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阿爾卑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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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許較的語氣寡淡,不帶什麽溫度。

徐婉似乎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上前,試探著問道:“許較,你是不是給我發郵件了?”

“我難道不是直接回覆的?”

“那,你發的那些內容是什麽意思?”徐婉神情急躁起來。

“你覺得呢?”許較直接倚靠在車身上,眼神睥睨。

徐婉沒有回答,將下唇咬得發白。

上次她回擷秀,正巧碰到秦安然和宋書楷走在一起,就拍了照片然後匿名發了那封郵件。她以為這樣能讓許較誤會秦安然,說不準就分手了。誰知,當晚居然收到許較的回覆,裏面是兩份成績單,第二份的成績明顯改動過。是當時她考音樂學院時,她父親給院長送禮托關系改的。

許較沒有在郵件裏寫任何一個字,但喻示已經很明白了。

“郵件我沒有抄送給你學院,但你好自為之。”許較語調生硬,不想再與她說下去,轉身準備拉開車門。

忽然,背後徐婉又出聲了:“你怎麽知道是我?”

六月底的陽光已經炙熱了起來,馬路兩旁遮天蔽日的綠蔭裏,知了叫個不停,噪聲一片。

她的聲音發顫且虛軟,剛一說出來,便很快淹沒在知了的叫聲中。她的記憶也回到了小學四年級時的那個初夏。

有天放學,她去秦安然班級找她一塊回家。到了教室,看到秦安然已經背上了書包,但還站在講桌前翻找著什麽。

“安然,走吧。”她走上前。

“嗯,等我一下。”秦安然沒有擡頭,繼續將講桌上的高高一摞作業本順次查看,“我在找許較的作業本,帶給他。”

“為什麽要你帶呢?”

“他今天生病了,沒有來學校。啊,找到了!”秦安然抽出一本,放在旁邊的一沓上,然後抱在懷裏對她笑道,“走吧。”

“怎麽這麽多?”

“嗯,今天好幾科都布置作業了,所以我都得給他帶回去。不然明天交不上,可得被老師罰了。”

她看到秦安然的神情,忍不住問道:“安然,你...喜歡許較麽?”

“嗯?怎麽可能?”秦安然似乎覺得很滑稽,“誰會喜歡那種類型?”

“可是...許較長得很帥啊。”

“算了吧,他這麽斤斤計較的人。”秦安然擺擺手。

“那你為什麽還給他帶作業本回去?”

“......”秦安然一時被問住了,撓撓頭,“習慣了吧。”

兩人一同走到巷口時,她忽然有了個想法,對秦安然說道: “安然,我去給許較送吧,反正正好我家在樓上,順路了。”

秦安然點點頭,將手上的作業本全部交給她。

她走上二樓,敲了許較家的門。許較來開的門,他的臉上沒什麽血色,顯得皮膚愈發蒼白,唇色也很淺,似乎確實是病了。

她想跟他聊兩句,先沒提作業的事: “許較,聽說你病了,好些了麽?”

“嗯,差不多了。” 許較說著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秦安然呢?她怎麽不來看我?”

“哦...她說,懶得爬樓。”為了不讓自己的心思被發現,她順口扯了個謊。

“切。”許較撇了下嘴,明顯不滿,眉眼耷拉下來。

看到他的反應,忽然,她心裏生出一絲不爽。明明是她來探病,但他的眼裏,好像從來都沒看到她一樣。

不知怎的,她有了一個念頭。她從作業本中抽出一本,偷偷藏在身後,然後將剩下的遞給他: “對了,這些是你的作業本,安然讓我帶給你的。”

“哦,謝了。” 許較接過去,沒發現什麽異樣。

第二天,因為少了一科作業,許較被老師讓去教室外罰站了。她路過走廊,看到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校服系在腰間,兩腿隨意地曲著。微閉著眼,曬起了太陽,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絲毫沒有被罰站的難堪。

她緩緩地從他身邊路過。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去責怪秦安然,留心觀察著他的神情。

“餵。”許較忽然睜開眼,看向她的神情寡淡,語氣不帶什麽溫度,“把我作業本還給我。”

她一怔,腳下頓住了。本想開口辯解一下,但看到許較的神情,明白他已經篤定了。

她咬了下唇:“你怎麽知道是我?”

許較沒有接話,擡眸沈沈地看著她。瞳仁如漆,眉眼冷淡。

沒有答話,也沒有猶疑。

就像此時此刻一樣,他從來不會去懷疑秦安然。

思緒回到當下,徐婉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許較的容貌比他小時候更加耀眼奪目了,褪去了稚嫩,眉眼間似乎都帶上了鋒芒。灼灼的陽光灑他的面龐上,卻沒有讓視線中的冷感減弱半分。

“許較...”徐婉聲音顫抖著,眼角有些發紅,“我很喜歡你,這麽多年了,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當初、當初我和蘇易文在一起,也只是因為我以為秦安然喜歡他,所以我想讓她心裏不舒坦。就像...就像你喜歡她,讓我一直如鯁在喉一樣。但是,我沒想到,你們後來居然會在一起......”

聽到這裏,許較毫無波瀾的神情終於松動了一下:“我們天生一對,有你什麽事?”

徐婉看到他厭棄又不耐煩的樣子,情緒也更激動了,喊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許較,我和秦安然跟你都是從小同一棟樓長大,認識你的時間也一樣長,為什麽你不喜歡我?我比她差在哪裏?!”

許較聽到這個問題,略一沈眸,緩緩啟唇:“因為她長得漂亮。”

這時,梁知遠走過來,他準備搭許較的車去工作室。看到許較面前站著一個女生,漲紅著臉,神情中帶著尷尬和傷心,他瞬間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許較拒絕女生,所以見怪不怪了。只是正好聽到許較說喜歡秦安然的原因,讓他皺了皺眉。

許較沒再跟徐婉廢話,示意梁知遠上車,自己也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車輛很快啟動,將徐婉遙遙甩在後面。

梁知遠邊扯過安全帶,邊問道:“就因為漂亮,這麽膚淺的原因也說得出口?”

許較平視前方,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兩下方向盤,語氣清淡: “你不覺得越是這種原因,越難以接受麽?”

梁志遠沒做聲,細細咂摸了一下。

確實,對女生來說,三觀、性格什麽的,因為沒有絕對的高低之分,不合也就算了。但單純是因為嫌棄長相的話,對哪個女生來說都是一種暴擊吧。

殺人誅心啊......

梁知遠嘶了一聲,搖搖頭,不再說什麽。

剛到工作室,許較就接到秦安然打來的電話,似乎她那邊正是課間,周圍還有些吵。

“許較,你現在在忙麽?”

“沒有,怎麽了?”許較邊接電話,便坐到工位上,順手將電腦打開。

“是這樣的,我們宿舍呢,想參加一個‘科技帶來健康/生活’的比賽,我們準備弄一個測試酸奶的小應用。數據我們都有了,但就是界面不會弄,所以想讓你幫忙編個程序。”秦安然呱啦呱啦地顧自說道,“你看看郵箱,我給你發了......”

“我說了要幫忙了?”許較忽然插話道,尾音稍揚。

秦安然那邊停了兩秒,似乎是沒料到他會拒絕,隨後又說道:“可是,我們沒有人會編程......”

“怎麽上了一節課突然就要去參賽了?”許較問道,操縱著鼠標已經點開了郵箱。

“我室友拉上我的,說如果得了特等獎的話,獎金有1000塊呢!”秦安然的聲調一下就提高了,聽起來很是興奮。

許較啞然失笑:“你知道我編個程值多少錢麽?讓我去贏一個1000塊的獎金?”

“呃...”秦安然似乎一下就底氣不足了,猶豫了一下,說道,“為了榮譽啊。”

可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她隨即又提出物質條件誘惑:“我室友說,可以分200塊給你作為酬勞。”

“果然是一筆巨款。”

“......”

感覺秦安然似乎陷入了困境,想到她苦惱的樣子,許較眉眼都彎了起來,忍不住想逗逗她:“想讓我幫忙可以,跟我撒撒嬌。”

此言一出,對面就沒有聲音了。

許較等了一會,正想開口,忽然,從話筒另一端傳來細細軟軟的一聲:“小較哥哥。”

聲音縹緲而輕柔,落在他耳朵裏,像撓癢癢似的。

許較楞了一下,神色一頓。他反應過來後,笑出了聲,氣息清淺:“你叫我什麽?”

秦安然似乎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了,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小較...哥哥,你就幫我們一下,行麽?”

許較沒出聲,秦安然等了一會,沒見反應,恢覆了以往的聲線又問道:“這下行了吧?”

許較還是沒應聲。

“我都叫你哥哥了,你說了會幫我們的。”聽起來秦安然有些急了。

“你有證據麽?”

“你又來了!!”

秦安然那邊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許較放下手機,唇角的弧度一直上揚著。忽然“叮咚”一聲,浮窗顯示下載完畢。他打開看了一下要求,開始在鍵盤上敲了起來。

電腦的熒光映著他的面龐,密密麻麻的字母投射到他墨色的瞳仁中。

許較的神色專註而投入,但腦海裏,剛才秦安然那聲“小較哥哥”一直繚繞著,讓他的氣息有些紊亂。

一個走神,他忽然想起徐婉問的,為什麽同時認識,他就喜歡秦安然。

他記得小學二年級時,某天筒子樓裏幾戶家庭聚會。那時候他家剛搬來沒多久,父母帶他去參加,讓他多認識樓裏的小夥伴。

一走進去,薛阿姨就看到了他們一家三口,忙熱情地招呼他們。

他掃視了一眼,一群小孩中他就認識秦安然,他倆剛同桌兩周,他還在她家吃過一次飯。秦安然穿著條粉色的小紗裙,頭上紮了兩個羊角辮,俏皮又嬌嫩。此時她正跟另一個同齡的女生一塊玩耍,兩人都被薛阿姨叫了過來。

“小較,安然你認識的,這是小婉。她跟你們一個年級,在隔壁班。”薛阿姨向他介紹道,“你們可以一塊玩。”

母親也跟著附和:“哎喲,我們小較有這麽多新夥伴了。”

“我記得小較和然然是同年的,不知道誰大一些?”薛阿姨問道。

“哦,小較是上半年的。”母親答道。

“哎,那小較還大半歲呢。”薛阿姨說著轉頭對那兩個女生說道,“你們可以叫他小較哥哥。然然,快把糖分給哥哥一起吃。”

“小較哥哥。”徐婉立馬甜甜地笑了起來,叫了一聲。

但秦安然嘟著嘴,一副不樂意的樣子:“我們是同學,在學校都直接叫名字的。”

“學校裏面你們叫名字,私底下還是可以叫哥哥的。”薛阿姨和藹地說道。

秦安然依舊咬著唇,手上攥著一條阿爾卑斯,死活不肯叫。從頭到腳都寫滿了抗拒,連頭上兩個羊角辮都在搖晃著。

“沒事沒事,就叫名字也是一樣的。”母親打著圓場。

“小較哥哥,我們一塊玩吧。那邊有樂高......”徐婉在一旁說道。

許較沒註意聽她在說什麽,一直盯著秦安然。

秦安然可能被他盯得有些心虛,把手上的阿爾卑斯遞了一顆在他手裏,但依舊倔強地說道:“糖我可以給你,哥哥我不叫。”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裏的糖,又擡頭看了她一眼。

秦安然的膚色很白,因為剛才的掙紮,漲出了一些粉嫩嫩的顏色。

第一次,他產生了一種征服欲。

遲早有一天,他一定會讓她主動叫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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