的標簽,這對巴利小姐來說才是真正可怕的一件事情——

她會根本沒有辦法嫁出去的。

以男人虛榮的秉性來看,她接下來以這樣一個名聲和這樣一種標簽,想要找到一位不介意這種“綠帽”的男士做丈夫,這簡直是難上加難,不會有人願意的。

從這一點來看,他們必須來,而且另一位緋聞傳言裏的主人公,巴利小姐之前無病無災的,根本連稱病不來的機會都沒有,她不能不來。

為了不讓流言愈演愈烈,她只能夠如此。

巴利小姐正是因為知道這一切,哪怕心中已經非常惱怒,也必須讓自己梳妝打扮起來,忍著似乎變得更加難以控制的脾氣,硬是撐出一個笑臉過來。

阿黛爾心裏很快地也想通了這一切。

她有幾分感慨,之前只是使性子單純不想見到他們,但現在想想,杜瓦爾先生的這種做法才是最妥帖的,也不是什麽單純為她出氣就可以概括的。

雖然看著蘇菲·巴利小姐這個表情,確實很解氣就是了。

兩邊勉強又當眾維持著笑容,做出看起來還算是友好的樣子,足夠蒙混過旁人窺探的目光以後,阿黛爾和蘇菲·巴利小姐都不耐煩再應付對方。

波恩·巴利先生下了舞池過來,似乎是格外關切自己的妹妹,他很快地就找了借口,說了幾句祝福的話語之後,就帶著妹妹到另一邊去了。

“怎麽了?”杜瓦爾先生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的離去,忍不住問。

“他們兩兄妹……感情很好啊?”阿黛爾的眉頭很短促地皺了一下,又放開來,露出極為自然的微笑。

“是。”杜瓦爾先生見她提起,亦是接話。

“我印象裏,這位波恩·巴利先生從很久之前就是,非常疼愛自己的這個妹妹,兩個人感情很好。”

“是的。”阿黛爾回想了一下。

“我當初印象很深刻的,有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和巴利小姐一道出去商店買東西,她看中了好些首飾,是直接讓人把賬單給送到她兄長那裏,然後是他兄長付的錢……如果我沒有估算錯誤的話,她的嫁妝應該沒有那麽殷實,多半是兄長一次次地補貼的。”

“這種情況也挺常見的。”杜瓦爾先生不明她奇怪的點,“像是加西亞伯爵和他的姐姐們就是如此,即使她們出嫁,他也依然接濟著她們。”

“我不是說這不好……”她只是單純地以直覺來說感覺到了不對,但這又是沒有什麽根據的猜測,她也不過是隨口一提。

“但是,那些感情很好的兄弟姐妹,在公共場合的話,總是會不由地流露出一兩分親昵和友善的吧,就像是阿爾芒,總是會顧及著莫嘉娜,若是兩個人都在的舞會或是其他場合,他也會時時分一些註意力過去。”

“如果說莫嘉娜可能是年紀小讓人不放心,那加西亞伯爵和他姐姐譬如格林夫人,格林夫人總會以很自豪的語氣說起自己的弟弟,雖然說總有些人認為她是一直占著兄弟的便宜,可若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或是說單純兄妹感情融洽,那也沒有什麽好置喙的,我想說的只是,這樣感情好的親人們,在平時的相處之中,也會表現出一些關切家人的言行舉止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

“你是想說,譬如格林夫人以誇耀口吻炫耀自己的兄弟,譬如其他兄弟姐妹也總是會想起對方,關心對方……”杜瓦爾先生似乎發現了她覺得不對的地方了。

“但是波恩·巴利先生並不是那樣一個性情內斂深沈的人,蘇菲·巴利小姐更是一個很外向高傲的小姐,以之前的種種表現來看。”

“但是……”兩個人相視一眼。

“但是在公共場合的時候,除非旁人問起或是真的有些相關了,否則他們是很少提及對方的,波恩·巴利先生不會公開地關心自己的妹妹,雖然誰都知道他是帶著妹妹參加舞會、給她宣揚好名聲或是如何,但反而,就以剛才兩個人離開的樣子看……兩個人保持距離的姿態,未免有些過於生疏了。”

“太客氣了,像是刻意地不提起對方,亦或是刻意地不表達出關切之類的情緒,”杜瓦爾先生微微瞇了迷眼睛,又很快地露出社交性的笑容來,“像是故意保持著什麽距離,防止別人看出什麽……”

“但沒有人懷疑過兩兄妹的感情,因為波恩·巴利先生對自己的親生妹妹如此之好,好到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他是在以全巴利家為底、舉家之力地在捧著自己的妹妹,不論是什麽決策或是計劃,只要是為了巴利小姐,好像是什麽都可以的。”

“他在背後做了很多的事情,在沒有巴利小姐在的場合,他在俱樂部裏或是其他地方,不遺餘力地誇讚自己的妹妹,並竭力為她宣揚好名聲,聯絡朋友親友來做籌謀……”

“而且他們兩個人也很少提起巴利夫人,這也很不同尋常,或者說,是巴利先生不提起自己的妻子,而巴利小姐對巴利夫人一貫不喜甚至於詆毀,他也沒有澄清或是否認的意思,不如說這個態度對比很是鮮明……當然了,也許這和巴利夫人的某些行為帶來的影響也有關系。”

阿黛爾很快地說著話,面上還是禮節性的笑容,確保自己只是看起來像在和自己的未婚夫說著什麽悄悄話。

八卦可真的是人類的天性,誰都止不住的,尤其這還是關於她心中比較討厭的人的可能有的秘聞,這簡直是有一種魔力。

她看到巴利兄妹往放酒水的桌子走去,兩個人居然沒有任何的溝通。

但到了距離酒桌不遠的地方,巴利小姐不過是轉了頭,眼神稍微飄了飄,她的哥哥就從幾種不同產地的不同酒水中選出了她想要的——從她自然的笑容回應來看,這確實她想要的。

然後,巴利先生將杯子放在了她手邊的桌子上。

他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就轉身離開了,那個去的方向大概是牌桌。

隨後,巴利小姐這才從桌子上重新拿起那杯被巴利先生拿過來卻又沒有遞上而是放在桌子上的酒,她聞了聞,卻倏然皺了皺眉。

阿黛爾幾乎以為是杜瓦爾家準備的酒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但轉念一想這不可能。

巴利小姐小抿了一口,下一秒立刻用手帕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表情控制得非常謹慎,哪怕關註她的人已經不多了。

但阿黛爾直覺,她那一瞬間應該是想吐,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她確實把酒吐在了手帕上面。

杜瓦爾先生註意到了她的走神,他微微一笑,看向阿黛爾:

“我知道他們確實很不尋常,但你不覺得你太過於關註他們了嗎?”

“是我的錯。”阿黛爾立刻道歉。

杜瓦爾先生露出一個大方的笑容來,一下子就原諒了她。

他好脾氣地等她之後的調侃,卻還是忍不住跟著心頭一跳。

“這是屬於我們的舞會,為什麽不去跳舞呢?”

“我只想和你跳。”她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任性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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