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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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長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摸底考試砸蒙了, 迷迷糊糊的開始了答卷過程, 顧北知則在一旁監考, 順帶翻了一下他寫的大字。

這練習的是趙國科舉考試必須使用的官體,講究規整,橫平豎直且筆畫連順。

柳長清寫的字倒是橫平豎直,但是每個筆畫都很鈍, 勾、撇又過於鋒利,顯示寫這個字的人心情郁悶、浮躁, 且無法發洩。

柳長清雖然不知道顧北知拿來的這些卷子從哪來的,但既然請顧北知來教,他就不會對他不尊重, 踏踏實實的寫著卷子。

越寫越覺得這卷子妙,將四書五經全都涵蓋進去, 出題角度也刁鉆,有的題目他明明記得自己背誦過, 就是想不起來答案,只能無奈錯過。

實在是備受打擊, 他將這兩張卷子寫完, 比一個時辰還稍短一些,顧北知當場判起卷子, 還可以,柳長清的基礎打的挺牢固的。

童生試考的全是背誦、默寫,死記硬背就可以通過,秀才考試考的和童生差不多, 只是考試範圍更大,題目更多,並且多了釋義,唯獨有兩道題,涉及到數算。

其實是數算應用題,不難,只要腦子靈活一些即可。

柳長清數算不好,幾乎兩道題全都是錯的,背誦的部分,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是釋義上有點偏差,不是最佳答案。

不過趙國科舉並不要求統一字數或標準答案,只要意思沾邊即可,顧北知覺得問題不大。

關鍵是數算,柳長清數算差的還不如現代小學生的水平,他家還是商賈之家,真是令人驚訝。

顧北知原本想用這套卷子給柳長清增加些信心,現在看來,倒是讓他找到了柳長清的短處。

“大少爺不擅數算?”顧北知看著卷子上的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忍不住問了一句。

柳長清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這個,我...我確實不擅數算,看到數字便有些頭疼。”

“但是秀才考試的內容包含數算,大少爺應該知道吧?”

顧北知放下卷子,滿心疲憊,他一個文科老師,為什麽要教學生數學?

還是應用數學。

不過還好不是微積分,而且秀才這個階段考的都不難,顧北知教的了。

“我知道,也常常為此發愁,可是我也曾用心的學習過,但也只能一知半解,不甚明了。”柳長清也很無奈。

科舉考試仿佛是獨木橋,橋的那邊是通往仕途的梯子,橋的這頭是烏泱泱的人群,每個人都想走過獨木橋,每個人都是競爭對手。

要想走過去,就得沒有在學問上沒有短板。

顧北知看出來了,心裏琢磨著如何給柳長清安排課程,一邊將他不熟悉或者理解有偏差的題目講了,留下兩道完全錯了的數算題目。

“這兩道我先不講,等大少爺數算有些進步之後,再重新做做看。”

“好。”柳長清答應了,反正現在講了他也還是不會。

顧北知把他總結的框架拿出來,在上面勾了幾個圈,“大少爺《公羊傳》裏莊公和哀公這兩大部分背的不太好,需要加強,還有詩經裏的頌這一部分...”

他這麽一說,柳長清趕緊記下來,然後顧北知又留了兩張卷子給他,“白天背幾個小時的書,午飯後寫卷子,等我明天來了會給你講解,明天先背莊公,從莊公元年到莊公八年。”

先背誦,再釋義,這也是傳統教學的方法,顧北知並不讚同,但柳長清已經習慣了,所以他並沒有直接改變這種模式,只是將背誦的時間放在白天,全靠柳長清自覺。

要是他不願意背,也可以拖到他來的時候再背,但那樣顧北知就不會再對他上心了,只管照本宣科的教就是。

學生自己不努力,老師做的再多,也是事倍功半,徒勞而已。

“再加上十篇大字,明天來了我要檢查,今天先到這兒,我先回去了。”顧北知和他道了別。

他這兩張卷子,和一針見血的判斷,柳長清對他也更信服了,恭敬的送他離開,抓緊時間背誦莊公篇。

顧北知還沒走出柳家宅子的大門,柳長清已經捧著書開始背了,“莊公元年,春王正月,公何以不言即位?...隱之也。孰隱?隱子也。”

半點不見前些日子的煩躁,外面侯著的書童們聽見自家少爺平靜的背書聲,心裏都踏實下來,之前他們少爺整日愁眉苦臉的,書也背不下去,飯也吃不香,現在總算是好了。

顧北知從柳府走的時候已經接近亥時了,鎮外的道路沒有路燈,黑乎乎的勉強能看清兩米以內的路,他只能加快腳步,早點到家。

不過這只是剛出了燈火通明的鎮子才有的感受,等適應了沒有路燈的光芒,顧北知發現月光其實挺亮的,最起碼能看得清楚路面。

比如顧北知能看到前面有個人,他的動作能看到,但是看不清楚那人的長相。

這是來找他的。

顧北知看的出來,腳下的步伐也停了,難不成又是上次綁他的那夥人?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往鎮上跑,但又擔心抓不到他,那夥人會去抓關舟他們,這一猶豫,那個人已經走過來了。

顧北知左右看了看,沒發現有第二個人,正奇怪呢,那人離他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腳步,“可是顧秀才?”

“你是誰?”顧北知警惕的看著來人。

那人趕忙自我介紹,“小的是柳家的下人,是徐姨娘院子裏的灑掃。”

“徐姨娘?我不認識什麽徐姨娘。”顧北知直接否認,反而質問他,“你說你是柳家的下人,叫什麽名字?”

“小的是徐小蝶徐姨娘院子的下人,木阿旺。”那人老老實實的回答。

顧北知仔細辨認了一下,這人穿著確實有點像柳府的下人,但和他有什麽關系?

“我再說一次,我和什麽姨娘不認識,你最好趕緊走開,不然我現在就去找柳老爺問問怎麽回事!”

“別!”木阿旺沒想到顧北知是這樣的反應,和徐姨娘說的一點都不一樣,有些發愁。

“顧秀才,小的只是替主子來傳句話,說完就走...”

“不必了,現在就請你離開,我還要回家。”說完,顧北知直接繞過那人,快步向前走。

木阿旺不想放棄,跟了一截,顧北知卻說,“你要是再跟著我,我定要去找柳老爺問個清楚!”

木阿旺果然站住腳,萬一被老爺知道了,徐姨娘或許沒事,他可就死定了,只能停下,看著顧北知逃難似的跑了。

呸了一口,木阿旺只能回去如實回覆給徐小蝶。

徐小蝶聽說顧北知避她如避蛇蠍,氣的手帕都撕壞了兩方,依然不能平息。而且這姓顧的怎麽變了這麽多?

當初她雖然退了親,但也是用不能守孝六年耽誤年華為由,私下還曾寫信安撫他,並沒有撕破臉,怎麽顧北知現在假裝不認識她了?

難不成...

徐小蝶想起當年傻子一般相信她的顧北知,有個念頭漫上心頭。

該不會顧北知是怕耽誤她現在的好日子才不敢和她相認的吧?

一定是這樣。

顧北知不可能忘了她,哪怕對她沒有愛慕之情,也不該是假裝不認識的態度,肯定是依然愛慕她,但怕她現在的丈夫誤會才隱忍的。

顧北知要是知道徐小蝶是這麽想的,大概會讓她去照照鏡子。

她以為她是什麽天仙不成?還念念不忘?

即使原主那個傻子,除了頭兩年還有些惦念,後來聽說她嫁給富商做妾,也頗為不屑,好好的正房不做,非要做妾,這樣的女子又豈是什麽正經女子?

這也和趙國的法律規定有關,徐小蝶的父親是秀才,雖然比富商窮,但社會地位高的多,要是徐小蝶自己不想嫁,富商想強娶,是要被打板子的。

強搶民女,得是權貴才行,搶的還得是普通老百姓。

趙國對有功名之人的保護挺全面的,福利也多,就拿顧北知為例,原主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除了教書,沒有其他謀生手段。

但朝廷給他二十畝地免了田稅,他可以把這個地租出去,自己收租也能收到足夠的糧食養活自己。

廩生每個月還能拿到一兩多的月銀和糧油補助。在王家村,哪怕家裏啥都不趁,一兩多銀子也能生活兩到三個月,可見朝廷補貼的力度。

還鼓勵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開設私塾,開私塾時去衙門備案,即可領取二兩銀子的補助,且受衙門保護。

諸如此類,還有很多隱形福利,總之,趙國鼓勵全民讀書,文化氣息十分濃厚。

所以作為秀才之女,徐小蝶想嫁給商人,鎮上有的是小商人願意以正妻之位娶她,她盡可從中挑選條件好的。

但她沒有,她給富商做了妾,別說顧北知,以前好多在徐有那讀過書,和她暧昧過的男子,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都對她不屑一顧了。

這等愛慕金銀的女子,不值得他們喜歡。

也就是徐小蝶嫁進了柳家之後,沒受過什麽正室的磋磨,便覺得自己手段高超呢,其實柳夫人全當她是空氣,懶得理她而已。

顧北知急匆匆的趕回家,覺得原主真是個大傻子,惹上這種想要吸血的女子,簡直是眼瞎。

“北知?是你嗎?”關舟提著燈籠,站在村口。

燈籠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天地,顧北知的面容暴露在溫暖的光線下,“是我,怎麽不在家等?外面有風。”接過燈籠,顧北知順手握住關舟的手。

“路上沒有燈,怕你回來感覺太黑。”關舟沒有掙脫他的手。

“沒事的,月光還挺亮的。”

“那也還是有燈籠好一點。”

“嗯,不過明天別在村口等了,夜裏有涼風。”

......

夫夫二人有說有笑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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