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轉

關燈
顧泊汐,我永遠都沒有機會問你,當初,你絕了生的念頭的那一刻,心裏想的是什麽?

如果有人這麽問我,我的回答只有一個:林熙。

那天我未說完的話,此刻,卻清晰地縈繞在腦海:“生死由命,二十五年來我與死亡無數幾次擦肩,已經忘了死亡曾帶給我的恐懼是個什麽滋味。在沒有遇到林熙之前,我是打算封閉所有情感庸碌了這一生的。不怕死,所以活得比一般人輕松。可是……命運卻不由得我控制。愛來的太洶湧,一發不可收拾。林熙攪亂了我的世界,摧毀了我的偽裝,讓我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所以,你問我怕不怕死,我怕,非常怕……”

從門診室裏出來,我的思緒還停留在剛剛和醫生的對話當中。“一年……”這兩個字,是我從未聽過的鏗鏘,一個字就是一個鋼釘,死死地戳過來。擡頭,醫院墻上的電子表肅穆地立在那裏,2月13日,11時59分30秒……最末的跑秒飛快地轉著,幾個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4個0,12時00分00秒……我恍惚地扶著樓梯,憑著感覺一步一步地邁著步子;周圍穿梭著一些人,清一色的白色衣服,看不清臉孔……安靜極了!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詭異的心跳,是鐘擺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我堵住耳朵,不讓那催命似的聲音溜進來,可是沒用的,那聲音來自我的心底,堵住了耳朵反而聽得更清晰!

我忍住要叫喊的沖動向醫院大門沖去,沒看清前方一個端著盤子的護士,和她撞個正著。玻璃的碎裂聲將我忽地拉回現實,濃烈的酒精味和消毒水味刺激著我,提醒我這裏是醫院。護士想要扶起我,被我狠狠地甩開了,我猛地彈起身子,緊緊捂住嘴逃進洗手間。一陣翻江倒海地嘔吐之後,我虛弱地撐在水池旁邊大口地呼吸著。水池裏是殘存的藥片和淡黃色的胃液;擰開水龍頭,用水擦洗燒疼的嘴角……忽然,右手邊有人遞來一張面巾紙,我隨手接過,擡眼,慢慢停下手上的動作……

又回到休息區的軟座上,那人把一杯溫熱的奶茶塞到我手裏,十分自然地坐在我旁邊,一只手端著一杯咖啡一只手閑散地翻著報紙,不語。奶茶是清淡的抹茶味,香味幽幽地融進我的口腔,隨著一股熱流化開。我微微皺眉。

“不合口味麽?”旁邊的人終於開口,隨意地像是在嘮家常;我轉頭看到他身上藍白相間的的病號服,對於他此時的態度,感到別扭;他應該表現得比現在更激動才對,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麽平淡如水的語調……

“真沒想到,你會做的這麽絕。”江世成若有似無地撫摸著自己右側肋骨以下的地方,仍是看著報紙,道:“倒也不奇怪……”他看向墻上的電子表,淡淡地飲下一口咖啡,把報紙丟到腳邊的垃圾桶裏,轉身面對我,嘴角隱隱的一抹得意,“初次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不簡單了,然而你的眼神太過裸露,這是你致命的弱點。說實話,我一度被你吸引……如果你不是對小熙動心思,我還真有可能陷進去……”他的漢語從來沒有說的這麽流利過,四分之三的歐洲血統,讓他的藍眸在深邃的眼窩中愈發幽暗,“不過這些都不值一提了。你還有多少時間和我們耗下去?單看你的身子就知道了……”江世成伸出的手被我先一步躲開,他懸在我肩頭的右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而後是暗暗地緊握,藏在身後。他在走之前想要極力隱去的眼中的一絲危險,被我捕捉到了。

這算什麽?落井下石?幸災樂禍?還是……挑戰書?

拿出手機,這是一款新的,是林熙專門為我和她配的情侶手機。之前的被我丟落在大雨裏,已經隨著那些灰色的往事一起消失了。林熙把新手機送到我面前的時候,很是鄭重地把自己原有的手機扔出了窗外。她說,那個手機裏有她抹不去的罪,她要和我過嶄新的生活。原來她一直介懷著那晚答應和江世成出去的事。她之所以會騙我說有客戶,是因為江世成希望她成全自己一個最後的晚餐,只要她答應,他就爽快地解除婚約從此不再過問她和我的事。這,對於當時的林熙來說,是個不小的誘惑,而且她多多少少對江世成是有所愧疚的……

劃開觸屏鎖,按下“1”,林熙很快接了電話:

“餵?我買到啦~排了半小時的隊呢,別急啊,我這就開車過去~你坐那兒等等,熱騰騰的生煎馬上就到啦~”聽到鳴笛聲,她估計是在開車了。

“熙兒……”

“恩……?”

“回家吧,我想要你……”

“……”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聲從聽筒傳來,我似乎能看到她燒紅的耳根,果然,安靜了片刻之後的電話那頭,傳來她有些顫抖的聲音:“別……別開玩笑,我,我開車呢……”

“我在家等你……拜……”掛了電話,我看著天邊一抹正在擴大的灰色,忽然生出一種明日末日的感覺。

等不得林熙放下手中的生煎,我沖上去奪了她的雙手舉過她的頭頂,將她壓在墻上,傾身吻下,侵略這片無比熟悉的溫熱區域,強硬的攻城掠地,在她的城池中如入無人之境地馳騁,直到她開始丟盔卸甲,但還倔強地揪著一絲殘存的理智想要說話,我懲罰她的不專心,更深地吻下去,堵住她口中溢出的模糊話語,“深……情…… 生,生……煎……掉了……唔……”林熙沒有用力掙紮,卻在仰頭躲著我的吻;似乎是我吻得太狂,她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將我擁進懷裏,喘息不定地伏在我的耳畔,問我:“……怎麽了……你……今天……好奇怪……”我不讓她察覺到,瞇起眼睛在她的身上深深地嗅著,像吸食鴉片。林熙滑膩的脖頸如水的肌膚貼在我的唇邊,我吐出舌尖卷著她微微蜷曲的發絲,附上溫濡的唇……終於,她不再糾結為何今天的我似著了魔一般,昂起頭承接我有些粗暴的吮吸和舔舐……一聲壓抑的低吟從此起彼伏的喘息聲中溜到我的耳朵裏,登時,從我的下腹猛地竄起一股火,激得我險些失守……林熙的體香,林熙的一切,都是催我動情的藥。在眼淚流出的一剎那,我把頭深埋在她胸前的豐腴之中……熙兒,一年也好,一個月一天也好,現在我只想要你!撕開她紫色的真絲襯衫,手口並用,撐開她的衣襟,露出白皙的香肩,咖啡色的開襟毛衣半掛在她的手肘上,這半露不露的模樣更加挑起了我的欲望,我從沒有這麽急切地想要她,想看她在我手中綻放的樣子,想讓她在我的濃情裏融化……林熙驚呼一聲,手上卻不推卻,褪掉礙事的毛衣,一把抓住我繼續進犯的手,一個翻身,我們雙雙失去重心跌落在玄關旁的絨毯上。我們交互地側擁在一起,膝蓋穿梭在彼此的兩腿之間,只輕輕顫動就會碰到對方的敏感點,激起一波又一波觸電般的顫栗……

二月,還是未入春的隆冬時節,在駝絨毯上瘋狂糾纏著的我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冷意……

這次的歡愉由於我的無度索取,待兩人幾乎脫力地癱在地上的時候,竟然已經到了下午。我仰面躺著,一時間,雙眼失去了焦距。身邊是林熙平穩的呼吸聲。我摸索著身邊散亂的衣物,蓋到林熙身上,輕輕托起她的頭,讓她換個舒服的姿勢枕在我胳膊上。順手打開了暖氣,伸出手,將她抱在懷裏暖著。

冬天,是發病的季節,明年……

“熙兒,明天又是情人節了,以後每年情人節,都要和我過哦……說定了哦……”一年嗎?如果真的只剩一年,我就把這一年當一生來過。

2月14日,不知是不是巧合,去年的今天,我在欣喜和絕望中煎熬的時候,天下起了雪。如今,灰暗的天空又開始飄雪……我擡頭望著天,對著天外的某位神仙開口戲謔道:“餵~我現在很幸福~你下哪門子雪~呵呵……”

今天林熙去了A公司,去處理股權移交的事。而我,趁林熙不在,偷偷出門,叫了孫揚,接我去他的酒吧。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呢?這還要從昨天我們運動過後說起:

躺在地毯上睡了一頓囫圇覺之後,體質好的林熙先醒了,她見到我一絲不掛的躺在她身邊,還讓她枕著我的胳膊,再看到窗外黑了的天色,先是有些害羞,但隨即,又生氣了……生氣的原因麽——她質問我怎麽就光著身子躺在地上了,還把衣服都蓋在她身上!於是把我拖到臥室的床上,又發現被子太薄了,想找一張厚的,就翻了我的櫃子,結果被她翻出了我從醫院裏拿的便攜式呼吸機……於是當晚,她就跟我約法三章:“你不想住院,就好好在家裏躺著,哪兒都不要去,要出門也一定要我在身邊。一星期定期去醫院做一次檢查,手機要隨時保持開機,不能再像剛才那樣亂來……你是病人,你不愛惜自己身體,我可心疼!你要記住,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是我的!”,她見我睡眼惺忪的模樣,又補充道,“不然,你別想再讓我上你的床!”說完,不等我頓時清醒想要反駁,她帶著不可商榷的氣勢去廚房做飯去了……

車裏,孫揚聽著我的敘述,差點笑翻掉。等發現車裏忽然安靜了,看到黑著臉微笑著看著他的我,僵了下嘴角,老實地低頭繼續開車。

“今天這雪下得有些奇怪啊……”在等紅燈時,孫揚探出車窗,指著灰暗的天說道,“你也是,怎麽就突然想把會館轉讓給我了?那可是你和肖年好不容易釣來的……”

“我動腦筋千方百計的算計,無非是為了一個人,A公司是這樣,餐館和井野實業也一樣……只不過,現在想放手,也同樣是為了那個人。”

孫揚繼續開車,“你從來不會做虧本的生意,真的輕易地丟了這些,那你拿什麽養你的女人?”

“恩,師兄還是那麽了解我啊,呵呵~”我看著他了然於胸的表情,直接說出了這次找他的目的:“孤兒院後山的那片地方很適合我養病。”孫揚投來詫異的目光,我無視他繼續道,“我早就知道師父買了那裏的產權,由你經營。你別驚訝,你把我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他,那個對他更有利,他算得清這筆帳。”

“……”孫揚不說話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車停在“東城”酒吧門口,孫揚攔下正要下車的我,原本深鎖的眉頭終於展開,望向我的眼神柔軟,這不像他。他寬厚的手掌,堅實而有力,搭在我有些單薄的肩膀上,“師父就在酒吧後院的內廳,我們一起去見他吧。師兄我沒什麽給你的,能幫你求得一塊世外桃源,也算我這個做師兄的一點心意……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你放心過就是了,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恩!”不知是不是幻覺,他的眼中似乎含著淚水。我拍了怕他搭在我肩頭的手,無聲地道謝。

打開車門,外邊已經開始有了積雪。孫揚小心地扶著我,忽然,從酒吧裏湧出一幫人,個個東倒西歪地攜著汙濁的酒氣向這邊撞過來。孫揚皺眉,臉色變得鐵青。那幫人中一個被架著的人還在向身邊人滔滔地講著什麽,聲音混沌不清,卻有些熟悉……

孫揚快一步沖過去掀翻一幹爛泥似的人,揪起一個人就給了個耳光,被打的人沒看清孫揚,暴吼一句:“操!誰他娘的幹打老子!老子是山口野司的貴人!誰敢打老子!”孫揚又要提拳,被我攔住。我上前,看請那人,原來就是酒吧開張那日鬧事的某某經理……

我擡起他的臉,剛要開口問,誰知他看到我後,一直半閉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竟然掙開了孫揚,像見到鬼一樣地盯著我,嘴裏斷斷續續地嘀咕著: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山口野司讓我做的!你別找我!不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