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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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拿出來我瞧瞧。”柳老爺沒想到還不止一件, 興趣更濃了。

顧北知只得將詩文執壺和其他兩個青釉長頸瓶拿過來, “柳老爺, 都在這兒了。”

阿木查德得罪了柳老爺,這個顧北知已經知道了,後續怎麽處理的他不清楚。

只是短短幾日,獲鹿鎮商會會長已經換了人, 當時得意洋洋的張會長已經舉家遷移,不知去向。

阿木查德不但將翡翠白送給柳老爺, 還被趕出獲鹿鎮,就連所屬的柳縣都不再對他的商隊開放。

趙國現在的地區劃分為省市縣鎮村,和顧北知所在的22世紀沒什麽區別, 但人員流動卻又極大的差別。

像是獲鹿鎮周圍的村子,可能一輩子就圍著村和鎮打轉, 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都不知道。

阿木查德這樣的走商讓獲鹿鎮不至於封閉,但也不只他一個商隊從這裏路過, 因而損失一個商隊對獲鹿鎮來說,問題不大。

這樣也足可見柳老爺的後臺之硬。

或許和柳縣的柳家有什麽關系也未可知, 柳縣便是以柳家的姓命名的, 只不過當初那一支早已遷去京都定居,和本族其他旁支關系並不和睦。

這些消息是杜掌櫃當初告訴顧北知的, 讓他對柳老爺客氣一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柳家旁支和嫡支關系再不好,也不是他們小老百姓能糊弄的。

顧北知聽了, 記在心裏,卻沒有露出半分討好之意,仿佛對待一個普通的客人,卻也足夠盡心盡力。

柳老爺對瓷器沒什麽喜愛,拿起青釉瓶看了兩眼放下,又拿起黃釉詩文執壺,“這上面寫的什麽詩?”

“是王維的《鹿柴》,一首寫景色的詩。”

顧北知將瓶身上的詩文朗誦一遍,他的聲音微微低沈,卻不啞,像是有了流水紋的古琴,悠揚動聽。

“不錯,不錯。”柳老爺點點頭,突然來了一句,“顧師傅有秀才功名?”

“是。”顧北知看到柳長清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秀才也得養家糊口,也得掙錢,寶藝軒工錢高福利好,掌櫃的和夥計們都好相處,能來這裏是我之幸。”

柳老爺拍掌,“顧師傅倒是想的清楚,沒有端著讀書人的架子餓肚子,哈哈哈,我兒明年也打算下場一試,你們可多交流交流,別耽誤了你的學問。”

“若公子不嫌棄,自然求之不得。”顧北知又給柳長清倒了些茶水。

他表現的很從容,倒水也是順手而為,完全沒有討好的姿態,反而像是一個有禮貌的主人和客人交談時主動照顧客人一樣。

柳老爺像模像樣的看了幾眼瓷瓶,聊了半天,最後一拍手,“成,這三個瓶子給我包起來吧,價錢隨你開。”

顧北知的視線在詩文執壺上面逗留了一剎,“多謝柳老爺照顧,詩文執壺因工藝在這邊少見,價格高一些,剩下兩個都算十兩一個,共計六十兩。”

柳老爺二話不說將錢掏了,顧北知讓水生拿了三個木盒子將瓷瓶轉進去,柳老爺又給了十兩盒子的錢。

“掌櫃的,記賬吧,青釉長頸瓶兩個,二十兩,黃釉褐彩詩文執壺一個,四十兩,普通木盒三個十兩。”顧北知將錢放到櫃臺上。

他說著話,腦子裏卻在想那個詩文執壺,不免有些走神。

看在杜掌櫃眼裏便是他舍不得那詩文執壺,安慰道,“帶詩文的瓷器雖然少見,但並不算珍奇,過些日子再有南邊的走商來了咱們再收一個。”

“那柳老爺也是回報你幫他識破了騙局,你得領情,一個執壺沒了便沒了吧,下次再尋一個差不多便是。”

因為金大成參與到騙局之中,他們東家都被驚動了,杜掌櫃自然也清楚怎麽回事,只能勸著顧北知,這位柳老爺雖然也是商人,卻是他們東家都惹不起的人。

要不是戳穿騙局的也是寶藝軒的,這寶藝軒還能不能開下去都兩說。

因而,杜掌櫃心裏恨死了金大成,對顧北知卻越發的喜愛。

金大成被柳老爺放回來之後,杜掌櫃做主辭退了他,並將他的鑒定室給了顧北知,金大成的鑒定室比顧北知的大得多,顧北知沒有拒絕。

“杜伯放心,我知道輕重,再說...”顧北知向外面看了一眼,“我本來也不是喜歡那件執壺...”

柳老爺帶著兒子和三個木盒一起回了家,路上柳長清松開沒多久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爹,我不想去王清林那讀書了。”

“怎麽了?那姓王的刁難你了?”柳老爺早就憂心兒子郁郁不樂的模樣,聽了他的話,第一反應是兒子被欺負了,頓時怒火沖天。

柳長清嘆氣,“爹,別生氣了,不是刁難我,只是我總覺得怪怪的,十分不適應。”

那個王清林學問倒是不錯,但就是教人的方式很奇怪,似乎總是在觀察你,暗中評估著什麽。

“爹,我還是回去和林先生學吧,縱使王清林本事不錯,能教出幾個秀才,可我真的不喜歡...”

“成,那就不去了,明天我讓管家跑一趟,把你的行李搬回來,咱們再住半個月就會柳縣去。”

柳老爺是個寵兒子的,尤其是他和夫人就這麽一個孩子,寵的更厲害了。

“嗯,謝謝爹,是我任性了。”柳長清嘆氣,顯然做出這個決定也沒讓他心裏舒服了。

他們一家從柳縣搬到獲鹿鎮,就是為了他明年參加科舉,他已經考過了童生,卻對明年考中秀才沒什麽把握。

聽人說起這獲鹿鎮的王舉人是個有本事的,門下弟子十中有八都考中了秀才,柳老爺又和這位王舉人有過交情,才從柳縣搬過來,打算讓柳長清去王舉人處讀書。

可是這才多久,他便受不了了,白費了爹爹的一番苦心。

柳長清有些垂頭喪氣,柳老爺看得著急,摸著兒子的頭,“兒子,別不高興了,爹去給你買個風箏怎麽樣?”

柳長清十歲以前最愛放風箏,每次不高興了,去買個風箏就立馬高興起來。過了十歲,課業重了許多,沒什麽機會放風箏了。

他有些心動,但想想還是搖頭,“爹,不用了,咱們回家吧,娘還等著。”

父子倆回了府上,柳老爺讓兒子先去夫人哪兒,他自己拿著新買的瓷瓶去了前院書房。

“把這兩件青釉花瓶拿到夫人那兒,黃釉執壺給我,都下去吧。”柳老爺打發掉跟著的下人,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裏有個瘦高的中年男子,看見他,視線直接移到他手上的木盒裏,“來了?”

“嗯,買下來了。”柳老爺打開木盒,把黃釉執壺遞給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轉著執壺,在紙上寫下,‘空、人、入、上’這四個字,詩文中一句對應一個字。

抄完他舉起執壺往地上一摔,一件精美的瓷器就這麽變成了碎片,就這樣還嫌不放心,撿起大塊的碎片摔了個稀碎。

中年男子摔完了,坐回書桌前對著這四個字,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巧的冊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對應著,對應好了,將冊子和寫了字的紙都燒成了灰。

柳老爺看著中年男人做這些事,十分安靜,視線卻在書房上上下下掃視著,十分警惕。

等都燒完了,兩人才交談起來,“你拿回來的時候,這執壺都有哪些人經過手?”

“除了阿木查德,就是寶藝軒的掌櫃和夥計。”柳老爺將執壺的事打聽的很清楚,“阿木查德賣給寶藝軒之後,鑒定師一直把瓷壺放在鑒定室裏,這幾日除了鑒定師自己,沒有人去過。”

聽到這兒,中年男人松了口氣,“密碼本我已經燒了,瓷壺也毀了,即使有人知道壺上的詩有秘密也解不出來,現在只要將消息帶回京都即可。”

“那大哥你盡快啟程,趁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馬加鞭趕回京都。”

“好,今天入夜我便離開,你也早日返回柳縣。”

“嗯,弟弟知道。”柳老爺肥胖的臉上,隱約透露出些英武。

中年男人看著他肥壯的身體,十分看不過眼,“你也該減減這身肥肉了,看的我眼睛疼!”

柳老爺嘿嘿笑了,胖乎乎的有些憨傻,“這不是為了麻痹敵人嗎?你看我變成這樣,誰知道我是柳全武?”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苦了你了,最遲明年,一定會有個結果!”

“沒事兒,哥,為了柳家,這又算什麽呢,我還活著,你大侄子和弟媳也活的好好的,柳家也還像以前一樣,沒什麽不好。”

柳老爺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中年男子,最後哥倆相互無言,只能擁抱一下然後告別。

等中年男子離開了,柳老爺叫下人來把碎片和紙灰收掉,對著鏡子看到裏面胖的似頭豬的面容,他沈默了許久。

顧北知將詩文執壺賣掉,便讓自己將它忘掉,按部就班的上工。

只是八月二十一日,他休息了一日回來,發現自己的鑒定室似乎被人動過,但門上的鎖是好的...

他將屋裏的東西清點了一遍,發現並沒有少什麽,但那種被人翻過的感覺更加明顯。

直覺告訴他,有人盯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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