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珂詫異的看著江水寒，沒想到他居然把這些事情告訴自己了。略微一想，他記起了這個謝錫銘，當初煜珣力阻出兵伐月之時，金殿上唯一一個幫煜珣說話的就是他。

“那，你快去找我哥吧。跟他說我不餓了，讓他先忙。”

江水寒聞言，欣慰一笑，“小王爺安心養傷，屬下立刻讓下人去準備飯菜。屬下告退。”

燦珂看著那人轉身離開，心裏便開始盤算起來。「賀嘉草原自打三年前被魏氏父子攻陷，他們的貢品就是最豐厚的。貢品之中的青龍果更是藥中極品，可解百毒，是皇帝最喜歡的東西。此次貢品被劫，依皇帝錙銖必較的性格，絕對是沒法善了了。」

他正想著，煜珣匆忙推門走了進來。

“哥？你怎麽回來了？江水寒正找你呢。”

煜珣點頭，“我碰見他了。晟兒，哥得回宮，估計今天有朝會。”

“哦，那你萬事小心，千萬別跟父皇硬碰啊。”燦珂一想起煜珣執拗的性情，心裏就擔心的不行。

煜珣幫他夜了掖被子，神色有些焦急，“再說吧。這事情不會輕易完的，我擔心，皇帝又要興兵。你好好養傷，哥抽空來看你，有什麽事兒讓水寒給你辦就行。哥得走了。”

燦珂見他要走，急忙抓了一把，“哥，那個謝錫銘如今不在朝裏，你說話千萬要小心，別把父皇惹急了。”

煜珣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轉身匆匆離去。

天邊蹦出一輪紅日，霎那間霞光萬道，照亮了一片天地，也照亮了窗邊獨坐的一人……

晨曦耀眼的光輝靜靜的灑在了那人蒼白的臉上，竟喚出了一絲久違的紅暈。長長的睫羽投下了一片暗影，遮住了那雙滿是淚水的眸子。她就那麽靜靜的望著，看著世間的萬物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看著這輪紅日逐漸轉動著耀眼的身姿，攀上了晴空的最高處……

宮女輕聲走來，再次為她披緊了狐裘，輕聲道：“娘娘，您都坐了一夜了，睡一會兒吧。”

荀水音搖搖頭，依舊望著窗外，寂寥淒楚的樣子分外惹人憐惜，然而，她知道，她永遠也得不到想要的那份溫柔。

“娘娘，奴婢給您準備午膳吧？”

“不想吃，等一會兒吧。”

“娘娘，你好歹也得為肚子裏的孩子想想啊。您這樣不吃不喝的耗著，小皇子會受不住的。”

荀水音笑得有些慘烈，她鄙視的看了一眼挺出身外的肚子，冷冷道：“受不住又能怎樣？反正一出生就註定是要被弄死的孩子，還不如現在餓死他。”

宮女無奈的皺皺眉，昨日皇帝把儲宮弄的人仰馬翻，荀水音被煜珣送給皇帝的事情不脛而走，她一個做下人的也不好說什麽，雖然為這個年輕的娘娘感到不平，但卻幫不上忙，只能盡力勸著。

“娘娘您別這麽說，殿下肯定有辦法。他雖然應了皇上，但心裏肯定不想把您送過去。沒準這是殿下的權宜之計，娘娘還是安心養胎吧。再這麽下去，您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權宜之計？他洪煜珣恐怕是恨我入骨了！怎會憐惜我？！死了正好合了他的心意，我也就不欠他的了！”

荀水音說著，原本幹涸的眸子裏又滾出了大滴大滴的淚珠子，狐裘上那方柔軟細膩的皮毛又一次陷下去了一個又一個小坑兒……

“娘娘要是死了，有人會傷心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想起，驚擾了殿中梨花帶雨的美人。荀水音驚喜的回身，卻發現來的那個人並不是她深感愧疚的那個。

宮女也是一楞，她仔細看了看進來的這個太監，想了半晌也沒記起，不禁怒道：“大膽奴才，娘娘的寢宮也是你能隨便進的嗎！”

那太監雙眸一瞇，兩道煞氣逼人的寒光直刺過去，嚇得那個宮女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險些跪拜。

荀水音看看他，淡淡道：“你是何人？來此何幹？”

“娘娘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嗎？我可是為你死了一回的人啊，你怎麽能這麽無情啊。”

荀水音看著那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神，大驚失色，她對宮女擺了一下手，示意她下去。

那太監一雙碧綠的眸子裏盡是笑意，“音兒好笨，我換了一張臉你就不認識了？”

“你……，你到底是誰？”

“你猜？”

荀水音看著他拿出一個人皮面具，對著梳妝臺上的鏡子，貼在臉上。

“你是王奇？”

“王奇？嗯，前些日子是叫過這個名字。”

荀水音看著他轉過來的臉，驚喜的熱淚盈眶，“真的是你？你不是被皇帝杖斃了嗎？怎麽回來的？”

焓琦僵硬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那雙精明的眸子裏卻是開心的調笑，“小的怕娘娘一個人孤苦，就跟閻王爺討了個假，過來陪娘娘啊。”

荀水音知他是逗自己開心，卻忍不住露出了笑臉，“就你嘴甜。是殿下救的你？”

焓琦點頭，“煜珣還是有點辦法的，以前確實是小看他了。”

“你？”荀水音皺眉，心說這人怎麽沒大沒小的，竟敢直呼煜珣名諱，“對殿下恭敬些，小心他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呵呵，他還沒那個本事。”焓琦說著，搓了搓臉，“音兒，這張臉你喜歡嗎？”

荀水音瞪了他一眼，“放尊重些，我是娘娘。”

焓琦眼睛一斜，挖了挖耳朵，“啥？風太大，我沒聽清。”

荀水音氣哼一聲，起身彈了他一個腦崩兒，嬌柔的小聲罵了一句“討厭”。

焓琦聽得心裏那叫一個甜，他一把把人抱在了懷裏，親了一口。

荀水音嚇得心臟猛跳，擡手給了他一個嘴巴，用力掙脫，卻拗不過焓琦。

“你放尊重些，快放開我，不然，別怪我不講情面。我喊人了！”

“音兒，你別生氣。我是真的喜歡你。對了，你喜歡這張臉嗎？”

荀水音看著他一臉僵硬的面皮，撅起了嘴，“誰會喜歡一張假臉啊，你到底是誰！”

“那我把真正的樣子給你看，你說喜歡我，好不好？”

荀水音詫異的看著他，“你這人，什麽邏輯啊。那個…剛才的那張臉不是你真容嗎？”

“不是，那也是張假臉。”

“啊？你貼了兩張啊？”

“嗯。音兒，我問你，你願不願意嫁給我？煜珣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甚至更好的東西，我都能給你弄來，嫁給我，好不好？”

荀水音楞楞的看著那人認真的眸子，半晌喃喃道：“你究竟是誰？”

“我們很早就認識了。打從見到你的第一面，我這雙眼睛裏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了。煜珣要把你送給皇帝那個老色鬼，我心都快碎了。音兒，你跟我吧，我一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我發誓！”

“你到底是誰？”荀水音突然有些害怕，記憶深處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裏，閃出了一雙深碧色的眸子，一雙曾經癡迷的追著她不放的眼睛。

“他是我四哥，音兒，你可猜出來了？”

兩人均是一驚，荀水音慌忙推開了松了力道的焓琦，一張臉紅的快要燒起來了。

“殿下什麽時候來的？”

煜珣拉了把椅子，徑自坐著喝起了茶，“音兒，你這宮裏的下人是怎麽伺候的，四哥來了也不上點好茶，這水都涼透了。”

“啊，我這就給殿下沏茶去。”荀水音說著，急急忙忙要出門。

煜珣輕嘆一聲，自己把她傷的那麽重，她竟然還對自己這麽好，真是造孽啊……

“音兒，你不恨我嗎？”

荀水音拉著門邊，楞在了原地。恨，她豈能不恨？恨他將自己送給了皇帝，恨他要殺掉自己的孩子，更恨他那顆怎麽也捂不暖的心……。但是，這深入骨髓的恨又何嘗不是自己對他的情呢？自己愛他愛的昏天黑地，這些時刻腐蝕著她的恨意、卻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殿下，音兒是你的妻子，只要你不棄，音兒願意用一輩子去愛你，只要……你不棄……”

煜珣看著荀水音抽泣的背影，為難的皺起了眉頭，他低估了荀水音對他的情……

焓琦不悅的撕下了兩層人皮面具，坐在了煜珣對面，“你來幹什麽？”

“你很清楚。”煜珣走過去把荀水音扶了回來，“父皇讓我去賀嘉，音兒這邊不能沒人。”

“所以你來安排人手？”焓琦挑眉，冷冷的看著他。

“不是，是來看你在不在。”

荀水音擦幹了淚，抓著煜珣的手沒有放開，“殿下要去賀嘉？可是出什麽事了嗎？”

焓琦看著那雙牽在一起的手，心裏一陣煩悶，“貢品被劫了，父皇讓他帶兵過去。呵呵，不過煜珣啊，你不是最討厭興兵的嗎？這次怎麽什麽都沒說，直接就應下了？莫不是想奪兵權？”

“四哥，別人不知道為什麽，你還不知道嗎？”煜珣毫不示弱的回瞪回去，“我若不應，誰給你制造機會求得美人芳心啊？”

焓琦一楞，看看荀水音，笑了，“你這份兒情，我欠下了，但欠的心甘情願。”

荀水音心裏突突直跳，焓琦對自己的不軌之舉被煜珣看了個正著，煜珣這話說得更是讓她心驚膽戰，這下怕是說不清楚了，“殿下是什麽意思啊？音兒不懂。音兒只想一直陪在你身邊，僅此而已。”

煜珣猛然抽回了手，看著滿臉委屈的荀水音，決然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何苦放著深愛你的人不顧，執而不化。”

荀水音一窒，緩緩低下了頭，“殿下，我哪裏比不上他？為什麽你不願意呢？”

“哎……”煜珣撫額長嘆，“你若我問，我也答不出。的確，你比他好的地方多得多。他霸道、冷情、卻不比你癡情的少。怪只怪我先遇上的是他，這輩子也早就許給了他，其他人，我再無暇顧及……”

“連孩子也不顧了麽？”荀水音仍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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