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關燈
小
中
大
倫敦的冬季，溫潤多雨，少有晴天，鮮見陽光。褪去厚重的棉衣，我們一行人只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乘車，去往臨近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泰晤士河對岸。這是冬末清早的倫敦，薄霧籠罩著稀疏的樹林，腳下的石板路上鋪著淡淡的潮濕，天色陰翳，註定一天見不得陽光了。
車子安靜地停在樹林深處的一家修道院門口。Sam和林穆峰先下了車去跟修道院長辦理手續。我和林熙、江沐雨留在車裏陪著夏晴。今天的夏晴沒有了往日的呆滯，她始終向車的外邊看著，眼神中帶著些許期待。手一直攥著我和林熙，把我們的手交疊在一起，攥得緊緊的。我們都欣喜於她今天的轉變，之前的擔心一掃而光。這是我們到倫敦的第一個周末，大家擔心太早帶夏晴來這裏會刺激到她，都覺得還是在醫院治療一陣子再做打算的好；可是我和林熙都主張讓她早些取回顧泊汐的骨灰，心病還需心藥醫，夏晴在國內醫院治療了這麽久卻無果，就是少了這一味心藥，顧泊汐的骨灰，就是喚醒她的關鍵。
Sam和林穆峰去了有一會兒了，卻不見出來；不是十分寬敞的賓利轎車裏，稍稍有一些悶熱。不知是因為熱還是等得焦急了，夏晴開始變得不安起來，她幾次傾身越過林熙要要去開車門，眼中漸漸多了幾分不耐。江沐雨慢慢把她按回座位上，用手帕耐心地幫她擦汗。夏晴楞楞地，任由她擦，沒有理會她。江沐雨不以為意，依然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著夏晴。我和林熙看在眼裏，不知不覺地，濕了眼角。
“阿姨，別急，你待會兒就能見到媽媽了。”我擦去眼角的淚水，安撫坐立不安的夏晴。夏晴收回向外瞭望的眼神，轉而向我淡淡地笑了，她笑的那麽甜，看不出一點點病人的模樣；她撫摸著我的側臉，這麽久，第一次，說話了：“看你，要見媽媽了，激動地哭鼻子了吧~”
“……嗯……”她這一句話，又把我咽下的眼淚逼了出來。“別哭~”夏晴用拇指拭去我腮邊的淚珠，接著，忽然坐直了身子，整理著衣領和耳邊的發絲，眼中泛著光亮，激動地問我：“深情啊，你看，阿姨……阿姨這個樣子，泊汐會不會不喜歡啊~哎……二十多年沒見，她都認不出我了吧……”她笑著，說著，說著說著，她的眼角結了兩粒豆大般的淚珠，簌簌地，墜落下來……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江沐雨沖上前緊緊地抱住夏晴，打斷她的囈語，心疼的話語斷斷續續，“晴……我的晴啊……”林熙早已捂住嘴泣不成聲，我將她抱在懷裏，一任淚水決堤。
是如何的深情，可以讓一個女人瘋癲；又是如何的深情，可以讓另一個女人放棄嫉妒，傾心守護？
“泊汐呢？！”夏晴看了一眼林穆峰抱到她面前的骨灰盒，隨手推開，轉身四處找著。“泊汐……！泊汐！我來啦！”我們緊緊跟著她，生怕她出什麽意外。“深情！！”忽然，她立在一座聖母像前，大聲地叫著我的名字。我和林熙趕忙跟過去，她抓住我，眼中滿是茫然，“你媽媽不出來……她，她，她是不是不想見我，是不是……是不是怪我那晚沒陪她！”
“阿姨！不是的！媽媽就在那裏，媽媽她一直在等你，她愛你！她要我告訴你，她愛你！她自始至終都是愛著你的！”我指著林熙懷中的骨灰盒，對夏晴說道。夏晴搖頭，不斷地搖頭，她不去看骨灰盒，她推開我們就要跑開，忽然，一個身影沖過來，是林穆峰，他拉住了夏晴，在她奮力地掙紮的時候，突然擡手，打了她一個耳光。“啪——”安靜的教堂裏，這一聲震傻了我們所有人。林穆峰從林熙懷中奪過骨灰盒塞進跌坐在地上的夏晴懷裏，呆到無意識的夏晴，沒有反應，骨灰盒從她的懷中滾落……
“爸！！你幹什麽！！”林熙反應過來，沖到林穆峰面前，我拉住她，她哭著掙紮著，“你別攔我，他怎麽能打媽媽？！他怎麽能——！”
“你冷靜點！你看看阿姨！”我按住激動的林熙，示意她向夏晴那邊看去。另一邊，江沐雨和Sam也靜靜地看著夏晴。夏晴低垂的頭忽然擡起，她爬到骨灰盒邊一把將骨灰盒攬入懷裏，仔細的擦去上面的灰塵，緊緊地緊緊地抱著，臉上是愜意而幸福的笑容，那樣子，仿佛真的在擁抱她久別的愛人……江沐雨、林熙奔到了夏晴身邊。
我定定地站在一側，站在林穆峰的身邊，一擡眼，竟然看到這個男人的眼淚。他流著淚，卻又悲傷地笑著。淚水，流經他歲月的痕跡，淹沒在嘴角，他望著那個喜極而泣的女人，喃喃地說：
“班長、小晴子……對不起……
從修道院回來之後，夏晴慢慢地可以認出其他人了，精神比以往好很多，雖然吃得很少，但至少她願意進食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然而讓我們郁悶的是：夏晴成天抱著骨灰盒說話，做什麽都抱著，形影不離。有一次林熙試著從她手裏拿開骨灰盒，她立即變了臉色。
我們商量著帶她去康覆中心治療，那裏比醫院要人性化的多，不會把她當做病人對待。情景化地治療，比機械化的藥物治療效果更明顯。
這天，我們騙夏晴出去散心，其實是要帶她去康覆中心檢查。夏晴很高興，她拿了平時用的毛毯把骨灰盒裹了幾層，抱在懷裏像是抱著嬰兒一樣，她一邊走著一邊念叨著：“泊汐，在家裏憋著對你身體不好，今天深情和熙熙說要帶我們出去逛逛，多穿點，外面濕氣重。”雖然作為顧泊汐的女兒，這麽感覺不太好，但我依然覺得有些陰森。我和林熙無奈地對視一眼，心中嘆氣道：哎，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我們三個人坐上倫敦的“路主”，紅色雙層巴士。夏晴手中抱著一個類似繈褓的骨灰盒引得一車老外紛紛側目。車開得不快，隨叫隨停，不時還會傳來乘務員搖鈴鐺的聲音……天空依然是霧蒙蒙的，彌漫在整個城市中，把街燈襯得忽明忽暗。不一會兒，下起了小雨，細膩如絲的雨絲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暈著車外黃昏的街景分外妖嬈。英國的巴士裏很少有人聊閑話，有的也只是輕聲細語，如此，更顯得出這座雨霧之都的靜謐安詳。也許是被此刻難得的閑適所感染，我們三個人也變得安靜了。林熙把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微瞇著眼睛享受這份緩慢的節奏，脫離了B市的喧囂和浮躁，把整個人和靈魂都投放在這慢慢搖晃的車廂中。我也依著她，伸展了左手摟著她的肩膀，指尖揉進她耳邊的細發，纏繞……倫敦的街上本來就很少有行人，又是這樣季節這樣的時段，雨雖然不大，也趕走了最後的幾個閑人，他們紛紛加快了腳步，找著可以避雨的地方。路對面，一輛黑色的甲殼蟲急駛而過，白亮的車燈閃到了我的眼睛，再一定睛，一個身影快速地閃過，我楞在那裏，有些不可思議。
“怎麽了？”林熙從假寐中醒來，問我。
“剛剛……我好像看到——”
“停車！”夏晴忽然的一聲喊叫引得車裏所有人的關註，他們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位抱著“繈褓”的黃皮膚女人，司機也只是從後視鏡懶懶地瞧了一眼，繼續開車。我和林熙想要拉回她，誰知她不顧阻攔竟然徑直跑到巴士後面開放式的門那裏，不管車還在行駛中，就跳了下去。我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得一身冷汗，隨即叫停了巴士，追了過去。街上是少有行人，但也會時不時地來一輛汽車，夏晴疾走在濕滑的路上幾次險些摔倒，可她不知在追什麽，竟然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我和林熙在後面追著竟然一時也追不上。好不容易，在一個十字路口，夏晴停下了，我們急忙趕過去，卻見她正拉著一個路人的手，面露驚喜，一邊欺身抱上了那個人，一邊欣喜地喊著：“泊汐！”聞聲，我和林熙身體同時一震，見到正被夏晴緊緊地箍著的那個人時，又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天……雖然，這個人，這個女人留著一頭金黃色的頭發，眼睛是淡灰色的，但是她那一副東方人特有的五官，加上和我，不，是和顧泊汐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我不禁打了一個寒噤，脫口而出：“見鬼了……”林熙很快送震驚中醒來，她拉開夏晴，“媽，你認錯了，她不是顧阿姨。”我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對她歉意的說道：“I’m sorry that…”那個女人低頭整理了下被壓皺的衣角，沖我揮了揮手，說道：“沒事。”
“……你會說中文？”我盯著她的臉，想看出點什麽。女人擡起頭，看到我，也是一驚，繼而好像明白了什麽，“哦……難怪，你的aunt會認錯人。”她將一縷鬢發撩過耳後，著動作，看得我和夏晴又一次呆楞在那。林熙對她微微頷首，“對不起，打擾到你了，我替我媽媽向你道歉。”
“別在意。”女人微笑著對我們禮節性地點了下頭就轉身離去了。望著沒入暮色中的那個身影，我久久不能平靜。
雨漸漸停了，夏晴抱著骨灰盒低頭默默地走著，她的眼神迷茫，眉頭也沈沈地鎖著。我和林熙緊緊跟在她身邊，生怕她再次出現什麽狀況。擡頭，望著暗下的天色，我幽幽地呼出一口氣，回想著剛才那個不知名字的女人，只覺得這世界真的是無奇不有。林熙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看向她，她也是同樣的表情。怕走在中間的夏晴聽到，她悄悄地動著嘴型：你覺得，剛才那個人，會是泊汐嗎？
我馬上搖頭。林熙奇怪道：這麽肯定？
我：年齡不對。她和我們是同齡人。而且，雖然長得像，但她是混血。
林熙沈思了片刻：……這世界還真是小。
到了康覆中心，林熙去辦理手續，我就陪著夏晴先去了後花園。剛剛下過雨，椅子都不能坐，於是我們就繞著中心的花圃散步。雨過的空氣總帶著水洗過的清明，給這片地方增添了幾分生氣。夏晴抱著骨灰盒忽然停下了，我好奇地看著她，她也對上我的眼睛，我等著她說話，可是，她此刻的神色告訴我，她和之前那個夏晴，不一樣了……
“深情，抱抱你媽媽吧，我總是霸占著她，都沒有顧忌到你做女兒的心情。”說著，她輕輕地把懷裏的骨灰盒放到我懷裏，我小心地接過，就像接過一個新生的嬰兒，被夏晴抱了一路的骨灰盒，溫溫的。
“阿姨你……”我楞楞的看著夏晴，她笑得那麽安詳。
我和夏晴回到大廳裏，辦好手續的林熙見是我抱著骨灰，高興地跑到夏晴身邊，有些激動的道：“媽，你好了？”
“你在說什麽呢~說的好像我有什麽病似的，別讓你顧阿姨笑我。”說罷戳了一下林熙的額頭。
林熙揉著額頭，無助地看向我，那表情分明告訴我，她又空歡喜了一場。
夏晴在康覆中心住了下來。這裏布置的很貼心，病房就像高級賓館一樣，還有供家人陪同的房間，這些房間連在一起，整個病房就像是一間小巧的公寓。一個月下來，夏晴已經熟悉這個地方。她雖然因為受了刺激而變得瘋癲，卻不代表她也變傻了，她知道自己是住在康覆中心裏，但是她並不排斥這裏，反而很享受。每天一起來就抱著骨灰盒一邊又一邊地擦拭著，正常吃飯，正常散步，一切都正常地不像是有病的人。只是她依然抱著骨灰盒入睡，依然會對著一盒骨灰說話。
這天，我和林熙正陪著夏晴看電視。我看了看墻上的鐘，照例，每天這個時候江沐雨他們就會來探病的，不過這次……林熙剛按下撥號鍵，就聽到門外的手機鈴聲。門打開，只見江沐雨、林穆峰以及林穆峰身後的Sam都擺著一副同樣的表情：呆滯，除了呆滯還是呆滯。問清了原因，我和林熙立刻沖了出去，見到正倚在前臺和接待談笑的那個人，我們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又見鬼了。”
我、林熙和這個名叫Chloe的英國女孩並排走在一起。Chloe一手托著腮，沈思著，一個人走到噴泉池邊，坐下。我問林熙：“你覺得她會答應嗎？”林熙搖頭，不是很確定：“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肯考慮，就有希望。”我望著遠處Chloe恬靜的側臉，輕聲道出了我的擔心：“我只怕，阿姨會越陷越深。”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林熙揉著鼻梁嘆氣。我拿下她的手，捧起她的頭讓她靠在我懷裏，幫她揉著太陽穴，心疼地說：“又頭疼了？你這幾天一直睡不好。……別治好了阿姨，你的身體有搞垮了。”林熙閉著眼睛笑著說：“有你在我哪天睡得好？”聽出她話裏的戲謔，我低頭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
“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Chloe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林熙忽地從我懷裏彈開，耳根像滴了血。
“你考慮清楚了？”
“……嗯……”Chloe看著我們，笑了笑，環住手臂煞有其事地說，“我幫你們，有什麽好處？”
“嗯？”
“……”Chloe看了眼不明所以的林熙，轉而視線停在我身上，勾起嘴角，竟然是一抹魅惑十足的壞笑，“如果深情做我的情人，我就幫忙。”
我坐在床邊，聽浴室傳來的水聲。浴室的門是磨砂的，半透明，半遮半掩間，裏面那人魔鬼般的身材忽隱忽現。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也給那人倒了一杯。浴室門被打開，女人攜著裊裊的霧氣未著一縷地走出來，隨手拿起板凳上的浴巾披上，披散在肩頭的濕濡的發絲被她隨便一握就乖乖地呆在頭上，露出奶白色還蒸騰著淡淡熱氣的脖頸，一條銀色項鏈貼在她的鎖骨之間，銀色的墜子沒入豐滿的溝壑之中……
“看夠了嗎？”女人拿起桌上的牛奶，微飲一小口，嘴邊含笑地道。剛剛出浴的她，唇色飽滿水潤，讓人口渴。放下杯子，一圈白色的奶暈印在她的唇線上，她伸出小巧的舌尖順著唇線一點一點地舔舐。我不自主地被她這動作吸引住，杯中的牛奶已經喝完了都不知道。等我發現，杯子已經被她拿走放到一邊去了。溫潤柔和的清香撲面而來，她靠近我，一手松開了我浴巾的腰帶，另一只手鉆進我的衣領慢慢撐開，露出我光滑的肩膀……一個傾身，一個後仰，她把我按倒在床上。我並不急色地去脫她的衣服，只是躺在那兒自下而上的望著她，勾起嘴角，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望著她敞開的衣領下呼之欲出的一雙腴潤。她捕捉到我的視線，伸出纖細的手擋住我的眼睛。我笑著抓住她，捧到嘴邊輕輕一吻。
“跟我說實話，你有沒有過要答應她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瞬間。”林熙問我，抽出手反手抓住我的雙手按在兩側，她壓在我身上，臉慢慢地逼近著。
我笑道：“這句話按理來說應該我問才對吧？”
“那麽，你覺得我有可能答應她？”林熙微微皺眉。
“……”我笑著搖頭，“我早就看出來了，Chloe她是在逗你。”
“那如果她是認真的，你會同意？嗯？做她的情人，然後，她幫媽媽恢覆神智？”
“……”
“哼，你要是敢有那個想法……我……”說罷她瞄準我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原來，她是在吃醋。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從冬天過渡到春天，春暖花開時，正是萬物覆蘇日。我和林熙還有難得離開夏晴身邊的江沐雨正坐在街邊露天的休閑吧裏休息。江沐雨攪弄著杯子裏的咖啡，悶悶地說道：“現在她們，大概又在花園裏散步聊天了吧？還真是悠閑。”我和林熙都沒有接話，各自看著手中的旅游雜志，時而交換一下眼神。對於江沐雨這種吃醋不算吃醋羨慕又不算羨慕的樣子，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江沐雨見我們都不搭理她，一把奪過林熙手中的雜志胡亂翻了翻，問道：“旅行？去哪兒啊？扔下老媽不管，就放手交給那個老外？”說完隨手扔到桌子上。見她並不是生氣，林熙翻開雜志繼續看，無奈地說，“阿姨，你又來了。”當初我們決定讓Chloe照顧夏晴的時候，反對最強烈的就是她，然而，看著夏晴一天天的好轉，她那不滿的情緒也一點一點地熄滅了。我起身為江沐雨又添了一杯，照顧著她的情緒，解釋道：“去西藏旅行是我和熙兒很早之前就約定好了的。不過因為之間橫生了那麽多枝節，一直耽擱著。我們並沒有不管阿姨自己跑出去享樂，當然要在阿姨的病情基本穩定的時候再去。一來，這是約定之旅，二來，熙兒這幾個月為阿姨的事情操勞也需要散散心。”江沐雨不說話，悶頭往咖啡裏加糖，這樣子像個別扭的孩子。我和林熙對視一眼，都露出溫暖的笑意。林熙挽上江沐雨的手臂，倚在她肩膀上，溫柔而又鄭重地說：“阿姨……謝謝你為媽媽做的一切……謝謝。”江沐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撅著嘴，“你這樣說，真是別扭。……我又不真的是在怪你們……其實，那個Chloe人很好。不但長得漂亮，心地也那麽善良。呵呵……還別說，有時候，她的氣質真的像極了顧泊汐。”頓了一下，她又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晴，她喜歡上了Chloe，而Chloe也不排斥她，你們希望她們在一起麽？”我和林熙楞在那裏，誰都回答不了。江沐雨反而笑了，“哈哈，這個如果是不會成立的~我了解晴，她這輩子除了顧泊汐不會愛上別人，即使有著一張同樣的面孔，性格氣質也極其相似，那也不是顧泊汐覆活。況且……她這半輩子欠了一個人太多了……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吧？那個傻瓜一樣的‘瘋子’。”
誰？還能有誰？
傍晚，我們三人回到了康覆中心。江沐雨體諒著我和林熙，單獨走在前面。
“最近還咳嗽麽？胸口有沒有再疼？”林熙牽著我的手，關切地問。因為前些天我的胸口又開始疼起來，林熙就經常這麽問我，一天要問個十幾遍。
“沒事，畢竟只是吃了一半的藥丸，效果不會持續很久吧，不過我現在感覺很好~”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回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你都沒告訴我，那天為什麽會突然服下藥丸，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林熙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我。
“忽然痛得厲害而已……”我正解釋，卻見走在前面的江沐雨停在了病房門口，不禁奇怪，拉了下林熙，“她怎麽不進去？走，我們去看看。”
走到江沐雨身邊，她隨即向我們做出噤聲的手勢，一臉肅穆地聽著裏面的動靜。
“你不是泊汐，對吧？”這是夏晴的聲音。
“對。你早就知道了？”Chloe
“在街上看到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夏晴
“呵呵，你啊，不知道他們多擔心你……”Chloe
“因為我難以原諒自己……”夏晴
“泊汐她從沒怪過你。她愛你。”
“她還會愛我麽，你怎麽知道？”
“感覺。”
“你……真的不是泊汐？”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不是。”
“……”
“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阿姨’了？”
“不用，感覺好怪。”
“呵呵，我也是，我把你當做朋友，叫阿姨什麽的，會覺得別扭。”
“……你叫什麽名字？”
“Chloe”
“謝謝你，Chloe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
“你該謝的是你的女兒、泊汐的女兒、愛著你的江沐雨、嫉妒你卻仍在幫你的Sam、天上的顧泊汐……以及，你最最要感謝的人，林穆峰。他在你最受傷的時候容納你，保護著你的笑，也保護著你的愛。他是陪伴你二十多年的丈夫、親人，也是守候你一生的伴侶。無怨無悔不求回報的愛，誰能說他不偉大呢？”
江沐雨默默地拉著我們走開，臉上是欣慰的笑容和開心的淚水。轉身，看到正從電梯裏出來的兩個中年男人，林熙擦去眼角的淚水，笑著招呼道：“爸，你們來了。”林穆峰微笑著，提了下手中的袋子，“餓了吧？我給你們做了幾道家常菜，改善下夥食~”另一邊略顯拘謹的Sam走到江沐雨面前，遞給她一包東西，“雨，your favourite…”江沐雨看著他，眼圈更紅了，Sam見了手忙腳亂道，“RRRRR…..R U OK”江沐雨嗤笑出聲，佯怒嗔道：“stupid！”
旅行，多麽美好而富浪漫的詞語。
其實，一直以來，我的心裏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遺憾，那就是，從來都說要和林熙私奔，卻沒一次成功的。後山那次雖說是我和林熙情路歷程上的突破口，但最終還是因為江世成的一個電話而破滅。於是，我懷著無比委屈的心情為我們這次旅行提了一個小建議，沒錯，就是私奔。沒想到，林熙一聽，倒爽快地答應了。我們在淩晨2點的時候從江沐雨家溜了出來。沒留字條還換了手機卡，任誰都找不到我們，這次是要徹底地私奔一次了。於是，就有了倫敦機場的這一幕。
說不出地興奮，這是我們來英國的幾個月中最激動的日子。我們簡單地收拾了行囊買了去威尼斯的機票，打算先玩遍歐洲，旅行的重點定在西藏。機場裏，這個時間自然是很少有人的。我和林熙坐在候機大廳研究著歐洲地圖和旅途線路，忽然，感覺著偌大的大廳中，零星的幾個外國人都在向我們這邊看。
“有沒有覺得，我們被圍觀了？”我把地圖太高了一些擋住我們的臉。
“還有，這裏光線貌似不是很足……”林熙說著向身後看了下。
“oh！shit！”
看著身後這大包小包的一大家子，我和林熙同時冒出了上面那句簡短而語結的話。
“出門也不告訴我一聲，還換了手機卡，你們這是不把我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裏啊~”夏晴跑到我和林熙之間一邊摟著一個，擺譜。
“媽……那什麽……”林熙苦著臉看了一眼石化的我。
“哼，我說你剛剛才清醒，就鬧著要出去旅行！你是小孩子嗎？還故意搗亂不讓這小兩口甜蜜，你是不是欠揍啊！”江沐雨擄起袖子上來就把夏晴攆走。夏晴和江沐雨“打鬧”起來，“嘿，我說你現在怎麽變得那麽粗魯啊？以前吧，雖然不溫柔，但對我都挺好的……”
“去死~還有臉叫我對你溫柔你一句‘原諒不了自己’就解釋完啦？害我們大家白操心！……就你那白癡樣!，我以前怎麽就瞎了眼喜歡你呢！”
“……#@￥%……”
“！！！！@##￥#**&”另一邊的兩個大眾臉男人根本不去管自家老婆的“打鬧”，直接去辦理登機手續。
林熙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仍舊石化在那的我，“深情。醒醒~”
“醒不了了，我已經死了。”我張了張嘴，繼續裝屍體。
“都怪你媽，不是說來看看夏阿姨的麽？怎麽剛下飛機又要坐啊~”不遠處，傳來肖童抱怨的聲音。Katy攔過肖童，貼心地道：“你要是太累咱們不去就是了，正好這一群電燈泡都滾蛋了……咱們好好休息休息~”好啊，合計這兩個人跑這來度蜜月來了。
“我說，人到齊了是怎麽著？”我翹起二郎腿，一手擁過林熙睥睨著眾人的樣子甩得像個混混。這不滿絕對不是裝出來的。好好的一個私奔計劃又被這一大家子活生生地扼殺了，饒是我顧深情再淡薄再隨意也得火，一聲巨吼響徹倫敦機場：“人到齊了就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各自領著各自的媳婦膩歪去！別留在這煩我~~~！！！！！！！”
終於甩開那群不相幹的人，我和林熙雙雙躺在座位中。幸虧買了頭等艙，不然沒被他們吵死都得累死了。才剛要閉上眼睛，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請您拉好窗簾蓋好毛毯~”我倏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穿著修身空姐制服的金發女人，驚訝地合不攏嘴。林熙總是先我一步反應過來，“Chloe！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那天都沒好好謝謝你你就走了，連個點哈也沒留。”
“呵呵，我的使命完成了，再呆在那裏也是多餘……”
“哪有……”
“先不說這個，”我打斷她們敘舊，“你解釋一下，你這身行頭是怎麽回事？”我打量著她，不可否認，這個有著一半英國血統的女人身材不是一般的好。
Chloe 稍稍攤開手，聳了下肩說道：“You see，my work，.我的工作就是為你們服務~”
“那之前……我還以為你是康覆中心的陪護人員。”
“也算吧，part-time job~” Chloe笑得大方，沒有一般空姐的過分矜持和禮貌，“工作原因，我不能陪你們聊太久了，我先過去，你們有什麽需要就找我。”說罷她便準備轉身離去，不過沒走多遠，又折回來，笑著看著我和林熙，也不說話，就那麽笑著。忽然，她走到我面前，歪著頭問我：“深情，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吧？”
“嗯……嗯？”我意識沒有明白她話裏的深意。
Chloe慢慢伸出手，撫上我的左臉，眼中多了些許寵溺，“下次要我幫忙的時候，我就不會再開玩笑了，你懂麽？”我被她這像極了顧泊汐的動作搞得迷迷糊糊，都沒察覺到她近在眼前的紅唇。
“Chloe！”林熙清脆的聲音響起，把我從幻覺中拉了出來，她的手擋在我和Chloe的唇之間，面帶微笑，制式而冰冷，“不會有下一次了。”
Chloe沒有收回身子，看了一眼保持距離的我，笑靨如花，花枝亂顫，而後，很禮貌地後退了一步，鞠躬，“祝你們旅途愉快，後會無期咯。”
“不送。”林熙對著Chloe的背影笑得“燦爛”。
Chloe走遠了，我用毛毯遮住頭，躲在毯子裏偷笑。
“你心裏挺美的吧~剛才還如癡如醉的~哼哼~”林熙冷笑的聲音透過毛毯傳過來，我趕忙扯下毛毯，卻還是忍不住笑意，“那個……Chloe還是在逗你呢~噗……”
“笑笑笑！你肺不疼了是吧？笑死你算了~”林熙秀眉一揚，一把扯過毛毯轉身背對著我躺下了。
“熙兒讓我死，我當然得死，不過——是牡丹花下死~~熙兒~這回可沒人打擾我們了，你從了我吧~~~~~！！！”
“走開！這裏還有別人！嗯……會看到的……”
“不怕，都睡得死死的。”
“唔……嗯……你……別摸……嗯……會被聽到的……”
“不還有毯子麽……”
“你……你怎麽這麽……無賴……”
“噓……認真點……”
“……”
其實，英國距離威尼斯很近，坐飛機很快就能到，不過現在，我們都不希望到站，就這麽一直飛下去，一直做下去，一直愛下去……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之後再有兩篇番外就正式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車子安靜地停在樹林深處的一家修道院門口。Sam和林穆峰先下了車去跟修道院長辦理手續。我和林熙、江沐雨留在車裏陪著夏晴。今天的夏晴沒有了往日的呆滯，她始終向車的外邊看著，眼神中帶著些許期待。手一直攥著我和林熙，把我們的手交疊在一起，攥得緊緊的。我們都欣喜於她今天的轉變，之前的擔心一掃而光。這是我們到倫敦的第一個周末，大家擔心太早帶夏晴來這裏會刺激到她，都覺得還是在醫院治療一陣子再做打算的好；可是我和林熙都主張讓她早些取回顧泊汐的骨灰，心病還需心藥醫，夏晴在國內醫院治療了這麽久卻無果，就是少了這一味心藥，顧泊汐的骨灰，就是喚醒她的關鍵。
Sam和林穆峰去了有一會兒了，卻不見出來；不是十分寬敞的賓利轎車裏，稍稍有一些悶熱。不知是因為熱還是等得焦急了，夏晴開始變得不安起來，她幾次傾身越過林熙要要去開車門，眼中漸漸多了幾分不耐。江沐雨慢慢把她按回座位上，用手帕耐心地幫她擦汗。夏晴楞楞地，任由她擦，沒有理會她。江沐雨不以為意，依然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著夏晴。我和林熙看在眼裏，不知不覺地，濕了眼角。
“阿姨，別急，你待會兒就能見到媽媽了。”我擦去眼角的淚水，安撫坐立不安的夏晴。夏晴收回向外瞭望的眼神，轉而向我淡淡地笑了，她笑的那麽甜，看不出一點點病人的模樣；她撫摸著我的側臉，這麽久，第一次，說話了：“看你，要見媽媽了，激動地哭鼻子了吧~”
“……嗯……”她這一句話，又把我咽下的眼淚逼了出來。“別哭~”夏晴用拇指拭去我腮邊的淚珠，接著，忽然坐直了身子，整理著衣領和耳邊的發絲，眼中泛著光亮，激動地問我：“深情啊，你看，阿姨……阿姨這個樣子，泊汐會不會不喜歡啊~哎……二十多年沒見，她都認不出我了吧……”她笑著，說著，說著說著，她的眼角結了兩粒豆大般的淚珠，簌簌地，墜落下來……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江沐雨沖上前緊緊地抱住夏晴，打斷她的囈語，心疼的話語斷斷續續，“晴……我的晴啊……”林熙早已捂住嘴泣不成聲，我將她抱在懷裏，一任淚水決堤。
是如何的深情，可以讓一個女人瘋癲；又是如何的深情，可以讓另一個女人放棄嫉妒，傾心守護？
“泊汐呢？！”夏晴看了一眼林穆峰抱到她面前的骨灰盒，隨手推開，轉身四處找著。“泊汐……！泊汐！我來啦！”我們緊緊跟著她，生怕她出什麽意外。“深情！！”忽然，她立在一座聖母像前，大聲地叫著我的名字。我和林熙趕忙跟過去，她抓住我，眼中滿是茫然，“你媽媽不出來……她，她，她是不是不想見我，是不是……是不是怪我那晚沒陪她！”
“阿姨！不是的！媽媽就在那裏，媽媽她一直在等你，她愛你！她要我告訴你，她愛你！她自始至終都是愛著你的！”我指著林熙懷中的骨灰盒，對夏晴說道。夏晴搖頭，不斷地搖頭，她不去看骨灰盒，她推開我們就要跑開，忽然，一個身影沖過來，是林穆峰，他拉住了夏晴，在她奮力地掙紮的時候，突然擡手，打了她一個耳光。“啪——”安靜的教堂裏，這一聲震傻了我們所有人。林穆峰從林熙懷中奪過骨灰盒塞進跌坐在地上的夏晴懷裏，呆到無意識的夏晴，沒有反應，骨灰盒從她的懷中滾落……
“爸！！你幹什麽！！”林熙反應過來，沖到林穆峰面前，我拉住她，她哭著掙紮著，“你別攔我，他怎麽能打媽媽？！他怎麽能——！”
“你冷靜點！你看看阿姨！”我按住激動的林熙，示意她向夏晴那邊看去。另一邊，江沐雨和Sam也靜靜地看著夏晴。夏晴低垂的頭忽然擡起，她爬到骨灰盒邊一把將骨灰盒攬入懷裏，仔細的擦去上面的灰塵，緊緊地緊緊地抱著，臉上是愜意而幸福的笑容，那樣子，仿佛真的在擁抱她久別的愛人……江沐雨、林熙奔到了夏晴身邊。
我定定地站在一側，站在林穆峰的身邊，一擡眼，竟然看到這個男人的眼淚。他流著淚，卻又悲傷地笑著。淚水，流經他歲月的痕跡，淹沒在嘴角，他望著那個喜極而泣的女人，喃喃地說：
“班長、小晴子……對不起……
從修道院回來之後，夏晴慢慢地可以認出其他人了，精神比以往好很多，雖然吃得很少，但至少她願意進食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然而讓我們郁悶的是：夏晴成天抱著骨灰盒說話，做什麽都抱著，形影不離。有一次林熙試著從她手裏拿開骨灰盒，她立即變了臉色。
我們商量著帶她去康覆中心治療，那裏比醫院要人性化的多，不會把她當做病人對待。情景化地治療，比機械化的藥物治療效果更明顯。
這天，我們騙夏晴出去散心，其實是要帶她去康覆中心檢查。夏晴很高興，她拿了平時用的毛毯把骨灰盒裹了幾層，抱在懷裏像是抱著嬰兒一樣，她一邊走著一邊念叨著：“泊汐，在家裏憋著對你身體不好，今天深情和熙熙說要帶我們出去逛逛，多穿點，外面濕氣重。”雖然作為顧泊汐的女兒，這麽感覺不太好，但我依然覺得有些陰森。我和林熙無奈地對視一眼，心中嘆氣道：哎，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我們三個人坐上倫敦的“路主”，紅色雙層巴士。夏晴手中抱著一個類似繈褓的骨灰盒引得一車老外紛紛側目。車開得不快，隨叫隨停，不時還會傳來乘務員搖鈴鐺的聲音……天空依然是霧蒙蒙的，彌漫在整個城市中，把街燈襯得忽明忽暗。不一會兒，下起了小雨，細膩如絲的雨絲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暈著車外黃昏的街景分外妖嬈。英國的巴士裏很少有人聊閑話，有的也只是輕聲細語，如此，更顯得出這座雨霧之都的靜謐安詳。也許是被此刻難得的閑適所感染，我們三個人也變得安靜了。林熙把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微瞇著眼睛享受這份緩慢的節奏，脫離了B市的喧囂和浮躁，把整個人和靈魂都投放在這慢慢搖晃的車廂中。我也依著她，伸展了左手摟著她的肩膀，指尖揉進她耳邊的細發，纏繞……倫敦的街上本來就很少有行人，又是這樣季節這樣的時段，雨雖然不大，也趕走了最後的幾個閑人，他們紛紛加快了腳步，找著可以避雨的地方。路對面，一輛黑色的甲殼蟲急駛而過，白亮的車燈閃到了我的眼睛，再一定睛，一個身影快速地閃過，我楞在那裏，有些不可思議。
“怎麽了？”林熙從假寐中醒來，問我。
“剛剛……我好像看到——”
“停車！”夏晴忽然的一聲喊叫引得車裏所有人的關註，他們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位抱著“繈褓”的黃皮膚女人，司機也只是從後視鏡懶懶地瞧了一眼，繼續開車。我和林熙想要拉回她，誰知她不顧阻攔竟然徑直跑到巴士後面開放式的門那裏，不管車還在行駛中，就跳了下去。我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得一身冷汗，隨即叫停了巴士，追了過去。街上是少有行人，但也會時不時地來一輛汽車，夏晴疾走在濕滑的路上幾次險些摔倒，可她不知在追什麽，竟然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我和林熙在後面追著竟然一時也追不上。好不容易，在一個十字路口，夏晴停下了，我們急忙趕過去，卻見她正拉著一個路人的手，面露驚喜，一邊欺身抱上了那個人，一邊欣喜地喊著：“泊汐！”聞聲，我和林熙身體同時一震，見到正被夏晴緊緊地箍著的那個人時，又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天……雖然，這個人，這個女人留著一頭金黃色的頭發，眼睛是淡灰色的，但是她那一副東方人特有的五官，加上和我，不，是和顧泊汐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我不禁打了一個寒噤，脫口而出：“見鬼了……”林熙很快送震驚中醒來，她拉開夏晴，“媽，你認錯了，她不是顧阿姨。”我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對她歉意的說道：“I’m sorry that…”那個女人低頭整理了下被壓皺的衣角，沖我揮了揮手，說道：“沒事。”
“……你會說中文？”我盯著她的臉，想看出點什麽。女人擡起頭，看到我，也是一驚，繼而好像明白了什麽，“哦……難怪，你的aunt會認錯人。”她將一縷鬢發撩過耳後，著動作，看得我和夏晴又一次呆楞在那。林熙對她微微頷首，“對不起，打擾到你了，我替我媽媽向你道歉。”
“別在意。”女人微笑著對我們禮節性地點了下頭就轉身離去了。望著沒入暮色中的那個身影，我久久不能平靜。
雨漸漸停了，夏晴抱著骨灰盒低頭默默地走著，她的眼神迷茫，眉頭也沈沈地鎖著。我和林熙緊緊跟在她身邊，生怕她再次出現什麽狀況。擡頭，望著暗下的天色，我幽幽地呼出一口氣，回想著剛才那個不知名字的女人，只覺得這世界真的是無奇不有。林熙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看向她，她也是同樣的表情。怕走在中間的夏晴聽到，她悄悄地動著嘴型：你覺得，剛才那個人，會是泊汐嗎？
我馬上搖頭。林熙奇怪道：這麽肯定？
我：年齡不對。她和我們是同齡人。而且，雖然長得像，但她是混血。
林熙沈思了片刻：……這世界還真是小。
到了康覆中心，林熙去辦理手續，我就陪著夏晴先去了後花園。剛剛下過雨，椅子都不能坐，於是我們就繞著中心的花圃散步。雨過的空氣總帶著水洗過的清明，給這片地方增添了幾分生氣。夏晴抱著骨灰盒忽然停下了，我好奇地看著她，她也對上我的眼睛，我等著她說話，可是，她此刻的神色告訴我，她和之前那個夏晴，不一樣了……
“深情，抱抱你媽媽吧，我總是霸占著她，都沒有顧忌到你做女兒的心情。”說著，她輕輕地把懷裏的骨灰盒放到我懷裏，我小心地接過，就像接過一個新生的嬰兒，被夏晴抱了一路的骨灰盒，溫溫的。
“阿姨你……”我楞楞的看著夏晴，她笑得那麽安詳。
我和夏晴回到大廳裏，辦好手續的林熙見是我抱著骨灰，高興地跑到夏晴身邊，有些激動的道：“媽，你好了？”
“你在說什麽呢~說的好像我有什麽病似的，別讓你顧阿姨笑我。”說罷戳了一下林熙的額頭。
林熙揉著額頭，無助地看向我，那表情分明告訴我，她又空歡喜了一場。
夏晴在康覆中心住了下來。這裏布置的很貼心，病房就像高級賓館一樣，還有供家人陪同的房間，這些房間連在一起，整個病房就像是一間小巧的公寓。一個月下來，夏晴已經熟悉這個地方。她雖然因為受了刺激而變得瘋癲，卻不代表她也變傻了，她知道自己是住在康覆中心裏，但是她並不排斥這裏，反而很享受。每天一起來就抱著骨灰盒一邊又一邊地擦拭著，正常吃飯，正常散步，一切都正常地不像是有病的人。只是她依然抱著骨灰盒入睡，依然會對著一盒骨灰說話。
這天，我和林熙正陪著夏晴看電視。我看了看墻上的鐘，照例，每天這個時候江沐雨他們就會來探病的，不過這次……林熙剛按下撥號鍵，就聽到門外的手機鈴聲。門打開，只見江沐雨、林穆峰以及林穆峰身後的Sam都擺著一副同樣的表情：呆滯，除了呆滯還是呆滯。問清了原因，我和林熙立刻沖了出去，見到正倚在前臺和接待談笑的那個人，我們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又見鬼了。”
我、林熙和這個名叫Chloe的英國女孩並排走在一起。Chloe一手托著腮，沈思著，一個人走到噴泉池邊，坐下。我問林熙：“你覺得她會答應嗎？”林熙搖頭，不是很確定：“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肯考慮，就有希望。”我望著遠處Chloe恬靜的側臉，輕聲道出了我的擔心：“我只怕，阿姨會越陷越深。”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林熙揉著鼻梁嘆氣。我拿下她的手，捧起她的頭讓她靠在我懷裏，幫她揉著太陽穴，心疼地說：“又頭疼了？你這幾天一直睡不好。……別治好了阿姨，你的身體有搞垮了。”林熙閉著眼睛笑著說：“有你在我哪天睡得好？”聽出她話裏的戲謔，我低頭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
“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Chloe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林熙忽地從我懷裏彈開，耳根像滴了血。
“你考慮清楚了？”
“……嗯……”Chloe看著我們，笑了笑，環住手臂煞有其事地說，“我幫你們，有什麽好處？”
“嗯？”
“……”Chloe看了眼不明所以的林熙，轉而視線停在我身上，勾起嘴角，竟然是一抹魅惑十足的壞笑，“如果深情做我的情人，我就幫忙。”
我坐在床邊，聽浴室傳來的水聲。浴室的門是磨砂的，半透明，半遮半掩間，裏面那人魔鬼般的身材忽隱忽現。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也給那人倒了一杯。浴室門被打開，女人攜著裊裊的霧氣未著一縷地走出來，隨手拿起板凳上的浴巾披上，披散在肩頭的濕濡的發絲被她隨便一握就乖乖地呆在頭上，露出奶白色還蒸騰著淡淡熱氣的脖頸，一條銀色項鏈貼在她的鎖骨之間，銀色的墜子沒入豐滿的溝壑之中……
“看夠了嗎？”女人拿起桌上的牛奶，微飲一小口，嘴邊含笑地道。剛剛出浴的她，唇色飽滿水潤，讓人口渴。放下杯子，一圈白色的奶暈印在她的唇線上，她伸出小巧的舌尖順著唇線一點一點地舔舐。我不自主地被她這動作吸引住，杯中的牛奶已經喝完了都不知道。等我發現，杯子已經被她拿走放到一邊去了。溫潤柔和的清香撲面而來，她靠近我，一手松開了我浴巾的腰帶，另一只手鉆進我的衣領慢慢撐開，露出我光滑的肩膀……一個傾身，一個後仰，她把我按倒在床上。我並不急色地去脫她的衣服，只是躺在那兒自下而上的望著她，勾起嘴角，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望著她敞開的衣領下呼之欲出的一雙腴潤。她捕捉到我的視線，伸出纖細的手擋住我的眼睛。我笑著抓住她，捧到嘴邊輕輕一吻。
“跟我說實話，你有沒有過要答應她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瞬間。”林熙問我，抽出手反手抓住我的雙手按在兩側，她壓在我身上，臉慢慢地逼近著。
我笑道：“這句話按理來說應該我問才對吧？”
“那麽，你覺得我有可能答應她？”林熙微微皺眉。
“……”我笑著搖頭，“我早就看出來了，Chloe她是在逗你。”
“那如果她是認真的，你會同意？嗯？做她的情人，然後，她幫媽媽恢覆神智？”
“……”
“哼，你要是敢有那個想法……我……”說罷她瞄準我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原來，她是在吃醋。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從冬天過渡到春天，春暖花開時，正是萬物覆蘇日。我和林熙還有難得離開夏晴身邊的江沐雨正坐在街邊露天的休閑吧裏休息。江沐雨攪弄著杯子裏的咖啡，悶悶地說道：“現在她們，大概又在花園裏散步聊天了吧？還真是悠閑。”我和林熙都沒有接話，各自看著手中的旅游雜志，時而交換一下眼神。對於江沐雨這種吃醋不算吃醋羨慕又不算羨慕的樣子，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江沐雨見我們都不搭理她，一把奪過林熙手中的雜志胡亂翻了翻，問道：“旅行？去哪兒啊？扔下老媽不管，就放手交給那個老外？”說完隨手扔到桌子上。見她並不是生氣，林熙翻開雜志繼續看，無奈地說，“阿姨，你又來了。”當初我們決定讓Chloe照顧夏晴的時候，反對最強烈的就是她，然而，看著夏晴一天天的好轉，她那不滿的情緒也一點一點地熄滅了。我起身為江沐雨又添了一杯，照顧著她的情緒，解釋道：“去西藏旅行是我和熙兒很早之前就約定好了的。不過因為之間橫生了那麽多枝節，一直耽擱著。我們並沒有不管阿姨自己跑出去享樂，當然要在阿姨的病情基本穩定的時候再去。一來，這是約定之旅，二來，熙兒這幾個月為阿姨的事情操勞也需要散散心。”江沐雨不說話，悶頭往咖啡裏加糖，這樣子像個別扭的孩子。我和林熙對視一眼，都露出溫暖的笑意。林熙挽上江沐雨的手臂，倚在她肩膀上，溫柔而又鄭重地說：“阿姨……謝謝你為媽媽做的一切……謝謝。”江沐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撅著嘴，“你這樣說，真是別扭。……我又不真的是在怪你們……其實，那個Chloe人很好。不但長得漂亮，心地也那麽善良。呵呵……還別說，有時候，她的氣質真的像極了顧泊汐。”頓了一下，她又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晴，她喜歡上了Chloe，而Chloe也不排斥她，你們希望她們在一起麽？”我和林熙楞在那裏，誰都回答不了。江沐雨反而笑了，“哈哈，這個如果是不會成立的~我了解晴，她這輩子除了顧泊汐不會愛上別人，即使有著一張同樣的面孔，性格氣質也極其相似，那也不是顧泊汐覆活。況且……她這半輩子欠了一個人太多了……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吧？那個傻瓜一樣的‘瘋子’。”
誰？還能有誰？
傍晚，我們三人回到了康覆中心。江沐雨體諒著我和林熙，單獨走在前面。
“最近還咳嗽麽？胸口有沒有再疼？”林熙牽著我的手，關切地問。因為前些天我的胸口又開始疼起來，林熙就經常這麽問我，一天要問個十幾遍。
“沒事，畢竟只是吃了一半的藥丸，效果不會持續很久吧，不過我現在感覺很好~”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回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你都沒告訴我，那天為什麽會突然服下藥丸，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林熙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我。
“忽然痛得厲害而已……”我正解釋，卻見走在前面的江沐雨停在了病房門口，不禁奇怪，拉了下林熙，“她怎麽不進去？走，我們去看看。”
走到江沐雨身邊，她隨即向我們做出噤聲的手勢，一臉肅穆地聽著裏面的動靜。
“你不是泊汐，對吧？”這是夏晴的聲音。
“對。你早就知道了？”Chloe
“在街上看到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夏晴
“呵呵，你啊，不知道他們多擔心你……”Chloe
“因為我難以原諒自己……”夏晴
“泊汐她從沒怪過你。她愛你。”
“她還會愛我麽，你怎麽知道？”
“感覺。”
“你……真的不是泊汐？”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不是。”
“……”
“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阿姨’了？”
“不用，感覺好怪。”
“呵呵，我也是，我把你當做朋友，叫阿姨什麽的，會覺得別扭。”
“……你叫什麽名字？”
“Chloe”
“謝謝你，Chloe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
“你該謝的是你的女兒、泊汐的女兒、愛著你的江沐雨、嫉妒你卻仍在幫你的Sam、天上的顧泊汐……以及，你最最要感謝的人，林穆峰。他在你最受傷的時候容納你，保護著你的笑，也保護著你的愛。他是陪伴你二十多年的丈夫、親人，也是守候你一生的伴侶。無怨無悔不求回報的愛，誰能說他不偉大呢？”
江沐雨默默地拉著我們走開，臉上是欣慰的笑容和開心的淚水。轉身，看到正從電梯裏出來的兩個中年男人，林熙擦去眼角的淚水，笑著招呼道：“爸，你們來了。”林穆峰微笑著，提了下手中的袋子，“餓了吧？我給你們做了幾道家常菜，改善下夥食~”另一邊略顯拘謹的Sam走到江沐雨面前，遞給她一包東西，“雨，your favourite…”江沐雨看著他，眼圈更紅了，Sam見了手忙腳亂道，“RRRRR…..R U OK”江沐雨嗤笑出聲，佯怒嗔道：“stupid！”
旅行，多麽美好而富浪漫的詞語。
其實，一直以來，我的心裏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遺憾，那就是，從來都說要和林熙私奔，卻沒一次成功的。後山那次雖說是我和林熙情路歷程上的突破口，但最終還是因為江世成的一個電話而破滅。於是，我懷著無比委屈的心情為我們這次旅行提了一個小建議，沒錯，就是私奔。沒想到，林熙一聽，倒爽快地答應了。我們在淩晨2點的時候從江沐雨家溜了出來。沒留字條還換了手機卡，任誰都找不到我們，這次是要徹底地私奔一次了。於是，就有了倫敦機場的這一幕。
說不出地興奮，這是我們來英國的幾個月中最激動的日子。我們簡單地收拾了行囊買了去威尼斯的機票，打算先玩遍歐洲，旅行的重點定在西藏。機場裏，這個時間自然是很少有人的。我和林熙坐在候機大廳研究著歐洲地圖和旅途線路，忽然，感覺著偌大的大廳中，零星的幾個外國人都在向我們這邊看。
“有沒有覺得，我們被圍觀了？”我把地圖太高了一些擋住我們的臉。
“還有，這裏光線貌似不是很足……”林熙說著向身後看了下。
“oh！shit！”
看著身後這大包小包的一大家子，我和林熙同時冒出了上面那句簡短而語結的話。
“出門也不告訴我一聲，還換了手機卡，你們這是不把我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裏啊~”夏晴跑到我和林熙之間一邊摟著一個，擺譜。
“媽……那什麽……”林熙苦著臉看了一眼石化的我。
“哼，我說你剛剛才清醒，就鬧著要出去旅行！你是小孩子嗎？還故意搗亂不讓這小兩口甜蜜，你是不是欠揍啊！”江沐雨擄起袖子上來就把夏晴攆走。夏晴和江沐雨“打鬧”起來，“嘿，我說你現在怎麽變得那麽粗魯啊？以前吧，雖然不溫柔，但對我都挺好的……”
“去死~還有臉叫我對你溫柔你一句‘原諒不了自己’就解釋完啦？害我們大家白操心！……就你那白癡樣!，我以前怎麽就瞎了眼喜歡你呢！”
“……#@￥%……”
“！！！！@##￥#**&”另一邊的兩個大眾臉男人根本不去管自家老婆的“打鬧”，直接去辦理登機手續。
林熙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仍舊石化在那的我，“深情。醒醒~”
“醒不了了，我已經死了。”我張了張嘴，繼續裝屍體。
“都怪你媽，不是說來看看夏阿姨的麽？怎麽剛下飛機又要坐啊~”不遠處，傳來肖童抱怨的聲音。Katy攔過肖童，貼心地道：“你要是太累咱們不去就是了，正好這一群電燈泡都滾蛋了……咱們好好休息休息~”好啊，合計這兩個人跑這來度蜜月來了。
“我說，人到齊了是怎麽著？”我翹起二郎腿，一手擁過林熙睥睨著眾人的樣子甩得像個混混。這不滿絕對不是裝出來的。好好的一個私奔計劃又被這一大家子活生生地扼殺了，饒是我顧深情再淡薄再隨意也得火，一聲巨吼響徹倫敦機場：“人到齊了就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各自領著各自的媳婦膩歪去！別留在這煩我~~~！！！！！！！”
終於甩開那群不相幹的人，我和林熙雙雙躺在座位中。幸虧買了頭等艙，不然沒被他們吵死都得累死了。才剛要閉上眼睛，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請您拉好窗簾蓋好毛毯~”我倏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穿著修身空姐制服的金發女人，驚訝地合不攏嘴。林熙總是先我一步反應過來，“Chloe！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那天都沒好好謝謝你你就走了，連個點哈也沒留。”
“呵呵，我的使命完成了，再呆在那裏也是多餘……”
“哪有……”
“先不說這個，”我打斷她們敘舊，“你解釋一下，你這身行頭是怎麽回事？”我打量著她，不可否認，這個有著一半英國血統的女人身材不是一般的好。
Chloe 稍稍攤開手，聳了下肩說道：“You see，my work，.我的工作就是為你們服務~”
“那之前……我還以為你是康覆中心的陪護人員。”
“也算吧，part-time job~” Chloe笑得大方，沒有一般空姐的過分矜持和禮貌，“工作原因，我不能陪你們聊太久了，我先過去，你們有什麽需要就找我。”說罷她便準備轉身離去，不過沒走多遠，又折回來，笑著看著我和林熙，也不說話，就那麽笑著。忽然，她走到我面前，歪著頭問我：“深情，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吧？”
“嗯……嗯？”我意識沒有明白她話裏的深意。
Chloe慢慢伸出手，撫上我的左臉，眼中多了些許寵溺，“下次要我幫忙的時候，我就不會再開玩笑了，你懂麽？”我被她這像極了顧泊汐的動作搞得迷迷糊糊，都沒察覺到她近在眼前的紅唇。
“Chloe！”林熙清脆的聲音響起，把我從幻覺中拉了出來，她的手擋在我和Chloe的唇之間，面帶微笑，制式而冰冷，“不會有下一次了。”
Chloe沒有收回身子，看了一眼保持距離的我，笑靨如花，花枝亂顫，而後，很禮貌地後退了一步，鞠躬，“祝你們旅途愉快，後會無期咯。”
“不送。”林熙對著Chloe的背影笑得“燦爛”。
Chloe走遠了，我用毛毯遮住頭，躲在毯子裏偷笑。
“你心裏挺美的吧~剛才還如癡如醉的~哼哼~”林熙冷笑的聲音透過毛毯傳過來，我趕忙扯下毛毯，卻還是忍不住笑意，“那個……Chloe還是在逗你呢~噗……”
“笑笑笑！你肺不疼了是吧？笑死你算了~”林熙秀眉一揚，一把扯過毛毯轉身背對著我躺下了。
“熙兒讓我死，我當然得死，不過——是牡丹花下死~~熙兒~這回可沒人打擾我們了，你從了我吧~~~~~！！！”
“走開！這裏還有別人！嗯……會看到的……”
“不怕，都睡得死死的。”
“唔……嗯……你……別摸……嗯……會被聽到的……”
“不還有毯子麽……”
“你……你怎麽這麽……無賴……”
“噓……認真點……”
“……”
其實，英國距離威尼斯很近，坐飛機很快就能到，不過現在，我們都不希望到站，就這麽一直飛下去，一直做下去，一直愛下去……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之後再有兩篇番外就正式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