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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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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想慢慢修補與林家的關系, 賈母與五夫人卻等不得, 或者說是元春根本等不得。於是賈母便打起了進宮哭臨時找賈敏好好說說的主意。

此次哭臨, 隨賈母進宮的可不止一個王夫人,邢夫人與王熙鳳也都有份。王熙鳳一咬牙, 將府中的事務交到了迎春手裏,可是進宮後還是一直不能放心,每日回府之後都要問過自己的陪房, 聽說迎春都是按著自己定下的規矩行事,賈母與王夫人兩個事頭子不在府裏, 二房的人還算安靜,也就漸漸安心與邢夫人在宮中相互照應。

不想家中安靜 , 這進宮的老太太與王夫人卻生出事來:

太上皇一薨天下皆哀, 不管這哀是真是假, 朝庭自有制度,禮部率文武百官進宮哭臨, 皇後則帶著內外命婦們每日在內舉哀。哭臨自有時辰,中間休息的時候何處歇息皇後也已經早有定規, 為防小人造亂,不許隨意走動也是以前都有的規矩, 宮人隨時照看下,賈母一直沒有找到與賈敏單獨說話的機會。

這一折騰便是二十七日, 當今以日代月出了孝, 定了停靈五七, 七日之後便可送太上皇歸寢。太上皇在位時間不短, 自登基之後便讓人選址,此時陵早已經修好多年。這些日子地方官員們廣征人夫,將通往陵寢的道路修得一平如鏡,務求讓太上皇梓宮經過自己地面時沒有錯漏。

眼看著日子離梓宮大行之日越來越近,賈母也就越來越急。這日休息之時,見賈敏要去更衣,便帶著王夫人追著出了下處,向著前頭的賈敏喊一聲:“敏兒。”

賈敏回頭見是賈母,自要行禮問好。其實這些天她與賈母每日見面,也都要向著賈母問好,礙於法度,賈母也不好當著諸誥命之面直言自己所求,過的還算安靜。

以賈敏之敏慧,早看出賈母欲言又止,還能猜不出賈母要說什麽?這才故意不留一點兒時間與賈母說什麽悄悄話,免得自己難應倒各自失了臉面。現在老太太追出下處,這一劫是躲不過了。

“你這個狠心的,這些日子都讓玉兒與寬哥兒兩個小小的人單獨留在府裏,就不怕有事他們姐弟照應不來?”賈母擺出替賈敏著想的面孔,嘴裏埋怨起賈敏不肯送黛玉姐弟去將軍府之事。

賈敏只好道:“林勝家的很是妥帖,一向也與他們姐弟說得著,便請她照應著。”

寧請外人也不與自己外家親近,賈母本來只是面上做怒,現在也真有了三分火氣:“罷了,那是你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言。只是敏兒你可記得,你出自賈家,是賈氏女?”

這樣明顯的指責,讓賈敏面上就是一楞:“我自記得自己是賈氏女,不過老太太也知道,這出嫁從夫,我也是林家婦。”

“你,”賈母讓賈敏說的一堵,王夫人扶著她的手稍用了點力氣,讓賈母回過神來,現在不是與賈敏做口舌之爭的時候:“這出嫁從夫四個字,還是當年我教與你的,自不會讓你為難。”

不等賈敏松一口氣,賈母已經接著說道:“只是當日我還教了你,這女人在夫家地位如何,除了生子還要依靠娘家。只有娘家好了,你在夫家才能更好,你可還記得?”

“是,女兒記得。”賈敏見四下裏暫時沒人走動,想著正好與賈母將話說明白,省得日後天天擔心老太太什麽時候再給自己出難題:“所以一回京之後,我便請老爺多多照應璉兒,也是為了讓侄子出息後,能替我撐撐腰。誰知道說嘴打嘴,京中亂成那樣的時候,我的侄子對我只字不問,只有我們母子三個愁腸枯坐。”

她沒提兩位兄長,卻也足以讓賈母與王夫人臉紅,有心想說這些年都是大房當家,這些事兒都該由賈赦父子出面。可是一會自己所求的正是二房之事,若這樣說了下頭的話還怎麽說起?

賈母只好道:“當時府裏也是一團亂,等把府裏那些心懷不軌的奴才處置完了,才聽說沈家已經派人去了你們府上。我也是擔心得整晚睡不著覺,知道你們平安無事,我才放心。”

那些心懷不軌的奴才是誰慣出來的賈敏連問都不願意向賈母問起,她向賈母再行一禮:“多謝老太太惦記了。”說的賈母如此心機之人,也把老臉紅了一紅。

“前次老太太想去我家,正好我被皇後娘娘召進宮裏,只好等到送靈回來再給老太太下帖子去我們家松散一日。”賈敏將該說的話說完,就想著自己去更衣,免得一會再哭臨的時候失儀。

可是賈母還沒說入正題,怎麽能這樣輕易放過賈敏?她隨著賈敏一起往更衣之所慢慢而行,嘴也沒閑著:“知道你對我心中有氣,這母女哪兒有隔夜的仇?你又是從小要強的,這次是母親讓你在姑爺面前沒臉,母親在這裏給你賠不是。”

一向正確的老太太竟然給自己道歉,賈敏只覺得心中警鈴大做:“老太太可折殺我了,我與老爺都是擔心孩子們的安危,說不上誰有臉誰沒臉。”

王夫人疼女之心大起,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見賈母與賈敏兩個都不解的看自己,解釋道:“看著姑奶奶與老太太母慈女孝,我就不由的想起我那苦命的元春來。”

“二太太還請慎言。”賈敏可沒想到王夫人竟然不管不顧的在宮裏就提元春,真當現在四下裏無人就沒人聽到自己談話了?這宮裏連磚頭都會說話,誰知道墻後草叢中有沒有躲了皇家之人?

王夫人有些不滿道:“世人愛女同出一心,就如老太太對姑奶奶,姑奶奶對府上的在姑娘一樣,我也疼我的元春,太後怎麽這樣狠心,將她指到義忠王府,可憐她小小年紀就要……”

沒等王夫人哭出聲,後頭有一個刻板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這位夫人,哭臨自有制度,下次哭的時辰還沒到,再說夫人哭的地方也不妥吧?何況我聽著,這位夫人竟不是哭太上皇,而是對太後心懷怨望呢?”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她們已經走近了更衣之所,要說王夫人哭的不是地方也說得通。不過若不是存心找茬,也大可將王夫人此舉說成感念聖恩,情不自禁。

說話之人最後一名話已經表明,她的目的是第一種。賈敏看清來人時不由的吸了一口氣:這位嬤嬤她上次進宮謝恩的時候在坤寧宮中見過,當日還覺得態度和藹,不想今日一見卻冷若冰霜。

“嬤嬤,我嫂子……”賈敏試圖向這位皇後宮中的嬤嬤解釋,誰知人家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林侯夫人不必多說,剛才我已經聽清楚了,這位夫人對太後懿旨多有不滿,有意為罪人賈元春開脫。”

王夫人本就不是什麽機變之人,現在更是讓這位賈敏都客氣相待的嬤嬤說的張口結舌,她努力平覆一下自己的情緒,想向這個不知來歷的嬤嬤解釋一二:“這位嬤嬤,我不過是一片愛女之心,並不是對太後的懿旨不滿。”

那個嬤嬤臉板得平平:“這話夫人還是去皇後跟前辯去。夫人,請吧。”

賈敏與賈母都是一驚,若是真到皇後跟前,就憑剛才說太後狠心,王夫人也落不得好去。賈敏心裏趁願,才不願意替王夫人求情,可是賈母卻不能不站出來,隱晦的向那嬤嬤送上一個荷包,想著借銀子平了此事。

那嬤嬤就如沒看到賈母遞過來的荷包一樣,只催著王夫人快些與她去見皇後。賈母還想讓賈敏出面說情,沒想到賈敏竟把她的明示暗示都當做不見。

等著嬤嬤真帶著王夫人走後,賈母不由恨聲向賈敏道:“那是你的親嫂子,她得不了好,於你有什麽好處?”

賈敏見老太太到這個時候還因王夫人罵自己,那心寒到了十二分:“王氏一向行事沒有忌諱,老太太難道不知道?這樣的人進宮前也該囑咐幾句,不該由著她在宮中生事。”

賈母知道賈敏說王夫人行事沒有忌諱,指的便是給她用藥致賈敏體弱子嗣艱難之事,連連道:“都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你竟然還記著。如今你也是兒女雙全之人,竟這點兒肚量都沒有?”

賈敏臉也板了起來:“若不是林家祖宗保佑,我被那毒婦所害,哪兒來的兒女雙全?若是老太太早早處置了那毒婦,何來她今日在宮中口無遮攔的膽氣?一個不好,還要連累整個將軍府。”說完也不等賈母再言,直接進了更衣所。

賈母氣的身歪體顫,加上心內對王夫人帶走更加不安,竟連步子也邁不得。還是王熙鳳見賈母與王夫人一直沒回,找出來才發現賈母不對之處,問明之後心下如賈敏一樣趁願,還得勸解:“老太太別急,皇後娘娘一向寬仁體下,不過訓誡二太太一二也就讓她回來了。”

賈母卻知道,那嬤嬤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哪兒能如王熙鳳所說這樣輕易放過王夫人?想等賈敏更衣後再逼著她去給王夫人求情吧,賈敏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這些年她一直還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是不可能出頭幫王夫人的。

“鳳丫頭,二太太千不好萬不好還是你嫡親的姑母,你可不能……”賈母把希望的目光轉向王熙鳳。這王熙鳳身上可也有著三品誥命呢,再連上邢夫人和自己,這賈家一門誥命一同前往坤寧宮跪求,就是皇後娘娘也要考慮一下影響吧?

只可惜賈敏那個小心眼的,若是她能出面說動沈家的誥命一起給王氏求情,何求不得?

誰知王熙鳳聽了賈母的話,扶她的手都松了一下,見賈母身子要倒,才重又將賈母扶好:“老太太,您難道忘了,二房為何會搬到梨香院居住?”

賈母的步子越發擡不起來了,她還真的只顧著埋怨賈敏小心眼,卻忘記王夫人這藥還真的給不少人用過,被王熙鳳這一提醒,才發現不光王熙鳳自己不會去,只怕邢夫人也不會隨她一起去給王夫人求情。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賈氏一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況你與王氏都是王家女,若是王氏被皇後娘娘責罰,別人也會說王家教女不謹。”

王熙鳳嚴肅的向賈母點了點頭:“老太太說的沒錯,不過這麽些年我對二太太如何,我們老爺與二爺心中有數,外人如何說我都不在意,只要他們覺得我沒與二太太同流合汙便好。至於世人怎麽說,那是我二叔該操心的事。”

賈母便知王熙鳳這是鐵了心不會管王夫人,心裏也知王夫人當年之事做的太絕,而自己的包庇也讓晚輩們對自己甚少尊敬之心。

一向善於審時度勢的賈母,並沒有自己一個人去給王夫人求情,默默等來了皇後宮中押著王夫人歸來。來人當著眾誥命宣讀懿旨:

工部員外郎賈政之妻王氏,於太上皇停靈期間言語不敬,竟然對太上皇處置先義忠王府之事橫加議論,如此多口舌之人實為婦德有虧。國之誥命為天下民婦典範,王氏自身不正,不堪再為命婦。著褫奪從五品宜人敕命,由將軍府主事之人好生教導。

哭臨的誥命們皆口呼皇後娘娘千千歲,然後人人離將軍府的女眷們遠些、再遠些。那宣旨之人向賈母道:“賈老國公夫人,皇後娘娘念你年紀大,著你將王氏帶回府去好生教導,不必再哭臨。”

賈母身子就是一歪,還得叩謝,心裏不是不憋屈:如此被趕出宮去,自己一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她不言不語的起身叫過王夫人,帶著人灰溜溜的出了宮。

誰知到家才知道一個更壞的消息——賈政同樣被奪官,理由就是王夫人敢在宮中大放厥詞,是賈政治家不嚴、內幃不修。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不停請罪的賈政與王夫人,賈母心知,二房怕是再難起來了。自己多年偏心二房,為的還不是想讓二房可以與大房抗衡?現在兩房強弱已分,二房再無出頭之日了!賈母心裏自有一番決定。

賈母如何並不在皇後眼中,她看著愜意坐在自己上首的當今:“聖人不覺得臣妾逾越了?”當今可是連太後都不許插手朝堂之事,自己處置王氏雖然也在職責之中,可是當今因自己處置王氏,便連賈政的官職都奪了,還是出乎了皇後的意料。

當今不在意的擺手:“寧國府雖然悄悄讓秦可卿病逝,可他們的罪責不能都擔在秦可卿一人身上。那將軍府的賈政,屍位素餐多年,奪了他的官位正可給賈赦父子提個醒,他們若是明白人,應該知道怎麽做。”

見皇後還是一臉不解,當今輕輕說出一句:“那個賈璉的妻子,可是王子騰的侄女。”

是了,王子騰還在奉旨巡邊呢。皇後了然的點點頭:“聖人是想著讓那王子騰?”

當今搖了搖頭:“從王子騰出京之時,他就已經翻不起什麽大浪來了。這次春狩之亂,並沒有發現王子騰參與其中。不過朕倒不覺得王子騰是如此安靜之人。留下小王氏,也可看看王子騰是真聰明還是與平安州有勾結。”

永曦為了自己上位,竟然敢與外族勾結妄圖內外夾擊,這才是當今將義忠一府盡皆誅殺最根本的原因。皇後見當今頗有意氣,不由勸道:“即知平安州不妥,聖人提早防範便是,不值得為小人氣壞了龍體。”

對呀,現在自己頭上壓著的那座大山已經徹底推倒,自己想怎麽換人便怎麽換人,又何必再如以前一樣畏手畏腳。當今笑對皇後道:“多得皇後提醒。”

皇後哪兒敢居功:“幸虧聖人早發現平安州守將不臣之處,如此才能算無遺策,臣妾不過是婦人見識,哪兒能提醒聖人。”

“皇後不提,朕都險些忘了那個從平安州來報信之人,也是沈越發現的。他小小年紀見事倒還分明,又有護駕之功,竟似朕的福星一般。”

皇後見龍顏和悅,也跟著湊趣道:“這都是聖人感化之功,才有沈越恰逢其會。”

“那平安州之人進京非止一日,還曾聯系過賈政,他怎麽就沒這份眼力?還是沈越自己心思機敏。”心裏認定沈越是福星,皇帝越想越覺得真,將沈越自進宮做畫後的事兒件件想來,竟不光自己,就是太後也跟著受益。

因向皇後道:“這沈家的女眷都在宮中哭臨,皇後多照應些。朕見沈越對林如海也頗尊重,就是林如海之妻,也可給些方便。”

皇後聽了應下,又向當今道:“那賈元春是母後賜往義忠府上的,如今又處置了她母親,是不是要向母後稟報一聲?”

當今不在意道:“那個賈元春,自進了母後宮中,一向覺得自己不得志,處處擺出委曲求全的姿態。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五品官兒之女,能得幸服侍太後是多大的體面,倒還覺得委屈起來。殊不知母後天天看她端著面皮,這心裏不痛快更多呢。當年她不就想去義忠身邊嗎?所以母後才讓她求仁是仁,將她賜給義忠之子。”

若是賈元春或是賈母等人能聽到當今這番話,不知道會不會後悔——賈元春被賜義忠府裏,竟然是為了這樣可笑的理由。可惜上位者翻手雲覆手雨,並不是她們能猜度的。

沈家女眷們自得了皇後娘娘額外照看,心裏不是不打鼓,皇後如此一打壓一擡舉,著實讓人摸不清喜怒。倒是有些人嫉妒賈敏竟然得了侯夫人超品誥命,看著賈敏娘家人被皇後趕出宮去,不時說句把酸話,卻見皇後娘娘並沒有遷怒賈敏之意,不得不閉上了嘴。

等一日哭臨時結束,沈太太便讓人請過沈學士,將今日宮中之事向他說了:“這將軍府倒有些累贅,越兒師母那裏皇後娘娘倒沒說什麽,只怕日後著了小人語。”

沈學士安撫她道:“即是今日娘娘沒有遷怒,自沒有找後帳之理。林如海此番能得了爵位,可見很得聖心,你也不必擔心,咱們自己家裏事兒也不少呢。”

可不是,現在學士府裏只留下沈超夫妻守著沈太師,一家大小進宮哭臨也時時不安。可是為人臣子只能先國後家,只盼著沈太師能挺過這一回。

從來天不從人願的時候多,心想事成的時候少。就在沈學士帶著沈信一起給太上皇送靈的第三日,沈家人快馬來報:沈太師沒有挺過這一劫,於昨日酉時沒了。

就算家中還有沈任這個順天府尹也在京中,沈學士還是不得不求見當今,哭求丁憂。身為承重孫的沈信,也該與沈學士一樣守孝三年,便一起請求丁憂。來報信之人還帶來了沈任、沈超、沈越請求丁憂的折子,這樣一算下來,沈家上下竟要全都從朝堂之中退出。

當今命沈學士二人起身,沈吟再三向沈學士道:“父子天倫,你斬衰披麻皆是人之常情。只是沈任身任順天府尹,主理京中治安,一時還無人可替代。朕想讓他奪情,你以為如何?”

沈任是次孫,按制只有一年的孝期。沈超兄弟皆是曾孫,要守的是緦(sī)麻之孝,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不過沈超的折子上求同守三年,概因他是嫡子長孫才有此一求。沈學士也知若沈家人全都退出朝堂,一是消息不便,二來難免有小人借機生事,留沈任在任對學士府利大於弊。

不過為沈任與孫子們的名聲計,沈學士不得不向當今哭求:“乍聞老父仙去,臣痛感五內不能自己,想來臣之子沈任與臣一樣心情,恨不得結草銜環以報先父生恩。還請聖人恩準沈任所請。”

這時被當今召來商議如何給沈太師定謚號、怎麽填補沈家父子丁憂之缺的大學士與各部尚書皆已到來,聽到沈學士之言也有勸的也有和的,各人主意不定。

沈家現在一個大學士,一個吏部右侍郎,一個順天府尹,外加兩個出息的孫輩,說一聲權勢滔天也不為過。可惜沈太師一去,就要讓出這些位置,等他們丁憂完畢,怕是再難重現今日輝煌。

說不眼饞沈家人的位置那都是假的,不過大家都是久居官場中人,也知道風水輪流轉的道理。沈家明顯要沈寂幾年,大家犯不上此時落井下石。同情談不上,可誰敢保證自己家裏人都長生不死?若是現在就對沈家人出手,將來自己遇到同樣的事,說不得還不如沈家。

沒見還有一個林如海堅定的站在沈家身後,而沈家的姻親還有房家、劉家還有李家。這幾家雖然沒有沈家權勢大,卻也久居朝堂不倒,哪兒是說說就能撼動的?

於是沈太師的謚號很輕易的便定了下來:文謹。謚號一出,大家都明白了當今仍信用沈家之心,於是紛紛勸說沈學士同意沈任奪情。沈學士勉為其難同意大家所勸,沈任之職由又丞暫署,等治喪之後沈任再回任,便帶上長子回京奔喪。

剛近學士府胡同,已經聽到了府內哀聲大作,沈學士與沈信父子下車,至府門處已經大放悲聲口稱不孝。府裏有沈任帶著沈超兄弟打點,早已高搭靈棚,沈太師業已停靈。現在沈學士父子歸府,靈堂上哀聲再起,父子二人膝行到靈前,隨諸人一起哭個不住。

好容易在眾人勸說之下,沈學士收了悲聲,向沈任問起後事的處理來。

沈太師已經去了五日,去前老人家精神很好,把自己身後事都交待得明明白白:沈學士與沈信要丁憂老人家知道,沈任可能奪情老人家也算到了。於是交待守在自己病床前的沈任,要好生辦差謹慎行事,在沈學士與沈信兩個沈寂之時頂起沈家門庭。

而對曾孫,沈太師重點交待的還是沈超,只讓他不得對沈越現在官職高過自己心生嫉妒,要好生學習辦差,踏實的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沈越聽得心裏波瀾不生,他一向對自己定位很準,他們一房就是二房,將來會分出府的旁支。將來能不能超過嫡支他不怎麽在乎,只要一家人都平安便可。

接著沈太師對自己的私房進行了分配,除了財物外沈太師的藏書才是重點。這些藏書他已經讓沈越整理過了,按著當時沈越所錄,每個曾孫都得了一份。

做為藏書的整理者,沈越知道沈太師的藏書是按著君子六藝所分,每個曾孫各得一藝,可見老人家對曾孫們的期許之殷切。他得到的正是書,也算是合了自己的所長。

而最被一般人重視的財物,沈太師也不知何時讓何人進行的整理,先是一分兩半,其中一半都給了沈超,另外一半再一分為五,別的曾孫各得一份。

這樣分配也合世情,沈任父子並無爭執之心,只求老人家去得安祥。見孫子們如此通情答禮,沈太師心中甚是欣慰,額外對沈越道:“你是二房長子,這裏還有一份是單給你的。”便又有老仆遞給沈越一個匣子。

沈越並沒有當眾打開,這是老人家給他的念想,不管是多是少都該按著沈太師之意,又何必爭多論少?

“可惜竟見不到你父親最後一面。”沈太師拉了沈任的手:“三年,你要守護沈家三年,難為你……”說著面上轉笑,頭垂到了枕上,只那又曾經睿智的雙眼卻沒有閉上,定定的瞪向房門,似在等著自己一路相扶的兒子歸來。

“父親。”聽到這裏沈學士又忍不住跪到沈太師身前,將蒙頭紙哆哆嗦嗦揭開,自己親手去合老父親的雙眼。入手皆是冰冷,就算還是七月伏熱天氣,沈學士還是覺得心中冰涼一片。

沈太師一直睜著的雙眼在兒子的輕撫下慢慢合上,從此一位歷時三朝的老臣,在這世上再無憾事。

“老爺,老太太身子也不大好,還請父親……”沈任不忍讓父親自苦,說起了府裏的另一位老人。沈學士聽後再給沈太師燒了紙,才起身向著晚暉院而行。

這時的晚暉院也是哭聲陣陣,沈太太與兩個兒媳婦正一邊自泣一邊勸老太太節哀。老太太與沈太師少年夫妻一路扶持到老,中間經過的多少坎坷都不足為兒孫道。現在有一個乍然離世,剩下那人的悲切,哪兒是幾句話就能勸得住的?

沈學士剛失老父,擔心母親再有失,長跪不起請老太太節哀,他這一跪兒孫們哪兒能看著?屋裏黑壓壓跪了一地。老太太看著滿堂兒孫,叫大家都起:“我與你父親這一輩子,能見到沈家支繁葉茂,也算是對得起祖宗了。何況你們人人爭氣,你父親這一輩子不虧。”

一句話說的沈學士心內酸脹,強忍著淚勸老太太休息,再帶著沈太太等人靈前盡孝。各府主事之人雖然都去送太上皇入陵,卻也都留了管家之人。好些人家都已經前來吊過,現在聽沈學士回府,親近人家留下之人又都來親祭,一時沈家上下忙著接待,難得有片刻清靜。

沈越因黛玉姐弟這些天每日都靈前親祭,便使喚人送了信過去,言明沈學士所言林如海賈敏平安,讓黛玉不必掛心。

第二日黛玉由林勝夫人帶著,攜寬哥兒再次過府。給沈學士上完祭後,沈越與黛玉才得相見,見黛玉形容有些哀戚,沈越不放心道:“可是來回親祭累著了?”

黛玉搖頭:“太爺待我如親孫女一般,若不是,我該跟著守孝的。”

沈越知她說出這話已經不易,有些心疼的看著她消瘦的小臉:“我知道,不過你也要當心自己的身子,府裏的事只管交給林夫人便是。”

“是,我要去陪老太太,藹哥哥自己也要抽空歇歇。”

“大哥這些日子比我還累,我並不覺得辛苦。”沈越見李氏過來,便知老太太定是得了信,讓她來請黛玉。這些日子李氏一人獨撐內院,還要不時安慰老太太,忙得如陀螺一般,說話都比之前快了幾分。

“好妹妹,老太太到現在還沒用早飯,你且去勸勸。”李氏有些為難的看向黛玉。

聽說老太太還沒用早飯,黛玉便道:“我倒是帶了些細粥過來,還有南來的小菜。”說著便往晚暉院而去。沈越剛想說自己陪她,見她已經走了也不好再叫。

等一時人客來的少些,沈越到底去了晚暉院,就見廊下幾個丫頭靜悄悄的守著,屋裏沒有什麽響動,沈越小聲問道:“老太太可用了飯,這是歇下了?”

丫頭點頭,也輕聲道:“姑娘勸了老太太好一陣子,老太太用了大半碗粥,還說姑娘帶的小菜合口。飯後姑娘陪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老太太乏了便歇下了。”

“那姑娘呢?”沈越想不出老太太都歇下了,黛玉怎麽還在屋內。丫頭回道:“老太太歇的不安穩,一直拉著姑娘的手不放,姑娘就陪老太太躺著呢。”

沈越聽了點頭,雖知於禮不大合,念在自己與黛玉之事已經得聖人賜婚,家中上下人等也都是知道的,從來沒有人說過什麽,便自挑了簾子,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

老太太年老耐不得冰,所以屋內並不十分涼爽,沈越剛才走的急,乍一停下那汗卻沒消。一邊用帕子擦著額上的汗,一邊看向軟榻之上,老太太安然臥於內側,身上只搭了一塊薄毯。黛玉窩在老太太懷裏,如小貓一樣蜷著身子,一只小手還攥在老太太手中。

見她臉上也見汗意,沈越輕輕退了出來,向一個丫頭道:“老太太不耐冰,屋子裏也不可過熱,一會兒你們還該進去打扇。”

丫頭聽了福身應是,才說了自己這些人都出來的原委:“剛才老太太給姑娘講古,說的都是與太爺年輕時的事兒,又嫌屋子裏人多氣味不好,怕姑娘受不住,這才讓我們出來。”

沈越聽了點頭,剛想走又被一個老太太身前的嬤嬤叫住:“二公子,老奴有一句話。”

這個嬤嬤也跟了老太太三四十年,從沈學士起對她都很尊敬。沈越聽她有話要說,也站住腳靜聽。原來老嬤嬤是見自己主子這幾日席不安枕,好容易與黛玉說說話才安睡片刻,想請沈越做主留黛玉在府中小住幾日。

若是賈敏在京中,這個要求沈越都不用想便能答應,可是現在照顧黛玉姐弟的是林勝夫人,人家可不知道黛玉與沈家一向往來親密,就是黛玉要來府中親祭沈太師都略有微詞,想讓黛玉住到府裏陪老太太,這話沈越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張嘴。

老嬤嬤也知沈越為難,向沈越道:“如此我向太太說去。”只要自己主子好,拼上自己這張老臉也要請林姑娘住下。

果不其然,沈太太與林勝夫人一說,林勝夫人便面有難色:“按說老太太喜歡我們家姑娘,想讓姑娘陪伴左右是姑娘的福氣。只是姑娘畢竟與府上二公子定了親,冒然在府上小住怕是會引人流言,於姑娘的名聲有礙。”

房氏聽了向林勝夫人道:“外人的話並做不得數。玉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品行如何府中上下誰不誇獎?就是來陪伴老太太也是一片孝心,別人知道了也只有讚玉兒有情有義的。”

見沈府上下一樣說辭,林勝夫人只好商於黛玉:“妹妹一向有主意,此事還要妹妹自己做主。”

黛玉也知林勝夫人還有另一重擔心,那就是她現在居於忠安侯府,若是自己離了府中她行事怕不方便。因向林勝夫人道:“嫂子不必擔心。世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只好由她說去。我一向得太爺教導,恨不能隨著大家一起守靈,現在只是在內院陪老太太,也算微盡心力。”

她都如此說了,林勝夫人無法,只好每日來得更早,走得更晚。等見沈家諸人待黛玉直如家人,黛玉想用人用物都直接吩咐,才知黛玉所言不虛,略放下心來。

這日已是沈太師三七之日,早早就有人來吊唁,李氏即要安排人接待,又要陪著舉哀,還要張羅茶飯,竟累得昏了過去。一時靈前便有些混亂,劉氏一面讓人將李氏擡回內院,一面讓人去請大夫,一面還是安撫李家來人,就算有房氏幫著,也急得雙目赤紅。

“回大奶奶,超大奶奶是有孕失於保養,這才昏過去了,太醫說只要吃兩劑安胎藥便不礙的。”丫頭來到靈堂,悄悄向劉氏稟報道。

沈超成親也快一年了,聽到李氏有孕劉氏也自欣喜,可還是不動聲色問道:“可診出幾個月了?”

就是李氏的母親李太太也支起了耳朵,要知道太上皇去了已經兩月,若是這孩子是國孝間有的,李氏這臉面還要不要?孩子必是保不住的。

丫頭伏身道:“太醫說已經三個多月了,超大奶奶一向保養的好,所以沒有什麽反應,這次是累的狠了才昏過去的。”

劉氏便向李太太陪禮:“這孩子是個實心眼的,我們回京時府裏已經樣樣妥帖,卻不自己表功,我能安心守靈,都是她的功勞。誰能想到她竟有孕還如此勞累,都是我照顧不周,親家千萬擔待些。”

只要自己的外孫不是國孝期間有的,李太太已經心滿意足,忙拉著劉氏道:“誰願意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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