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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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秋歌收拾好書包後離開了教室。

教學樓已經是一片黑暗,聲控燈似乎鈍了些,衛秋歌跺了第一下沒反應,第二下她加重了些力氣。那聲音在空曠的教學樓樓道內轉折,變得更加響亮。衛秋歌被這突如其來增大的音量搞得心裏毛毛的。

而聲控燈始終沒有亮起來。

就著外面涼涼暗暗的月色,她隱約感覺樓道裏仿佛有人。墻面上張貼的每一張物理名人的臉都被月光照得有些扭曲,什麽牛頓愛因斯坦居裏夫人,當下看起來都像是面目可憎的鬼,瞪大了眼睛牢牢地盯著自己。

突然有人在她的肩膀處拍了一下。

衛秋歌頓時驚聲尖叫:“啊——”

“衛秋歌,我,李雪松!”男孩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試圖提醒她自己是人不是鬼。

衛秋歌仍然沒從從驚嚇中沒有回過味兒來。

“別害怕,是我。”李雪松又重覆了一遍。

待衛秋歌緩過了勁兒,有些尷尬地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幫老師整理實驗室啊,”李雪松答道,“你呢?你怎麽有實驗室鑰匙的?”

“我……”衛秋歌沒想到答案,如實相告怕會連累華笙和劉眼鏡,但是臨場編瞎話,自己也沒有那個本事。

“你在這兒幹什麽?”李雪松換了個問法。

“寫……作業。”

“自己?”

衛秋歌怕連累李北辰,立刻點頭。

“這個教學樓晚上基本沒人來,所以燈不太好用,你剛才是不是嚇著了?”李雪松也沒有再去追問她明顯不想回答的問題,只是溫柔地詢問。

衛秋歌點頭。

“我送你出去吧?”

“好。”

兩個人並肩走在黑乎乎的樓道內,衛秋歌沒看到地上因為走電線而凸起的扣條,差點被絆倒。

“我拉著你吧?”李雪松提議道,他嘴上雖然在提問,但是手已經沿著胳膊向下伸了過去,本以為會碰到衛秋歌溫暖的手,但是只拽到了空著的袖口。

衛秋歌的手下意識向裏面縮了回去。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怕你怕黑。”李雪松急忙解釋道,“那我拉著你衣服。”

他拉起了她的衣袖。衛秋歌心裏覺得不太舒服,向回拽了一下,但沒收到什麽效果。

兩個人前腳才剛走出教學樓,衛秋歌就看到了對面急匆匆跑過來的男生。男生本來跑得有些著急,但看到她的那一刻,腳上立馬灌鉛了一樣定住了。

衛秋歌看著對面那個還在喘著粗氣的男生,意外地問:“紀修?你怎麽來了?”

紀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的男生,冷著臉回:“路過。”

瞎得不能再瞎的瞎話。

“哦。”衛秋歌沒再繼續追問。

紀修瞟見了李雪松的手,看他並沒有放開的意思,直接兩步走上前去拉開了衛秋歌:“你誰啊?你拉著她袖子幹嘛?”

李雪松這才松開了手。

衛秋歌人被紀修拉在身後,嘴上卻還在替李雪松解釋:“不是,是剛才樓道裏黑,他怕我摔著才……”

紀修直直地盯著衛秋歌,那眼神讓衛秋歌把後半句話直接吞回了肚子裏。

“走吧。”紀修對衛秋歌說道。

“嗯?”衛秋歌不解。

“回家,你不去坐車?”紀修說罷,也不等衛秋歌回答,直接拎起了衛秋歌肩上書包的拉手,那樣子像是要把她連包帶人都拎起來帶走一樣。

只留下李雪松在原地像是被龍卷風吹過。

今天的公交車好像故意的,左等右等都不來。

紀修也不說話,還是那個眼神直直地盯著衛秋歌。

半晌後,她被看的有些毛:“幹嘛?”

“沒事。”

他嘴上這麽說,但是表情卻比平常還臭,加上那雙一直沒挪開的眼睛,任誰也沒法相信他那句“沒事。”

“那你看我幹嘛?”

“你長臉不是被看的麽?”他答得無賴。

“紀修!”衛秋歌有些急,皺著眉叫他名字。

紀修這才把眼睛挪開,表情卻一點沒轉晴。

“你生氣了?”衛秋歌試圖緩解當下的氣氛,小聲追問道。

“我為什麽要生氣?”

衛秋歌當然找不到理由,小聲回道:“我怎麽知道。”

“你怎麽認識李雪松的?”紀修問道。

“我們一起錄物理實驗視頻。”衛秋歌回道。

“你喜歡他嗎?”他莫名其妙地甩出了這個問題。

衛秋歌再次皺起了眉。上次也是在這裏,也是大概這個時間,也是同樣的問題。他上次羞辱自己的場面還歷歷在目,可他就像是怕自己記不住一樣,又原樣照搬來了一次。

可上次,她是謹小慎微的衛秋歌,被他警告不要自討沒趣去暗戀他最好的朋友。現在不同,她不需要再像當時那樣的討好,李雪松也不是他紀修的朋友。

“跟你有什麽關系嗎?”衛秋歌反問道。

紀修連臺詞也沒變:“你不要喜歡他。”

衛秋歌的憤怒在成倍地遞增,他的羞辱連換個臺詞的尊重都沒有。

“怎麽,你又要說他不會喜歡上我了?”衛秋歌憤怒地答。

紀修聽罷冷哼了一聲:“算了,當我沒說。”

兩人陷入了沈默。

紀修那邊突然輕輕地說了句諷刺的話:“樓道裏黑?”他諷刺地冷哼了一聲。

衛秋歌被他這話說得惱火,但是當下又不知道如何發洩,索性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車來了,二人一前一後上車,車上明明空著好幾個座位,但衛秋歌沒坐,紀修就也站在她旁邊。

過了高峰點兒,路上的車不多,為了能搶個綠燈不被一路飄紅,司機這車開得並不穩。加油剎車之間,紀修自然站得穩當,但衛秋歌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她被慣性甩來甩去,搖搖晃晃的。紀修皺著眉頭往她身邊站得近了點,在她身側多了個固定點支撐,想讓她穩實些。

“不用你幫我。”衛秋歌賭氣道。

“那下次你叫李北辰或者李雪松送你回家。”紀修冷冷地答。

衛秋歌擡著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這話的意思,仿佛自己是個上趕著倒貼的。

紀修也低著頭看她,眼神和之前的語氣一樣冷冰冰。

“我也沒有讓你送我回家。”衛秋歌一直堵著的憤怒被他撕開了一個小口。

紀修毫不退讓:“我也沒在送你回家,我回家本來就是這輛車。”

“那你能離我遠一點嗎?”衛秋歌被氣話趕著,越說越難聽。

紀修被這話說得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臉色更是難看,他嘲諷地笑了下,向旁邊邁了一大步,坐到了那個等候良久的空座椅上。

偏偏這個時候,司機踩了剎車。

沒了支點,也沒來得及站穩的衛秋歌前一秒還氣呼呼地看著紀修,下一秒就直接摔到了公交車的地面上。

紀修想伸手去扶,但那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少年的自尊心扯著,收了回來。

周圍人假裝沒有看到這個場景一樣,都是用餘光掃著,沒有要伸手幫忙的意思。衛秋歌自己扶著身旁的扶手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另一邊空座位上坐下。她頭低著看著腳面,各種委屈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導火索,被一股腦兒地點燃了。

就著公交車內的黑暗,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低聲啜泣的聲音也剛好能被周圍的喧鬧蓋住。不仔細看,誰也看不住異樣。

紀修的眼睛向著她的方向左瞄一眼右瞄一眼,腿快抖成了篩子。

車輛到站,衛秋歌起身的那一剎,突然亮起了燈。慘白的光亮得有些刺眼,把每個人臉上的蒼白無色都照得清清楚楚。

紀修擡頭望向起身的衛秋歌,她紅著那雙杏仁一樣的圓眼睛,周圍泛著水漬,連鼻頭都是紅的,委屈得像只兔子。

衛秋歌此時也恰好將眼神掃過來,紀修被她這一眼看得,心像是突然被化學灼燒褪了層皮,火燒火燎的疼,碰都碰不得。

本來還倔著性子不肯服軟的男孩想都沒想就追著女孩下了車。

衛秋歌在前面走得飛快。

“衛秋歌。”他軟著聲音叫她名字。

她裝作聽不到,腳上恨不能跑起來。

紀修急匆匆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哭什麽?”明明心裏是軟的,可是話說出來又多了幾分硬。

“我哭我自己的也礙著你事了?”衛秋歌擡著眼睛看他,臉如同個氣鼓鼓的包子。

“你別生氣。”紀修討好地說著不擅長的軟話,“你別哭啊。”

“憑什麽你讓我幹什麽我就要幹什麽!”衛秋歌的一腔委屈藏都藏不住,當下紀修說什麽,她都想給懟回去。

紀修不知道怎麽回話。

衛秋歌要甩開他的手,紀修不敢使勁拉,被她三兩下成功甩開。

她繼續大步流星地走,紀修只能繼續跟在她後面。

“衛秋歌,你有話好好說,你走這麽快幹什麽。”

“衛秋歌,你走慢點。”

“衛秋歌。”

衛秋歌突然停下腳步,紀修臨時剎車沒剎住,整個人撞了上去。為了找重心,紀修下意識地抱住了身前的女孩。

“對,對不起。”紀修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松開了手。

手雖然松開,但是少年的喉嚨卻忍不住吞咽了下。

衛秋歌臉頰通紅。這下可好,整張臉好像是逛了圈染料鋪,把那點紅色全偷出來掛在臉上了。紅臉頰,紅眼睛,紅鼻子,和被牙齒咬的有些血印的紅色嘴唇。

又羞又怒的衛秋歌在人來人往地馬路上無預警地爆發了:“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我沒有去招過你,是你自己說想要和我做朋友的。可是你既然看不起我,又何必打著朋友的名號來羞辱我?我和李北辰說話,就代表我喜歡李北辰,我和李雪松走在一起,就是我喜歡李雪松,我在你眼裏也是她們嘴裏形容的那種賤貨嗎?”

紀修被衛秋歌突然的爆發嚇到,頭一次聽她說這麽多的話,還是帶著怨懟,自己有些被驚到。

“你不是。”紀修認真地回答,接著老實認錯:“對不起。”

衛秋歌沒想到他認錯認得這麽痛快,自己還沒發洩夠,那邊就已經繳械投降了。

“對不起衛秋歌,我沒這個意思。”

“我才不想知道你到底什麽意思。”她仍然帶著氣。

“我錯了,我以後不會那麽說了,你別生氣了。”

“是你先生氣的!”

紀修也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任憑人揉圓搓扁的衛秋歌一旦犯起脾氣,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

兒,有些手足無措:“我真的知道錯了。”他伸手去擦她的臉頰:“你別哭了,你別生氣了。”

衛秋歌沒來得及躲,也沒想躲,直到被他冰涼的指尖碰到臉頰,才覺出這舉動的暧昧。

她伸手推開了他的手:“我回家了,你別跟著我。”

說罷轉身快步走開。

紀修站在原地,手指尖還帶著不屬於自己的濕潤。他將手指慢慢擡起,那零星的水漬在路燈的照耀下有些泛著光,讓他不由得看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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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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