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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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興安一扭頭看到兩個小孩兒在門外往裏看, 對著他們招招手, 問顧北知, “這是你家的倆孩子吧?”

顧北知叫大寶、二寶進來,對鄭興安介紹,“這是大寶,這是二寶, 兩人同歲。”又對兩個孩子說,“叫鄭伯伯。”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的叫了一聲“鄭伯伯!”

孩子的聲音稚嫩的像是春天來臨時飛上枝頭喚醒枝椏的黃鶯鳥的啼叫, 雖然弱小卻美妙,鄭興安從身上摸出兩顆金花生送給孩子們當見面禮。

顧北知見了,連忙讓他收回去, “鄭公子,見面禮無需如此貴重, 不如換成...”快速的掃了一眼鄭興安,卻發現這人渾身上下居然只有腰上掛著的香囊不值錢, “不如下次來了帶兩本書吧,大寶和二寶正在啟蒙。”

鄭興安的手一直伸著, “給孩子的見面禮是我特意準備的, 哪能換,下次來是下次, 快讓孩子收著吧,不是什麽貴重的玩意兒,家裏孩子過年過節都能拿一把。”

大寶和二寶扭頭看著爹爹,顧北知對他倆說, “還不快謝謝伯伯。”

兩個孩子這才接下禮物,對鄭興安一鞠躬,齊聲道,“謝謝鄭伯伯,祝您身體健康、順心如意~”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快去玩吧。”鄭興安笑的合不攏嘴,原本沒有的雙下巴都被擠出來了。

大寶、二寶和他們道了別才出去,又禮貌又嘴甜,看的鄭興安都有些羨慕了,他家的孩子比這兩個小家夥還大幾歲,淘氣的要命,別說讀書了,安安生生坐一會兒都難,就好像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

關鍵這孩子還有點小機靈,一看他生氣了,就去他娘那兒告狀去了,他夫人心疼孩子,看見鄭興安就生氣。夫妻倆因為孩子的教育沒少吵架,但是誰都吵不贏誰,這西席都換了五個了,沒一個治的住他兒子的。

要說把他兒子送到私塾去,不出一個月,他夫人就得跟他急眼,所以聽說了顧北知在柳府做西席之後,他便登門了,一來想給他兒子找了治的住他的老師,二來想回報顧北知戳穿他三叔的把戲,救了他爺爺一命,三來也是想和柳府的關系更密切一些。

這事兒一舉三得,但要想辦成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你家這倆孩子讀書了嗎?”鄭興安起了個話頭。

“正式讀書還沒有,只是在啟蒙,先學認字,培養讀書的興趣,然後再開始學四書。”顧北知打算等兩個孩子七歲之後再開始教四書五經,這之前先聽聽故事、背背詩詞,有了興趣,學習才會覺得有動力。

“這樣啊,那現在認了多少字了?我看倆孩子都很聰明,早一點開始讀書也好。”

顧北知自己也沒太記得住到底教了孩子們多少字,只是每天都會教幾個字,有時候多兩個,有時候少兩個,沒什麽具體的規劃。

“我把他倆叫過來問問吧,大約是有一千字了。”顧北知這麽說著,叫來兩個孩子,問他們現在學會了多少字。

大寶、二寶挺胸擡頭,特別驕傲的說,“一共六十首詩,九百零十五個字!”

鄭興安看他倆那驕傲的模樣,有心考驗他倆,“那你們都會背哪些詩了,說來聽聽?”

“伯伯是想聽簡單的,還是難的?是想聽春天的、夏天的,還是秋天的、冬天的?”

大寶葡萄一樣的眼珠看著鄭興安,手腳規規矩矩的放在一起,手貼在身體兩側自然下垂,脊背挺直,下巴微微上揚,像是一把小巧卻出了鞘的寶劍。

鄭興安摸著下巴,思考之後說,“那不如先來首最簡單的?”

小哥倆手放在胸前略微靠下,雙手相扣,手臂端直,就像是後世幼稚園小朋友上臺表演詩朗誦一樣,搖頭晃腦的開始背誦。

“《山村詠懷》,一去二三裏...”

“《長歌行》,青青園中葵...”

兄弟倆時而一起背,時而你一句我一句,連續背了五首才停下來,圓溜溜的眼珠看著鄭興安,“鄭伯伯,還想聽嗎?”

鄭興安已經信了他們的話,才五歲多,按照顧北知的說法,僅僅是啟蒙而已,就能識得將近一千字,不但說明兩個孩子聰慧,也說明了顧北知會教。

又考了考其中一首的詩的含義,都不需要考慮,大寶舉了一下手,清清楚楚的回答了,再考一首,這次是二寶舉了手之後回答。

顧北知是按照後世小學教育的方式來教育孩子的,看到他們舉手示意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鄭興安卻覺得有點特別,就好像特意給了個‘這題我會’的信號一樣。

但看孩子們的表情,似乎又是‘我們都會,但這題我答’的含義。

總之不管怎麽樣,鄭興安覺得這兩個孩子學的不錯了,說是啟蒙水平有些過於謙虛,也讓他更加想請顧北知做西席了。

“顧師傅,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有件事你可一定得答應我。”鄭興安等兩個孩子出去了,和顧北知說起了今天來的目的。

“鄭公子,您不妨先說說看,若是力所能及,我必不推辭。”顧北知沒有把話說死,力所能及這四個字的彈性空間很大。

“是這樣,我聽柳老爺說起,顧師傅現在給他家大公子做西席,說顧師傅教的很不錯,正好我家那皮小子的西席返鄉了,便來問問顧師傅能不能兼顧一下?”

鄭興安不等他說話,又趕忙補充道,“當然了,我也知道顧師傅不想失去寶藝軒的工作,你看這樣可以嗎?我去和柳老爺說一下,讓我家孩子和柳少爺一起讀書,還按照你們現在的時間來,只是進度方面還得顧師傅多費心。”

“至於束脩,按照柳少爺的兩倍給你,顧師傅覺得如何?”

顧北知思索了片刻,想起自家那快要比臉幹凈的錢匣,有些心動,但他覺得這事兒他說了不算,得兩位學生的家長去溝通。

“鄭公子,承蒙您看得起,但這事兒顧某不能答應,您得先和柳老爺和柳少爺商量過後,並且確定鄭小公子不會影響到柳少爺才行。”

“不瞞您說,柳少爺明年九月要下場一試,顧某覺得有五成把握柳少爺會榜上有名,故而若是會影響他的狀態,那我是不讚同兩個人一起上課的。”

學習狀態這種事真的很玄幻,有的人可能比較自律,養成習慣之後很快能進入到高效學習之中去,但也有想柳長清這樣的,外在環境對他的影響比較大,猛的改變了外在環境,容易讓他心煩意亂、精神不集中。

不過現在好一點了,題海戰術很適合培養人的耐心。

鄭興安聽了,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也不多留下打擾,只說改日去店裏找他,又乘著馬車離開關二叔家去了村口。

鄭記也派了管事來收糧食,但比鄭興安來的還要晚一些,那些著急的人都追著鄭興安的馬車到了關二叔家外頭,看著馬車上下來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才知道追錯了。

後來又看到顧北知和貴公子聊了半天,明白過來人家是來找顧北知的,不僅有些羨慕,這人是坐著鄭記的馬車來的,沒準兒就是鄭記老板家的人,顧家還有關家想換糧就方便了。

也確實像他們說的一樣,鄭興安已經做主將關二叔家的糧食收了,並換成等價的黍子,明天拉著玉米去鎮上的鄭記店面,再把黍子拉回來就行了。

顧北知送走了鄭興安,剛關上門,關二叔別別扭扭的過來了,眉頭皺著,嘴角都向下垂著,目光飄忽閃爍,時不時的嘆口氣。

“二叔?”顧北知不知道他這是鬧哪一出,“二叔怎麽看上去有些不安?”

“北知啊,那鄭公子是不是鄭記老板的兒子?”關二叔有些擔心,“這隨隨便便占人家一個便宜,不好吧?萬一說點啥的...”

“二叔放心吧,鄭公子在糧鋪能拿的了註意,且咱家的玉米也沒有賣高價給他,只是省了二叔扛著糧食來回跑了而已。”

“那就好,別再害的鄭公子回家了挨罵,那我和二小他倆趕緊去村口交了稅,別的就不用帶了,輕了不少。”二叔急急忙忙的帶上糧食去村口。

顧北知也和他們一起去了,還幾百斤糧食,光他們爺仨弄,得跑好幾趟,多一個人就可以少搬兩趟。等他們到了村口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十來戶沒交完了。

關二叔他們輪流,很快就將所有稅糧都搬過來了,正排隊等著,後面又來了一家,仔細一看竟然是關二叔的大哥一家,顧北知的正經岳父岳母。

兩家人見了面竟是連個招呼都不打,關二叔更是當做沒看見自家大哥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幾個窟窿,二小、三小也只盯著自家裝糧食的麻袋看。

關老大一家雖然三個人都來了,但關橋是半點活兒都不幹的,甚至等關老大把麻袋放到地上他就坐上去,懶洋洋的指揮著爹娘快點。

前面沒幾個人了,關老大他們也不想耽誤了,萬一讓衙役等他們等急了,罰他們一頓可怎麽辦?顧不上找麻煩,只是瞪了顧北知幾眼,又跑回家裏去搬糧食了。

顧北知看著他們衣衫都破舊的樣子,想起來四月份他剛來的時候,關舟也是這樣,身上的衣服滿是補丁,還短了一節,鞋也是破舊的,兩只手全是粗糙而厚實的繭子。

人也長的瘦瘦弱弱的,看著風一吹就倒,但又像是堅韌的蒲草,哪怕風吹雨打,也努力生存著。

顧北知搓了搓手,雖然太陽還沒有落下,寒風的威力卻並不顯得勢弱,在外面吹上一會兒,涼氣都快鉆進衣服裏了。

輪到關二叔的時候,他們後面的關老大一家才把需要交的糧食都搬齊了,關老大夫妻倆個累的在進入冬季的十一月滿頭大汗。

而他們的兒子,已經十九歲的關橋還嫌棄他們動作太慢,訓斥了幾聲之後一溜煙的跑回家了。

顧北知看著面對兒子點頭哈腰、像兩個忠實的老仆人一樣恭恭敬敬的夫妻倆,又想起那一日關舟和兩個孩子被他們趕出來,那副嫌棄而避之不及的模樣,對這夫妻倆觀感變的更差了。

縱使趙國重孝道,但看關老大夫妻倆樂在其中的樣子,哪怕是村長葉不會主動摻合進去說他們的兒子不孝順。

顧北知厭惡他們,沒等關二叔他們辦完就走了,回到關二叔家裏,拉著關舟問起他對父母的想法。

“小舟,我剛剛碰到了你的爹娘,他們現在的樣子不太好,你想去看看他們嗎?”顧北知雖然問他想不想去,但緊緊的拉著關舟的手不放,根本不是想讓他去的樣子。

關舟聽到父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視線飄忽,嘴角向下撇,紅潤的顏色從他臉頰褪去,他努力翹起嘴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冷漠,但他忍不住。

“我...我不想去。”關舟說著話,頭卻深深的低下。

“那就別去了,過兩天給他們送點糧食,到時候我自己去,你和孩子好好待著。”顧北知仔細摸著關舟的手指,他後來給關舟買了護手油,卻沒怎麽見他用過,現在手指也都還是繭子,只是似乎沒有一開始那麽硬了。

“給你的護手油得記著用,以後家裏的活兒都分給重明他們倆,你好好的長長肉,還是太瘦了。”

關舟沒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嘴他的父母,話題又轉到自己身上來了,“你...不覺得我太冷漠了嗎?不覺得再怎麽樣我也不該記恨爹娘嗎?”

“誰說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他們對你不好,你憑什麽無條件容忍他們?再說,他們但凡有一點點在意你,也不會打著賣了你的算盤,所以你怎麽做我都覺得可以,那是你的父母,你經歷過的事哪怕說上一千遍一萬遍,沒有經歷過的我也無法感同身受,更加沒有權力去對你指手畫腳。”

顧北知輕描淡寫的說著,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這個念頭,說起了容易,做起來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調整作息,但是日夜顛倒的日子太久了,調整起來就特別的艱難,我家這邊還封著,不知道啥時候上班,估摸也快了,所以難也得趕緊調整,不然我害怕上班第一天就是通了宵的,那我會困死

另外,我準備周六日萬的,所以加更會有的,真的【看我卡姿蘭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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