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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顆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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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寂了良久,煜珣終於緩緩開口,“死者已逝,你們打算如何恕罪?”

冰冷的話語似乎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場的漠北眾官只覺得脊背發涼,好似下一刻就要被這冰冷的殺氣凍死,似乎外面的冰雪世界才是真正溫暖、安全的地方。

陳成廣帶著一票官兒,結結巴巴道:“臣等…臣等,馬上去安置那些過冬困難的百姓,殿下開恩,給下官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煜珣看著這些大氣兒也不敢出的官兒,失望之意竟超出了心中的憤慨。不屑的瞥了他們一眼,他微微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突然覺離開了那只黑貓,這鬼天氣竟冷得要命。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將人的骨頭凍碎。下意識的望了一眼謝錫銘懷裏的那個小家夥,見它也正伸著腦袋瞅自己,不覺便揚起了嘴角。

“謝錫銘,青龍果的事情,你跟夏將軍交接一下。今日起,貢品之事由本王親自負責。你帶上賀撥蒙,再挑些得力的人手,繼續賑災。”

謝錫銘毅然領命。他心裏明白,煜珣如此做,既罰了自己貢品被劫之過,又給了他一個臺階。但看煜珣被氣得不輕的樣子,那批自己留給漠北郡的賑災錢糧,恐怕已經被貪官汙吏吃幹抹凈了。這些人各個腦滿腸肥,置百姓生死於不顧,天理不容,決不能放過!但轉念又一想,煜珣現在羽翼未豐,倘若真的嚴懲這些人,恐怕自身也會元氣大傷。想著想著,原本憤憤難耐的心,不覺轉為了憂心忡忡……

煜珣看了看幾乎趴在地上的陳成廣,厭惡的彎下了嘴角。雖然心裏十二分的想把這些貪官拉出去正法,但面子上的事情也不能不考慮,況且自己根基未穩,若要動這些人,保不齊會落得個兩敗俱傷。

暗中長嘆,他緩了緩語氣,道:“陳大人,漠北這地方你比較熟悉,謝錫銘有什麽不懂的事情,還望你能多多提點。”

陳成廣先是一楞,不明白煜珣為什麽突然緩下了語氣,但隨後他腦子一轉,便明白了個中緣由,偷偷一笑,磕頭謝恩,“是是,下官一定全力以赴,幫助謝大人做好賑災的事情。”

“醒了,都起來吧。”煜珣淡淡掃了他一眼,轉頭對賀撥蒙道:“那幾個著手救濟百姓的官員,列個單子,本王去為他們請功。”

陳成廣被他那不輕不重掃過來的一眼震得滿腦門子冷汗。雖然明白他是沖著自己老丈人的面子,放過自己,但是個人都感覺得到他身上狠烈的殺氣,尤其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似無所謂,卻總讓人不寒而栗……

賀撥蒙應了聲“是”,看看煜珣略顯疲憊的面容,又道:“殿下,事情交給屬下等去辦就好,您車馬勞頓,還是早些休息吧。”

煜珣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

陳成廣逃命似的帶著漠北的大小官員,再次磕頭謝恩。就在快要退出屋外時,他突然想起了那些早就準備好的佳肴歌舞,便仗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問道:“殿下,臣已經為您準備了接風的酒宴,您……?”

煜珣不悅的皺眉瞥了他一眼,“酒宴?外邊百姓還吃不飽穿不暖,本王沒心情受陳大人這片盛情!”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陳成廣現在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明明知道煜珣為了百姓無糧之事怒火中燒,自己還不知死活的提起‘酒宴’,自己也真是被嚇糊塗了。

煜珣看著這人亂抖的身子,面無表情道:“本王的事情由謝錫銘來安排,你帶著眾位大人下去休息吧。”

陳成廣雞釬碎米般忙點頭,連聲稱是,慌慌張張的帶著一幹人退了出去。

直到屋子裏漠北的官兒都走了個幹凈,煜珣才揉了揉微僵的臉,換上了平日那副溫柔模樣,笑著對謝錫銘道:“我把小天和蒙都給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情我擔著。那些災銀他們怎麽吃進去的,就讓他們怎麽吐出來,一分都不能少。”

謝錫銘知道此事煜珣氣的不輕,他自己更是怒氣沖霄,“殿下放心,臣馬上去辦,那些貪官,決不輕饒!但…,臣也擔心,如果處罰過重,事情恐怕不好收場。”

煜珣讚賞的點了點頭,“你想的不錯,事情不能鬧得太大。我們的目的,是要他們把錢吐出來。”

謝錫銘看著煜珣金光閃閃的大眼睛,會心一笑,“屬下明白。”

江天一抓抓他那一把絡腮胡子,不解道:“為什麽?難道不處置這群混蛋嗎?”

謝錫銘輕輕拉了一下他,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現在正逢多事之秋,不宜大動幹戈。”

江天一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沖煜珣傻傻的一笑,“殿下你也累了,我帶你去休息吧?”

煜珣搓了搓手,突然瞪著江天一。

江天一一楞,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殿下怎麽了?不去休息嗎?”

煜珣搖頭,看了一眼謝錫銘,對江天一道:“小天,你去給銘找個精於算計、會賺錢斂財的幫手來,把利息什麽的一並從那些官兒身上榨出來,可以吧?”

江天一看著煜珣堪比銅錢的一雙大眼睛,一個前幾天還見過面的禿頂老頭的笑臉頓時浮現,“殿下放心,這種人好找。”

煜珣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心說,有了這個人幫忙,謝錫銘定可事半功倍。

他和江天一想的都是同一個人,漠北泓寶閣的光頭老掌櫃張實普。那個老先生是個雁過拔毛的主兒,沒錢也能從地縫裏挖出幾個銅子兒來。滿肚子壞水、滿腦子算計,實乃奸商中的奸商,但人卻是個好人。

江天一看看賀撥蒙,皺眉道:“殿下,你把賀撥蒙也調到銘這邊了,那青龍果的事情,誰跟你去辦?”

“歇一天,明日夏將軍和王大力隨我上山去會會流雲教。”

江天一擰著的眉毛越發緊了,“殿下,我也陪你去吧。銘這邊我插空幫忙就好,流雲教我已經查了好久了,比較熟悉。”

煜珣猶豫了一下,點頭道:“行,那明天你也跟我去吧。”

江天一喜出望外應了聲好。

夏德海抱著肩膀,不冷不熱道:“殿下,大軍萬裏行軍,剛到此地,還未休整,明日去鶴鳴嶺,是不是有些急了?”

煜珣想想也是,自己一急,竟沒想這些。但是,鶴鳴嶺那邊等不了啊。

謝錫銘見煜珣沈默不語,剛剛和緩的一絲的氣氛瞬間又被沁入屋裏的寒風凍了個結實,“殿下明日打算帶多少兵馬前去?”

煜珣想了想,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只想讓大軍在山下制造一些聲勢。上山嘛,有幾個護著我就行。”

“欸?”江天一一聽這話急了,“殿下,這太危險了!怎麽能就帶幾個人呢?”

謝錫銘又拽他一下,柔聲道:“別急,聽殿下的。”說著,他轉臉看著煜珣,正色道:“殿下,您打算帶哪幾個人去?具體怎麽做?能不能跟臣等說說?”

煜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淡淡道:“原本就打算打王大力和四五個精兵的。”

“什麽?!”江天一瞪著大眼睛,一臉的慌亂,“殿下不可,太危險了!”

煜珣撅撅嘴,嘟囔道:“你不是也跟著嘛……”

江天一登時無語望天……

謝錫銘也被煜珣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殿下,鶴鳴嶺的流雲教雖非惡類,卻也絕非善類,貿然前去恐怕不妥。”

夏德海皺眉瞪著這個膽量過人的青年,根本不敢想象,他就是曾經人們口中膽小如鼠、懦弱無能的太子。“殿下,末將願陪你一同前往。”

江天一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不滿道:“這麽危險的事情,你不幫忙勸勸也就算了,怎麽還要跟殿下一起去?!”

夏德海用鼻子哼了一聲,譏笑道:“既然殿下如此說了,就肯定想出了萬全之策。怎麽,你不相信殿下的能耐?”

“你!”江天一癟癟嘴,望著煜珣深鎖的眉頭,擔心道:“殿下,你有什麽具體的計劃嗎?”

煜珣敷衍一笑,“你在這邊兒,得到的消息應該比我全才是。”

“殿下指的是突然聚集到梅城的江湖人?”

煜珣點頭,“不是我心急不給大家休整的時間,只是,事情實在是等不了了啊。”

“殿下,屬下鬥膽問一下,皇帝那邊,你怎麽回的啊?”江天一看著煜珣再次皺起的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壓了下來……

“父皇要我至少帶回三顆青龍果。”

“哈?統共就五顆,現在流雲教估計已經給用完了,怎麽帶回去啊?”

謝錫銘也是一驚,擔心道:“殿下,如果沒有帶回去,後果如何?”

煜珣瞥了他一眼,壞壞的一笑,“你猜?”

江天一緊緊抓住了謝錫銘的衣袖,顫聲道:“銘,會死嗎?”

謝錫銘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對煜珣道:“如果用臣的性命可以平息此事,殿下不用顧忌。”

煜珣眨了眨眼,認真道:“用你一顆腦袋平息此事?哪兒夠啊,再猜。”

謝錫銘皺眉又道:“流雲教六百餘眾難逃罪責,朝廷應該會下令剿滅。”

“何止啊。江湖人突然聚集梅城,為的也是青龍果。漠北雖冷,百姓卻不少。江湖人跟朝廷的大軍一攪和,百姓還活不活?流雲教六百多顆腦袋若能換這裏的太平,也算賺了……”

謝錫銘愕然,突然轉念一想,依照煜珣的脾氣,絕對不會讓百姓受難,“殿下,後話暫且不說。若是青龍果未能如數帶回,你會被一同治罪嗎?”

江天一剛剛平覆的心又被一把揪了起來,他抓著謝錫銘,眼巴巴的望著煜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煜珣淡淡一笑,一雙碧色的眸子深不見底,“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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