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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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茂康在登機前, 把定好的飯店定位發給了黃櫨。

巧的是,他定的飯店,剛好是去年黃櫨生日那天孟宴禮帶她去過的那家。

那家飯店昂貴, 黃櫨當時開玩笑和孟宴禮說,“你一定要去敲詐我爸,讓他請回來”。

居然一語成讖。

車子駛入停車場, 像是誤入古時某朝代的畫卷。

也許因為上次來時, 是在孟宴禮向她告白那天, 黃櫨對這家店格外有好感。走進過廊,看見廊壁上的仿《中山出游圖》,心裏有種特別親切的歡喜。

孟宴禮開了幾個小時的車, 黃櫨怕他累, 殷勤地墊著腳,幫他捏了肩膀:“有女朋友幸福吧?”

其實她哪裏是去店裏按摩過開背過的人, 也就從電視上瞧見過, 完全沒有經驗。

每一個動作都不得章法,勁兒用得又足又狠, 每一把都捏在孟宴禮最疼的地方,像無端被掐,真談不上舒服。

可孟宴禮看自己的女朋友,怎麽看怎麽好。

被掐得生疼,還怕她用勁兒大了手會酸,把她的手拉住,放在手心裏, 笑著說:“有女朋友太幸福了。”

美得黃櫨在他身邊蹦了兩步, 驕傲地說:“那是當然了!”

黃茂康定的是個小包間, 能容納5個人左右。

穿著古裝的侍者在前面領路, 把兩人帶進去,沒隔幾分鐘,送了餐前茶進來。

黃櫨和孟宴禮邊喝茶聊天,邊等著黃茂康的航班落地。

期間,黃櫨接到了兩個電話,第一個電話,是仲皓凱打來的。

整個寒假,仲皓凱也沒怎麽和黃櫨聯系,偶爾對話,也是在朋友圈評論區或者群裏。

這會兒他突然打來電話,黃櫨還有些意外。

不過接起電話就知道,仲皓凱這人打電話,永遠沒什麽大事兒。

仲皓凱說是和陳聆在外面,聊起去年孫老師的穿著,兩人打了個賭:“老孫講公開課那天,到底穿得是黑色西服還是藍色西服來著?黃櫨,你幫我們好好想想,今晚吃火鍋誰請客,就看你的了。”

黃櫨無語極了,她上哪記得去。

想了想,當時好像拍過孫老師的板書,也許能露出衣服。

她把手機點了揚聲器,和仲皓凱說“稍等”,然後在相冊裏翻到了那張照片,發進群裏。

確實是黑色西裝,手機裏傳來陳聆的哀嚎:“媽的我怎麽記得是藍色啊,不是,凱哥你一幅畫賣那麽多錢你不請客?舍得剝削我這個小窮逼嗎?”

“買游戲裝備一個假期花了4000多,你和我說你是小窮逼?”

仲皓凱罵完陳聆,問黃櫨,“除夕那會兒,看見你在群裏說你沒在帝都,什麽時候回來?這群兒子讓我請客呢,你回來說一聲,帶你一起請。”

“我今天回來的……”

包間的門被推開,一位侍者手裏端著托盤,盛著做成竹簡樣式的兩卷菜單進來,禮貌詢問,是否現在點菜。

黃櫨正在講電話,孟宴禮只好回應侍者,他稍稍搖頭:“等我們人齊,再點。”

仲皓凱應該是聽見了,停頓片刻後,問黃櫨,“和男朋友在一起?”

得到肯定答覆後,這人以一種欠欠的語氣和孟宴禮打招呼:“嗨孟老師,好久不見,那幅畫多虧你們展館,價格賣得很不錯,謝啦。”

“不用謝,那是你的實力。”

“要不擇日不如撞日,我今晚請你們吃飯吧?”仲皓凱問。

黃櫨還記得仲皓凱用兩棵黃櫨樹挑釁孟宴禮的事兒,一時糟心,替孟宴禮回答了:“改天吧改天吧,今天不行,今天我倆要見家長,正緊張著呢,你搗什麽亂!”

“呦,這就見家長了。”

仲皓凱似乎挺意外,但也沒再說什麽,只笑著,“那,祝你們好運。”

掛斷電話沒幾分鐘,黃櫨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第二次響起。

是黃茂康,通知她,他已經落地,預計40到50分鐘能到飯店。

不知道是不是黃櫨錯覺,總覺得她爸爸語氣生硬,還有點殺氣騰騰的,像是要來手刃她的男朋友。

緊張中,她下意識把手放在孟宴禮腿上。

孟宴禮還有心情開玩笑:“怎麽了,怕再從飯店走出去時,我就沒有腿了麽?”

包間裏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已近黃昏。

假山上騰起人工水霧,過廊下流水淙淙。

他們在滿室茶香中接吻,孟宴禮安撫著她的情緒:“別擔心,一會兒我來和你爸爸說。”

孟宴禮說,你爸爸有可能會不滿意我,這是很正常的:“我慢慢證明給你爸爸看。”

“可是他應該比我清楚你的優秀吧。”黃櫨懵懵地說。

畢竟孟宴禮生意上的事,她一概不知,爸爸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不是證明我優秀。優秀的人很多,人外有人。”

他吻了吻她的臉,“我要證明的是,我能讓你幸福快樂,傻姑娘。”

聊天時,黃櫨不慎碰倒了一杯茶。

有一些茶水灑落在孟宴禮衣服上,他抽出紙巾擦了桌子,然後起身,和黃櫨說他去洗手,順便清理一下襯衫。

再從洗手間出來,孟宴禮遇見了黃茂康。

黃茂康看上起一臉鬧心,憂愁地叼著煙,噴雲吐霧的樣子和去年年底最後見面時比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

但看見孟宴禮,黃茂康的眼睛亮了:“宴禮!好巧好巧好巧,哈哈哈,能在這兒遇見你,我真的是很高興。你也是來這兒吃飯的是吧?”

孟宴禮:“……”

一時竟不知道怎麽稱呼比較好。

黃茂康掐滅手裏的煙,把煙蒂丟進垃圾桶裏。

他不等孟宴禮回答,馬上愁雲慘淡地開口,“我和你說,黃櫨談戀愛了。過年期間我有個朋友家的老人去世,我幫著忙了幾天,這不,才從外地飛回來,就聽說她談戀愛了,還約我見她男朋友……”

這麽說著,黃茂康一路拉著孟宴禮,像拉著救命稻草:“你那邊飯局要是不重要,先過來幫幫我吧,我真怕她那個男朋友我瞧不上,萬一控制不住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回頭閨女傷了心再和我種下什麽仇。我看黃櫨和你挺聊得來,如果有什麽事兒,你幫我說說她!”

包間離洗手間距離不算遠,幾步路就快到了。

碰巧黃櫨出門找孟宴禮,一擡眼,看見她爸熱情地拉著她男朋友的手,那神情,宛如拉著親密戰友……

“爸爸。”

黃茂康也看見了黃櫨,臉立馬板起來,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你那個男朋友呢?”

“他……”

他不是正在被你拉著麽,你還問我。

黃櫨一時摸不清怎麽開口,但她的猶豫落在黃茂康眼裏,就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黃茂康大步走到門邊,往包間裏張望——

包間裏剛才被碰倒的那杯茶水,已經被服務員清理過了。

換了新的茶杯送過來,剛好就只有孟宴禮用過的茶杯裝了茶水,放在桌上。

營造出了一種,從來只有一個人在包間裏苦等的假象……

很好。

人居然都還沒到!

黃茂康脾氣頓時就上來,把孟宴禮拉進包間,關上門,看樣子像努力抑制著怒氣,端起長輩的氣勢,問黃櫨:“那個男孩,知不知道和長輩吃飯,不遲到是最基本的禮貌?”

黃櫨茫然地“啊”了一聲。

倒是孟宴禮笑了,把黃茂康引進座位裏,讓黃櫨也坐下,自己坐在黃櫨身邊。

他幫三個人都倒好茶,端了一杯給黃茂康,適時提醒:“也許,從年紀上來看,不怎麽適合叫男孩呢?”

黃茂康還沒反應過來,一口氣喝光了茶水:“宴禮,你不用這麽客氣,應該是小輩倒茶給我們,但你看看現在這情況。”

孟宴禮笑著:“康哥,我沒遲到,我們來了挺久了。”

“我們當然是不遲到!我現在說的是,咱們都到了這麽久,那個男孩……”黃茂康的話頓住了。

他的目光從黃櫨身上移到孟宴禮身上,又從孟宴禮身上,移回黃櫨身上。

來來回回看了幾圈,黃茂康手裏的茶杯捏不穩了,“該不會你們兩個,在談戀愛吧?”

問是這樣問,但黃茂康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孟宴禮手上戴著灰色的陶瓷戒指,黃櫨手上戴了個同款的白色陶瓷戒指,巧合也沒有這麽巧的。

孟宴禮幫他續茶,大方點頭:“是,我在和黃櫨談戀愛。”

黃茂□□意裏的精明全都宕機,直接懵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時候的事?該不會去年暑假就……”

怕黃茂康誤會,孟宴禮把去年的事都大致講了一遍,講他留在帝都,後來在黃櫨生日那天告白,然後兩個人在一起。

“我說你去年下半年怎麽一直在帝都!”

黃茂康一拍桌子,“我還以為是哪個混蛋男孩拐走了黃櫨,原來是你。”

“都說了,用男孩不怎麽合適。”孟宴禮笑道。

兩個男人溝通起來其實不算困難,孟宴禮是什麽樣的人,他比黃櫨更清楚。

黃茂康一直欣賞喜歡孟宴禮,覺得他是年輕人裏難得沈穩不浮躁的人,而且還優秀有擔當。

冷不丁讓他說,他就算雞蛋裏挑骨頭,也挑不出什麽毛病安在人家身上。

但黃茂康心裏是不滿的,他的寶貝女兒黃櫨,他每天拼死拼活賺錢就是為了富養她。

現在她遇見更富的了……

就是不爽。

各種不爽。

看著黃櫨扭頭沖孟宴禮甜甜地笑,老父親感覺女兒馬上就不是自己的了,這家飯店有名精致可口的招牌菜,嚼在嘴裏都不香了。

兩個男人知彼知己,又是多年的朋友,席間隨意聊著,也不只是談黃櫨的話題。

黃櫨插不上嘴,坐在一旁吃吃吃,沒留意,被嗆了一下。

孟宴禮當時正在和黃茂康說話,目光還停留在黃茂康那邊。

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去輕拍黃櫨的背,轉頭把茶盞遞給她。

一直到她順氣不再咳了,他才拿起公筷,幫她夾了一塊椰奶點心,放進她餐盤裏:“慢點吃。”

做完這些,孟宴禮才繼續和黃茂康的對話。

黃茂康被晾在一旁,目睹了年輕人的美好愛情,忽然悲從中來,掩面嗚咽,把黃櫨嚇了一大跳。

“宴禮啊,你一定要好好對黃櫨。黃櫨是我的女兒,我最了解……”

黃櫨腦袋頂上冒出一排問號。

要不是她爸哭得太慘,她都好想問一句,真的嗎?

“她那些藝術細胞和才華可能是隨了張瓊,但感情上是隨我的,單純天真,說白了就是傻,好騙……”

黃櫨忍不住抗議:“爸爸!”

“反正你要對她好!”

孟宴禮點頭:“那是一定的。”

這頓飯吃得還算順利,出飯店時,孟宴禮還是擁有雙腿的。

黃櫨手裏抱著一個大紙袋,裏面是黃茂康從外地帶回來的特產,最上面還放了一樣剛才在店裏打包的點心。

孟宴禮見她愛吃,特地加了一份,打包給她當夜宵的。

這姑娘手裏抱著那麽多東西,沒低頭看,經孟宴禮提醒才發現鞋帶開了。

黃櫨翹翹腳尖,看了一眼:“那你幫我拿一下吧,我系鞋帶。”

孟宴禮沒回答,把她往旁邊帶了帶,確保他們不會擋住其他人的路。

然後他蹲下,幫她系好了鞋帶。

雖然黃茂康嘀嘀咕咕,總有那麽一點想要對孟宴禮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架勢。

但他走在前面,扭頭,無意間看見孟宴禮蹲在地上給黃櫨系鞋帶的樣子,忽然覺得釋然了。

黃茂康剛認識孟宴禮時,他還是桀驁少年,穿一件皮衣、騎著摩托車來赴約。

張揚卻又懂禮數,這是黃茂康對孟宴禮的第一印象。

後來孟政一出事,黃茂康見到了孟宴禮的另一面。

他沈穩地扛起了所有事情,沒有墮落,沒有抽煙酗酒,而是低調地接過他家裏的生意,穩步前行。

現在的孟宴禮,是黃茂康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眼裏都是溫柔愛意,揉了揉黃櫨的頭發,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讓她專心走路留意腳下。

這個男人,眼裏心裏,都有黃櫨。

這就夠了。

最重要的是,黃茂康仔細回憶時發現,他上一次見到自己女兒露出這麽甜的笑容,還是她14歲暑假,聽說可以去國外見她媽媽的時候。

唉,還挑剔什麽呢?

他們在一起好好的就行了。

黃櫨詫異地發現,她爸爸最近像變了個人。

好像不怎麽去忙生意了,有空就約孟宴禮到家裏吃飯喝茶,不但沒有打斷他的腿讓他坐輪椅,還和他談笑風生。

有好幾次黃櫨做畢業設計休息時,探頭去看,都看見孟宴禮和爸爸都笑著,不知道在說什麽。

“宴禮,以後你們要是打算出國,我就在你家附近買個房子,和你們當鄰居。”

“目前沒有出國的打算,我都行,看黃櫨。”

黃茂康倒了一杯茶,想了想,又尤嫌不足:“要不然,今年夏天我就去青漓買一套吧,黃櫨不是說夏天畢業之後想去青漓住一陣子麽,我也去算了……”

孟宴禮笑著,不置可否。

黃茂康越想越遠,最後幹脆放下茶杯,懷著一顆新鮮好奇的心,強板著臉做出鄭重其事的樣子:“宴禮,你…叫聲爸爸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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