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越青整個人的心情都down到了谷底，想著明天上午的預約，煩惱簡直有千斤重。他沒把自己的擔憂說出口，只把鄭家宇的事告訴了這幾天一直在忙的沈鈞，想他心裏會有點底。

第二天一早越青就出了門，在赴刑場之前他打算去公司旁邊一家很久沒去過的簡餐店吃個早飯。這家叫做Special`的小店很有家庭餐廳的感覺，看體型就知道料理做得很好吃的老板娘在店裏養了一只三花看板喵。越青還是練習生時經常會在徹夜練完舞後早上來這家店挺屍，這時候老板娘就會把貓抱來讓越青揣在懷裏。貓咪的呼嚕聲就像是隔空的馬殺雞，總是能治愈一切。今天越青也點了老三樣，三明治、奶油可樂餅和一杯清咖啡。那只高齡的貓咪趴在靠街的窗戶沿上，甩著尾巴享受著陽光浴，尾巴尖尖一下一下掃過越青的手背，萌得人繃不住癡漢笑。

“你的咖啡。”打工的年輕姑娘送來咖啡，瞧見越青笑眼彎彎地看過來，臉倏地紅了一大片。越青點點頭，收銀臺那兒老板娘正忙著給白領們打包他們的早餐，無暇招呼他。越青忍了忍還是強行把貓咪抱到了腿上，貓咪不滿地哼了哼又習以為常地蜷在人懷裏，舒服地開始打盹。

和公司預約的時間是九點半，現在還有一個小時，越青決定就厚著臉在這擼貓，好排解一下自己難言的情緒。他正給貓順毛順得開心，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越青擡頭一看，面前的女人一頭披在肩上的順直長發染成了棕色，身上穿著珍珠領扣的白襯衫和職業筒裙，踩著不高的淺口鞋，手上挎著大大的托特包。趙悅這一身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的多，看不出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趙姐，好久不見啊。你坐。”越青向趙悅揮了揮手，她就在對面坐了下來。

“真是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怎麽樣？”趙悅溫柔地開口。

“嗯還好，倒是趙姐這個時間怎麽在這？”

“我現在帶的那個孩子正在公司錄音，我下來準備給他買點早餐上去。”

“哦這樣。”

氣氛有點尷尬，如果說總經紀人馮玉梅就像學校裏的教導主任，握著皮鞭說一不二的話，那趙悅就是很有人氣的保健室老師，溫柔和藹，會和學生一起說笑。越青出道前三年一直和趙悅共事，但那個時候他是有些孤僻的問題學生，保健室老師的善意他並不怎麽相信，根本不領會老師希望他上進的心情。從那之後又三年，現在混得不怎麽好的越青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麽。

“現在這個孩子和你挺像的。”

“誒？和我像？”

“嗯，都是隊裏相較之下不特別出彩但各方面也沒有短板的類型，這個孩子現在在隊裏人氣只是中流，但我想他有一天會爭到第一的。”

“那，很不錯啊，他一定很努力。”

“嗯，你要是有他一半不服輸的勁頭現在也……對不起，我怎麽說到這裏去了。”趙悅抱歉地笑了笑，低頭喝了口咖啡。

“沒事，趙姐以前對我挺上心的，是我自己能力不夠。”越青苦笑地打哈哈。

“不是！”趙悅一直低著頭像是在努力遏制自己的情緒，“你明明能做到的，偏偏不去做，還總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來搪塞。你一直都不願對人敞開心扉，就跟一只養不熟的貓一樣！”

越青為這一段搶白楞了半天，對面的趙悅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試圖挽回，“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該再提的，對不起。”

“……”

越青一直自認為還算敬業，被分到的工作不願意也還是會做，因為他沒有立場拒絕。不論是臨時通知代役其他成員的位置，還是在莫名其妙的綜藝上站著當一整天背景板，他都從沒抱怨過。但越青知道趙悅不滿來自哪裏，她野心勃勃地拉著他參加過各種cm或者電影試鏡，不怎麽習慣拒絕人的越青抱著隨緣的態度都按時去了，不過同一個公司渠道就那些，經常會有要和Sixteen成員競爭的情況。這時候越青經常不是化妝化不好，就是衣服臟了來不及換。很奇怪趙悅竟然認為這是他故意使的把戲，但越青從不解釋，他只是漸漸地不信任所有人。隊友是有著一幫簇擁的敵人，公司是閉著眼張著口的巨獸，哪裏都不是他的歸宿。他的忍耐是被自己動不動消失的後臺便當，別人挑爛的舞臺服，故意擋住自己出鏡的攝影師磨到極限的。在這之中經紀人被換簡直就是落井下石的最後一塊石頭。如若不然只想賺錢買房的樸素愛豆為什麽會突然開竅，粉絲的刺激只是引線，說到底不過是再受不了這樣的格差待遇而已。

喵嗚——貓咪叫了一聲，從越青的膝蓋上起身，抖了抖毛，兩只前爪搭上越青的小臂不停地踩來踩去。

“它怎麽了？”

“是餓了。”越青拿起叉子，熟練地撥出三明治裏夾著的金槍魚肉碎，把肉放到手心上餵給貓吃。

趙悅看著越青抱著貓，一手餵食一手順著貓背上的毛，他一直低著頭瞧著那只看不出哪裏可愛的老貓，嘴角含笑，聲音溫柔地哄著它就像在和情人說話一樣。

“你變了不少。比以前柔和多了。”

“嗯？”

“以前不管我和你說什麽，雖然你從來不提反對意見，總是一下子答應，但總給我感覺你像冰山一樣堅硬”，趙悅頓了頓又說，“現在的你看起來很不一樣了。”

“是嗎。”

“果然還是戀愛的力量比較大，沈總一定對你很好。”

越青笑了笑，沒什麽話好說。

“沒想到沈總那麽專一還那麽長情，他來找我的時候真看不出來。”

“他來找你？”

“是啊，我那時候已經不是你經紀人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你好像有一段時間連組合商演都缺席了是不是，沈總好像很擔心，輾轉聯系到我問我你是不是有別的工作。我實在不太清楚，也不好意思問你，就把你當時經紀人的電話給了他。”

“這樣啊，我都沒聽他提過。”越青腦子有點亂，大腦裏各處信息暴走一般竄來竄去，讓他抓不住。

“誒？沒提嗎，那我不該說的。但，這也沒什麽，可能沈總害羞，他該是你的粉絲吧。”

“嗯，可能是。”

“挺好的，過去的都過去了，你不想走的路也沒人能逼你。光我覺得可惜也沒什麽意思。你好好過，日子甜甜蜜蜜的也蠻好。我今天不知怎麽說了這麽多沒用的話，你別介意。”趙悅提起包的帶子，又看了幾眼越青，最後告別道：“越青，我得走了，再見。”

“嗯，趙姐多保重。”

“好。”

越青目送著女人的離開，心想這估計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雖然和她聊天很糟心，但多少得到了一點有用的信息。比如越青從來不知道沈鈞和趙悅，甚至姜有利聯系過。如果這樣的話，沈鈞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又是什麽時候開始想包養他的。越青突然回想起他和沈鈞第一次相見的那一晚，他那時候手上還捏著一張姜有利塞過來的房卡，那是他第一次收到房卡。那天晚上他被沈家源幾個人的冷言冷語刺激得當真去了那家酒店，花自己工資在正下方又訂了一間房。後來他在五樓樓梯間呆坐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回了四樓自己的房間，在那間408門口，他遇到了在等他的沈鈞。

他後來也想過那張房卡是誰給的，想問姜有利，但第二天他就被公司開除了，從此沒有音訊。於是越青也懶得去想，反正沈鈞會有辦法搞定。可是如果沈鈞並非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出於商務需要在酒店留宿並碰巧看到越青在前臺訂房，所以找上門來。而是事實上，沈鈞就是那張房卡的主人……那如果那天晚上越青選擇進去了那間房間，他們會有什麽結果？

越青想得自己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他抱緊了懷裏吃飽了繼續睡的懶貓，心慌慌地無所適從。

“我現在有空，你隨時可以來辦公室。” 發信人：馮玉梅

隨著短信提示音越青腦子裏頓時拉響了警報，全身每一個細胞都是大寫的拒絕，他覺得自己已然受到了預料之外的一萬點攻擊，可又沒辦法回血也沒辦法回藍，這種狀態進入boss戰，那必然是送死的結局。

“今天公司事少，一起吃中飯吧，你幾點結束，我去接你。”沈鈞的短信跟著進來。

啊啊啊，怎麽辦，越青現在也有點怕見到沈鈞，但又舍不得辜負他的好意。他的腦子還是亂的，越想把線團解開它越是纏得緊，越青的耐心很快告盡，他憤憤地擼了兩把貓，然後把貓放到桌上站起來。他下定決心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頭昏的時候殺上去，反而比較有勇氣。哪怕受點傷，只要生還，就還有奶媽等著治愈他。

“我大概十點搞定，公司樓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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