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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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生來就會有很多角色,有的人是天生的領導者,有的人終其一生只是沈默。在人生這場局裏,紀修更像是一個漠然的旁觀者,觀而不語,察而不驚。

李知難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坐在小區的公園長椅上,任憑周圍孩子吵鬧得震耳欲聾,他好像沒聽到一樣,就專心坐在那裏,低頭看著花朵上的那只蜜蜂。

“小孩,你看什麽呢?”李知難以為他被人欺負,或者落了單。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紀修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生得好看,卻又帶著心事重重。那不像是一個小孩的眼睛。

“問你呢?你幹嘛呢?”李知難又問了一遍。

紀修似乎覺得她有些聒噪,就指了指那只蜜蜂。李知難沒有分寸地過去胡嚕胡嚕他的頭發,像是在逗弄小貓小狗:“回頭叮你,離它遠點兒。”

“他不會叮我的。”紀修回答道。

李知難突然覺得有些意思:“為什麽啊?”

“他叮我自己也會死。”紀修回答道。

“小孩兒,”李知難蹲下來,一本正經地說:“這事你知道,它不知道,所以該叮它還是會叮的。”

紀修不服輸地望向她:“你怎麽知道他不知道?”

“呵,你還知道莊惠之辯?”李知難上下打量了一圈這個小豆丁。

“我沒裝會,這是我從動物世界裏看的。”紀修神色正經。

李知難搖了搖頭,心想,果然是我想多了。順嘴回道:“那你又怎麽知道我就不知道呢?”

紀修思考了這個問題很多天,怎麽也找不到答案。

有一天他在客廳裏又看著到了那個姐姐,她今天的樣子和那天很不同,乖巧懂事,點頭應聲,就像是所有來到家裏的客人一樣。

“紀修,過來叫叔叔阿姨。”紀部長說道:“還有這位叫姐姐,姐姐學習特別好,以後多像姐姐學習!也得麻煩知難,沒事常來家裏幫紀修補補課。”

李知難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小男孩,笑得真誠:“好的叔叔,我一定好好幫助小弟弟。”

紀修家的家庭教師換了八百個,每個都是高高興興上班來,淒淒慘慘辭職去。紀部長本來也沒抱著什麽希望,無非是口頭的戲言。沒想到紀修卻破天荒地主動要求道:“姐姐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李知難聽著小男孩的疑問,認真地解釋道:“重點從來都不是知道或不知道,因為無論蜜蜂知不知道這件事,它都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選擇這樣的應對方式,這是它的本能。”

有些決定從來都是經不住推敲也沒辦法思考的,因為本能不需要合理,它是刻在DNA裏面的下意識。

那些外在的不受控制的因素,我們管它叫命運,這些內在的不受控制的因素,我們管它叫本能。

紀修在衛秋歌消失的那幾年曾經多次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麽自己會對這個女孩如此著迷,她身上到底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讓自己沒辦法挪開眼睛,沒辦法從心裏拿出去。是不是世上的人都是如此?

直到他後來認識了鄭西南。鄭西南對感情問題有一套自己的見解,低俗至極,確是大部分男人藏在心裏不敢明說的欲望:嘗鮮。人生苦短,選女人,自然是多多益善,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怎麽也都得試一遍才行。就算醜也沒關系,人醜*不醜,*醜毛蓋著。

鄭西南的正牌女朋友是紐約大學畢業的金融系研究生,聰明漂亮,身後不乏各種各樣的追求者。但是其貌不揚的鄭西南就是有這麽一套本事,讓天仙一樣的姑娘都忍不住和他試一試。然而鄭西南卻從來不會因為得到了天仙,就忘掉自己是癩□□的本質,天上的每一個仙,他都想嘗個遍才算夠。

鄭西南正常的狀態就是兩個及兩個以上的女人,失戀狀態就是只有一個女人。紀修看著他對每一個姑娘都送花送禮送真心,過個大小節日都要把自己劈成兩半兒分別去兩個姑娘那裏當舔狗,根本理解不了他這腦子裏裝的是什麽玩意兒。

周世解釋道:“他就好這個。”

“天生賤骨頭?”

“你也可以理解為放縱不羈。”周世找著體面地詞。

“你覺得他這樣挺好?”

周世搖了搖頭:“我來不了。”

紀修讚成道:“我也不行。”

周世最後找到了總結的詞語:“可能那就是他的本能吧。”

紀修突然茅塞頓開。本能不需要合理,不需要思考,什麽都不需要,本能就是你腦子裏的那個本我在指揮著你的身體,你的思想,去做一些解釋不了也無需解釋的事情,所以衛秋歌,就是他的本能,就是他的那個本我在一瞬間幫他做的決定。

李北辰站在他面前,重覆著那句話:“沒她我真的不行,沒她我寧可去死。”

本能理論再次出現在了紀修腦海中。

“好,我幫你。”紀修點了頭。

衛秋歌見當下的劍拔弩張總算是結束了,急忙伸手招呼外面的服務員:“您好,幫我打包一下吧?”

她剛才因為紀修執意要走,對這一桌子的剩菜要被浪費的事實心疼不已。

“誒喲嫂子,這您就別要了,下回只要您想吃,一個電話,我讓他們給您送上門去!”鄭西南似乎覺得衛秋歌這舉動有些像是在點自己。

衛秋歌急忙擺手:“不是,我就是不想浪費。”

“嗨,這沒什麽的,都是自己家的,扔就扔了!”鄭西南以為她是在客氣:“哪能讓紀總跟嫂子吃剩菜呢!”

紀修不願意再聽他們這無意義的對話,衛秋歌心眼兒實,鄭西南心眼兒太多,兩個人根本沒聊在一個頻道上。紀修拉著衛秋歌的手,嚴肅地跟李北辰說:“我可以幫你,但是就這一次。行就行,不行你也不能再纏著我姐了。”

李北辰點頭後,紀修拉著衛秋歌走了。

出了餐廳後,衛秋歌還小聲念叨道:“我那些菜……”

紀修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拉著衛秋歌上了車。

回家的路上,衛秋歌心心念念惦記著那點剩菜,左右覺得可惜了,低著頭不說話。紀修看著她撅嘴嗔怪的樣子,忍不住叫她名字:“衛秋歌。”

“幹嘛……”

“菜重要我重要?”

衛秋歌小聲回:“你。”

“我看你也從來沒因為我這麽遺憾過。”紀修吃起了那桌剩菜的醋。

“那不是浪費了麽……”衛秋歌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理由。

紀修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伸到她的嘴邊去捏她的臉頰:“你怎麽這麽賢惠。”

衛秋歌低聲笑道:“華笙說因為我是巨蟹座的。”

紀修笑著搖了搖頭。

“李北辰喜歡李老師很久了嗎?”

“嗯,他第一次來我們家,就看上我姐了。”

衛秋歌點了點頭,感嘆道:“那他好長情啊。”

紀修用餘光瞥她:“就他自己長情嗎?”

衛秋歌不解:“李老師也長情?李老師也喜歡他?”

紀修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再想想,還有誰長情。”

衛秋歌這才聽懂他的弦外之音,嘴角扯出了一抹害羞的笑:“嗯,還有你。”

“知道就好。”

“紀修……”衛秋歌小幅度地晃著身體,以緩解自己的緊張:“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啊?”

“本能吧。”紀修給了最合適的那個答案。

“嗯?”衛秋歌不解。

“這個世界上呢,尋找愛情的人就像是鄭人買履。拿著自己寫下來的條條框框一個個比對。而我是在認識你之後,才知道自己的條條框框是什麽的。”紀修看著她,溫柔地說。

“是什麽?”

“嗯……大眼睛,長睫毛,耳垂上面有顆痣,沒事喜歡咬嘴唇。又膽小又勇敢,又怯懦又無畏,今天又多加了一條,還特別節約,特別賢惠。”

衛秋歌嗔笑:“什麽嘛……”

“我的標準啊,你是什麽樣的,我的標準就是什麽樣的,它隨著你變。”

衛秋歌又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他說,它隨著你變。

衛秋歌習慣了當別人生命中的配角,她從沒體驗過,也沒奢望過能夠成為任何人事物的中心,她甚至已經學會了如何享受邊緣。

因為他的出現,她突然被推到了中心。

起初是有些驚慌失措的,畢竟這不是自己習慣的劇本,也不是自己知道的劇情,於是她下意識地想逃跑。逃避永遠是邊緣人物應激反應下的本能。可是他就這樣在身後陪著自己,不急,不慌,只跟她說,來日方長。

慢慢地,衛秋歌心裏那個種子在暗無天日地混沌了二十幾年後,突然蓬勃地開了花。

畢竟尋找愛是人類的本能。

衛秋歌看著面前的紅燈映在男人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光影分明。他長長的睫毛掩著三分之一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裏總是有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的魅力,原來紅色的光線映在琥珀色的瞳仁時,反射出的光芒好像是琉璃。他這雙眼睛生得太好看,像是每一個弧度都被精心設計過。讓人看了心癢癢。

衛秋歌攥住了手心,隨著安全帶卡扣“哢噠”一聲輕響,她整個人側著向左前方附身過去。

紀修才被那細小得聲音吸引得轉過頭,就看到了她放大在自己眼前的五官。

大眼睛,長睫毛。那眼珠裏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她這個標準,是寸寸都合了自己心。眼前的那雙眼睛突然閉上了,紀修才感覺有些意猶未盡,下一秒視覺就被觸覺代替,是一方軟甜的溫熱。

衛秋歌吻上了紀修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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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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