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沖霄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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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亮了,可是風依舊劇烈,吹著樹枝椏發出軋軋的響聲,昨夜一宿,許多人都無法睡得安穩。蔣平剛從屋內揉著眼睛一邊推門走出來,便看見了站在院中枯樹下的公孫策。蔣平一楞,先生怎的起的這麽早?他心中納悶,然而未等他擡步,公孫策已經回過頭來了,他雙眼像個黑暗的圈子,感覺以往的睿智的被吞噬掉了。

蔣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無法向平時一樣呵呵地笑出來,公孫策面無表情,又慢慢地轉過了頭去,繼續看著沒有一片葉子的枯樹枝椏。

此時微亮的天空是可怕的,寒冷的,弄的人人心惶惶,疲乏透頂!

“先生。”蔣平擡步走到他身邊,揣摩著公孫策到底是在看什麽?他同樣望著這棵廢棄的大樹,樹枝椏被風吹得高擺亂舞,在空中淩散成一團,卻依舊毫無生機。流過痕跡的唯有冷風,它呼嘯而過,仿佛凍結了周生的一切。

兩人一起站了好一會兒,公孫策才偏頭看著他,叫了他一句,“蔣義士。”

“先生。”蔣平點點頭,口中一句“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憋著硬是說不出來。

許久公孫策才看著他,沒什麽血色的嘴唇慢慢動著,“帶我去看看白玉堂吧。”他聲音細弱,幾乎聽不清楚了。

蔣平點頭,看了眼他沒有表情的臉,輕輕應了聲,心中重嘆了口氣,剛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等著他,這才發現公孫先生今日穿了件白色衣衫,看上去透著一股子單薄味。兩人走過白玉堂側房前大開的菱窗,發現床上並未躺著人,蔣平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心也提到了嗓子口,沒來由的慌張了起來,他連忙加快了腳步趕到白玉堂的房門口,一把推開便跨了進去,眼前看到的場景讓他松了口氣卻又沒來由的酸澀了起來。

白玉堂端坐在靠墻的椅子上,他換了件衣裳,不過依舊是他最愛的白色,衣服上滿滿的都是銀絲繡著浮雲的圖案,明亮華麗,他頸部扣著一圈連著衣領的雪白色遮風絨毛,修長的雙腿微並,腳下踩一雙灰色底緞的白靴,纖白如雪,俊美華麗的,這才是白玉堂!

蔣平內心湧動,他知道自家五弟心中有多苦,多痛,扣緊了手中的扇子走過去,蔣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喚了聲,“五弟。”

白玉堂聞聲並未理他,右邊拿著木梳的手繼續梳著那柔軟的頭發,絲絲黑發隨著他的動作而流轉於木梳之間,浮動於空中。白玉堂左手指尖輕挑,在肩膀前留下了一縷細細的發絲,他勾著其他頭發高提到腦後綁好。

白玉堂一直垂著眼睛,他拿著桌上的銀白色鑲有紅玉的發冠套好頭發,然後橫著插入一支白玉簪,簪子在黑發的襯托下更是晶瑩剔透。他擡眼起身提起小桌上的玉佩和玉笛子掛在左邊的銀絲滾邊的寬腰帶之中,白玉堂看向自己四哥,他沒說話,只是有點幹裂的嘴唇微微抿了抿,臉如冰霜覆過,目若曜石嵌成,堪稱之為絕代無雙。

“五弟......”蔣平看著他這一番打扮,微微楞神,心中莫名升起了一陣恐慌,找不到來由。

墻壁上並排掛著兩把劍,一把銀色耀眼,一把深藍沈暗,白玉堂取下了巨闕,留著自己銀色的畫影掛在墻上,他托著劍柄,低頭輕輕摸著劍鞘,眼中一派柔和的光芒,其實貓兒一直陪著自己,他這樣想著,待解決的襄陽王,他就去陪貓兒。茫茫天下大地,沒了他展昭,也再無白玉堂的容身納心之所!

公孫策輕踩著腳步走近,和蔣平並肩看著他,一時忘了言語。

聲音隨風而入,外面突然響起了徐慶那二楞子的叫聲,“四弟,四弟!”

蔣平皺眉,立馬退身出去。徐慶見他從白玉堂房內出來稍微嚇了跳,立馬降低的聲音。

“大清早的,你瞎叫喚什麽?”蔣平低聲道。

徐慶瞧了瞧大開的房門,伸手指了指,“五弟醒來了麽?”

“早就醒來了,還格外反常呢。”蔣平低聲說,拉著他走到了一邊問,“你來做什麽?”

徐慶一拍手,“司空老前輩和杜老先生剛到這裏了,正在前院呢!”

“兩位前輩怎麽突然來了?”蔣平疑惑問,擡眼看著徐慶道,“你先走吧,我帶著五弟就來!”

接客廳中,只有顏查散一個,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看著面前這兩位精神颯爽的前輩,不知道要講些什麽,只是,這兩位認識五弟他們吧。

杜霄一臉著急樣,看著白玉堂來便大步跨了過去了,“軒兒失蹤了,白小子,怎麽只你一個?展昭呢?”杜霄為什麽會這樣問呢,因為這兩人總是一起形影不離的。

這話說突然也不突然,只是誰也沒來得及攔住,除了司空霖和說這話的杜霄,其他人都變了臉色,就連剛走到門口的盧方和韓彰也是驟然止住了腳步,不約而同的下意識看著白玉堂。

是啊,怎麽只有我一個?白玉堂動了動嘴唇,心裏嘲諷的一笑,卻是直接越過杜霄走到一邊去了。

“杜老前輩,你們怎麽會到襄陽來,軒兒好好的怎麽又會失蹤?”蔣平早一步轉開話題。

杜霄正想問發生什麽事情了,聽到蔣平這話又馬上看向了司空霖。

“大概在你們立刻開封的後一天,我們就回去了,知道你們來襄陽來,我們就立即趕來了。”說道這裏,司空霖一眼瞪向了杜霄,“為了救一個突發癲癇病的人,他硬要和梅淩比試醫術,街上人一多,轉過神來,軒兒和梅淩就都沒看見了!”

“我怎麽知道這麽亂!”杜霄大呼了口氣,一下子坐在了位置上。

“又梅老先生跟著呢,您別著急,總會找到的。”盧方走過去對杜霄說。

“哎,只有他兩個沒事就好。當前還是先處理好襄陽王的事情吧。”杜霄講。

顏查散在上座慢慢坐下,看著其他人,“今天就已經是五日限期的最後一天了。”他看著外面思索了會兒,“襄陽王該派人來蓋印。”

從辰時至隅中,天還是比較亮的,然後便慢慢的暗了下來,看著整個透著股壓抑,感覺又有一場大雨要來臨了。

杜霄和司空霖站在院中,互相看著對方一時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杜霄看到了白玉堂抱著展昭的巨闕,從自己和司空霖來了後就一句話都沒說過,他隱隱覺得發生了什麽事情,卻又沒有一個人說,杜霄私自拉了蔣平出去詢問,才得知展昭出了事情,頓時整個人都一懵,連跟著出來的司空霖也瞪大了眼睛。

“那白小子......”司空霖說的心疼。

蔣平也嘆息,“不沖動嚷著殺人,也不鬧著輕生,卻是啞巴了。”

“你意思是,這傻小子不能說話了?”杜霄睜大了眼睛看著蔣平,只見這人慢慢點了點頭。

兩人站著,一臉深沈,杜霄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思來想去道,“我還是不敢相信,展昭就這麽死了,你說會不會是對方唬人的?”

司空霖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對方把骨灰都送來了,還有什麽好不相信的,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看著這個徒弟,白玉堂可不能出什麽事情了!

杜霄嘖了聲,看著司空霖,“你倒是說句話啊......”

司空霖剛開口,門口小跑進來了一個人,這人在議事廳停下,道:“顏大人,襄陽王的人來了。”

白玉堂驀地擡起了眼睛。公孫策還是有些郁郁不歡,瞧著那人看了眼,“慌什麽?”

一行人出了房門,顏查散順便吩咐了雨墨去把官印取來。

這次襄陽王派來的人不少,可好巧不巧的幾個軍官扮相前來蓋印的人中站了個穿著便衣的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沈仲元!智化看了一眼便立馬看向了歐陽春,歐陽春動了動眉頭,沖著智化輕輕搖了搖頭。

“欽差大人,五日時間已經到,小的特來蓋印。”最前面的軍官招呼著手邊的人捧來黃鍛,對顏查散道。

顏查散一笑,請了人進去,“不急,已經派人去取印了。”

沈仲元站在一邊獨自搖著扇子,領頭的軍官看了看其他人,心中有數,官印早就被王爺給拿了,這人還裝著挺像的,他也不急多等一會兒,反正結果一樣。

沒過了多久,雨墨端著一蓋著黃色方布的托盤出來,恭敬的遞到顏查散面前,“大人,這是官印。”

“嗯。”顏查散點點頭,擡眼看著那人道,“把要蓋印的東西呈上來吧,本欽差好請官印了。”

這軍官下意識的看了眼身後的沈仲元,看他沒什麽反應,只好端過身邊這人的盤子走過去,彎腰道:“請欽差大人蓋印。”

顏查散伸伸雙手,提開黃色的方布,打開黑色的方形盒子,捧出官印來。

軍官雙手抖了下,睜大了眼睛,“這......”王爺不是說官印早就丟在逆水寒潭了嗎!

顏查散在他端來的黃色緞子上提著官印重重蓋了章,“好了,快回去覆命吧。”

軍官看著官印一副被嚇到了模樣,眼睛睜得老大,這些人是有什麽法術麽?他哆哆嗦嗦的道著,“是是是。”連忙後退。

白玉堂一身凜冽的氣息遮掩不住,他站在門口,握著巨闕的手瑟瑟抖動,揮劍,他應該揮劍的,但是此刻為什麽他卻念著家國利益,那只傻貓一直最為重的家國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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