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小番外（二）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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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小番外（二）01
書探，探尋未知的書。而未知的東西，難免會和危險並行。
雲謹之在當上書探的第一年，便因一本未知的書陷入了危險之中。
……
‘嘚嘚嘚——’馬蹄聲一下下似踏在人的心弦上，緊急而緊繃。
雲謹之胸前綁著一個包袱，手中的馬鞭密集的抽在馬身上，馬跑的更疾速。
但再快和死亡的威脅相比，都顯得太慢。
千米距離之外，有四個藍衣人騎馬追趕著他。
原因就是他胸前包袱裏的書。
據說是從深達千米的古老洞窟裏挖出來的書，上面的文字沒人看得懂。
雲謹之得到消息，找到賣書人。檢查了書的文字和年代，皆是未知。而越是這種書，越有研究的價值，或許皇上會喜歡。便按對方開的價錢，花了萬兩金買了下來。
誰知，他前腳買，後腳就被盯上……一路只剩奔逃。
忽然，後方一支飛鏢射來。
雲謹之沒有武功，實在難防，飛鏢射在了他的左肩。
銳痛之下，回頭看看跟上來的的四個藍衣人，又朝前方看了看。
再往前是一片樹林。
這片樹林他曾經路過，還休息過一夜，對裏面比較了解。
暗器一個又一個的飛了過來。雲謹之很快又中了兩枚，就連胯下的馬也不幸中鏢。
馬在中鏢後，淒烈的嘶叫了一聲，直接沖進了樹林。
雲謹之扯著馬韁，在密林中順著林中小路跑了一段兒，便果斷跳下了馬，鉆進了灌木荊棘密生的草叢之中。
後面的藍衣人在雲謹之下來的地方停了下來，順著草葉上的血跡，緊跟著他。
雲謹之悶頭只管往前鉆，直到漸漸聽到了水聲，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向後看，四個藍衣人已經隱約可見。
速度更快了幾分。
同時，因著他的劇烈跑動，背上中鏢的傷口，血越流越多。
一陣陣眩暈感襲來。
忙咬了一下舌尖兒，讓神志清醒些。
水聲越來越大，雲謹之心中愈喜。
驀地，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巧不巧的，大腿根兒正好對上了一個木蹶子，深深的紮了下去。大腿根兒，多敏感神經，比中鏢更襲腦的痛傳來。
反倒令他更清醒了。
捂著大腿根兒，爬起來繼續向前跑。
終於到了水聲發源處——一個高百米的懸崖瀑布。
雲謹之站在瀑布邊。
四個藍衣人已經近在咫尺。
雲謹之臉色失血蒼白，喘著粗氣道：“書，是我花錢買的。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其中一個藍衣人道：“書是我們流雲宗的。賣給你書的人，是我們流雲宗的叛徒。念你不知的份上，把書乖乖交出來，我們放你一條生路。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就是交出來，你們也不會放我生路。”雲謹之譏嘲道，“既然都是死，還不如帶著書一起死。”轉身毅然跳下了瀑布。
藍衣人有一個使鞭的，抽出鞭子要拉雲謹之。
雲謹之見狀，把身體緊緊團成一團，躲過了席卷而來的鞭子，同時向下更快的墜落。
百米掉下去速度也很快，隨著一個巨大的水花，雲謹之順著湍急的水流漂走了。
四名藍衣人望著雲謹之起起伏伏漂流遠去的身體，面面相覷。
“他受了重傷，又從這麽高的懸崖摔下去，肯定是死了。”
“那書怎麽辦？要不要追下去看看？”
“這麽大的水，書肯定泡爛了。”
“少宗主也是的，賣就賣了還回收什麽。”
“聽說是想要拿古書和明衍帝換一本武功秘籍。走吧，先去稟報少宗主。”
藍衣人就此離去，沒有緊追著雲謹之。
雲謹之順水一直向下游漂流。
……
念柔山莊，上官子揚為思念亡妻而建的莊園。每年的六月就會來這裏小住懷念亡妻。
如往常一般，上官子揚拿著魚竿兒在河邊垂釣。
很快就有魚兒上鉤。上官子揚收起魚竿兒，是條小魚。從魚鉤上把小魚摘下來，又丟回了河裏。
而這次很久都沒有魚兒上鉤。
上官子揚靜靜的坐在河邊，閉眼假寐如老僧入定。
忽的，上官子揚睜開眼睛朝上游處看去。
一個人，起起伏伏的順著河流下來了。瞧著不動不掙紮，應該是屍體吧。
上官子揚不打算理會這個屍體。再往下走走就是小鎮，會有人攔住的。
但在屍體飄過他的眼前時，上官子揚眼稍瞥了眼屍體朝上仰著的臉。
隨即，驚訝的瞪大眼睛，丟了魚竿，飛身向水中的屍體。
足尖點水，抱起屍體，轉身重新回到了岸邊。整個過程幹凈利落。
“雲謹之？”上官子揚抱著雲謹之冰涼的身體，看著他蒼白發青的臉，手指按住他的頸部動脈……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跳動。
忙朝山莊裏疾馳而去。
……
雲謹之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著了火，吸一口氣都冒著幹炙的煙一般。
恰在此時，一股清流流進了嘴裏。
完全不用思考，主動吞咽起來。甚至還向清流的來源處，用力索取著。
口渡哺餵他的上官子揚見他可以吞咽，欲擡起頭。就在唇要離開時，一片軟柔貿然進入了他的口中。
輾轉吸吮他口中的津液……
英眸不由圓睜，瞪著幾乎相貼的毓秀面容，同時身體也僵硬如石……
雲謹之傷勢過重，人雖然有一口氣，但離死也不遠。最起碼的吞咽水藥，都不能了。所以唯有口渡哺餵。若莊園裏有個丫鬟，他也不會自己哺餵。偏偏為了清靜，只他自己在這裏，所以也只能他親自動手。
發現沒有清流了，雲謹之的舌又回了自己的口中，深深的皺起了眉。
上官子揚緩緩直起身，英眸盯著雲謹之的臉，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動了動。
雲謹之意識恢覆後，全身的感官也在快速回籠。
失血的乏力，傷口的疼痛，還有饑腸轆轆的灼燒，最後最緊急的是……他想要入廁。
費力的眨了幾下眼睫，睜開酸澀沈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個陌生人……陌生人？不對，好像在哪兒見過。
“你是？”若蚊蠅的虛弱聲音。
上官子揚從榻邊站起來，收斂了所有的心緒，和煦笑道：“雲書探，身體可好些？”
雲謹之皺眉思索，驀地松開了眉峰，“你是，你是上官學士。”聲音亮了許多。
上官子揚道，“會試時，我是輔助考官。殿試時，我也在場。”
雲謹之忙要從榻上下來，“上官大人，下官失禮了。”
上官子揚按住他，“在這裏就算了。叫我子揚就行，我也叫你謹之。說起來，你名雲謹之，字好像也是謹之？”
雲謹之道：“字瑾之的瑾，是瑾瑜的瑾。兩個字不同。”
“嗯……謹之、瑾之……前者，為做人謹之。後者是美玉瑾之。雲大人還真是用心良苦。”
雲謹之微微紅了臉，“讓上官學士見笑了。”
上官子揚哂然，“說了不用如此客氣，叫我子揚即可。”
雲謹之朝門外看了看，“子、子揚，我想方便一下。”便要從榻上下來。
上官子揚俯身彎腰，抱起他，“既然醒了，就去外面吧，天氣不錯，正好透透風。”
“我自己可以。”雲謹之掙紮著要下來。
上官子揚道：“背上和大腿上的傷，才剛見好，想要再流點兒血嗎？”
雲謹之只好順服的由著他抱，“那……那有勞上官大人了。”
“剛才不是挺好，繼續叫子揚。”上官子揚笑道，抱著他朝門外走。
雲謹之看著人挺高的，但細細瘦瘦的身體，體重並不重，上官子揚抱著他仿如還沒有女子重。
方便完，上官子揚把雲謹之抱回了房裏。
沒有抱到寢室裏，而是放在客廳的錦褥妃榻上。
“豬肝粥能吃嗎？”上官子揚問道。
“能。”雲謹之回道。
“嗯，你等一會兒。”上官子揚出了門，去廚房端已經熬了一個多時辰的粥。
雲謹之在他離開後，打量房間。
目光在看到桌上一個密封的油皮袋時，再坐不住了。
哆嗦著腿，顫顫巍巍的朝桌子走過去。
他的書！
他拼命保下的書！
走到桌邊坐下，已經滿頭大汗，顧不得擦汗，急匆匆的拿起油皮袋掂了掂，重量和他裝進去時一模一樣，封口也很嚴實，應該沒有進水。
上官子揚端了一個小砂鍋進來，看到他坐到了桌子邊，還拿著油皮袋，問道：“是什麽重要的書？”
“我花了萬兩金收購的古文書，後被流雲宗的人追殺搶奪。”
“流雲宗？”
“嗯，他們說是賣書的人是流雲宗的叛徒。”
“托辭！應該是知道你在收購奇書，所以玩的花樣。賣給你書，得了銀子，再反覆手殺了你拿回書。”
雲謹之瞠目震驚，他還不曾遇到過這種事。
上官子揚把小砂鍋放到他面前，“不稀奇，以後你再多走些路就明白了。嘗嘗如何？我這裏沒有下人，所以沒得挑剔。”
絲絲縷縷的豬肝粥香溢出，雲謹之饑腸轆轆的胃叫囂起來，但仍忍著，先向上官子揚拱手敬禮，“上官大人的救命之恩，瑾之定然銘記於心。”
上官子揚聽到他的稱呼，無奈輕嘆一聲，“嗯嗯，記著就行，趕緊吃飯吧。”
“是。”雲謹之不緊不慢的打開小砂鍋……
便是餓到極點了，雲謹之的動作亦是極有教養的斯文優雅。一口一口把一小砂鍋的豬肝粥全吃完了。
上官子揚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怎麽掉進水裏的？”
“流雲宗的人追殺我，把我逼到了瀑布崖上，我自己跳下來的。順水而下，前面有個叫谷陽的小鎮，僥幸沒死的話，或可被救。”
“你真夠膽大的。”
“感覺這是唯一一條生路。也幸而跳下來的，遇到了上官大人。”
“呵呵，那倒是，去床上再休息會兒吧。後日我要返京，你可要跟我一起回去？你的傷，小心些也可上路。”
“一切聽上官大人安排。”
輕車緩行，半個月後——
終究是年輕體格恢覆起來快，再有上官子揚照顧的不錯，等到京城雲謹之已經能如常行走，只是不能久走。
上官子揚送雲謹之到雲府。
雲盛聽雲謹之說了大概情況後，對上官子揚感激涕零，言道定要親自登門拜謝。
……
雲夫人看到雲謹之背上的傷口血痂，就是一通擦眼抹淚……
十一歲的雲薇氣憤不已，嬌怒道：“一定要讓爹爹向皇上奏本，滅了那個什麽流雲宗。”
膽小怯懦的小雲姝瑟縮在一旁，擔心的仰望著雲謹之，小聲道：“大哥還疼不疼？”
雲謹之朝她微微笑了笑，“不疼。”然後上下看她的身形和下巴如錐的小臉，皺了眉，“姝兒又瘦了。”
雲夫人面色有些不豫，這賤丫頭一不留神就跑到前院來了，對雲謹之道：“她是抽條，這時候都瘦。”
雲謹之當即走到小雲姝的身邊，把她拉到懷裏，然後手放在她的頭頂，在自己的胸口比量了一番，“好像是長高了。”
雲薇見雲謹之親昵的抱著小雲姝，頓生滿腹嫉妒，一把把小雲姝從雲謹之的懷中扯出，力氣很大，小雲姝差點兒摔倒地上。然後自己環住雲謹之的腰，“哥哥看看薇兒長高沒？”
雲謹之的腰被雲薇緊緊抱著，只好隨意比劃了一下，道：“薇兒自然也是長高了。”
雲薇這才喜笑顏開。
雲夫人把雲薇拉開，“好了，別纏著你哥哥，他還受著傷，讓他好好休息。”
“是，母親。”雲薇從雲謹之的懷抱中出來，改為抱著雲夫人的胳膊撒嬌。
小雲姝羨慕的看著他們，悄悄退出了房間。
雲謹之看著她瘦小的背影眉頭皺的更緊。
次日，雲謹之就進宮去了玉華閣，交付這次拼命護住的古書。
老福公公也耳聞了雲謹之這一趟的兇險，先是問詢關懷了一番，再拆開了油皮袋，檢查裏面的書。
文字是不認識的文字，無毒無蟲蛀，是本保存完好的書，憑著這古老的文字，應該不下三千年的時間了。
“雲書探辛苦，等皇上來了，咱家就給皇上過目。”然後從懷中摸出一瓶玉菱露，“這是皇上讓咱家見了雲書探給你的，對傷口有奇效。”
雲謹之雙手接過，跪下叩首，“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
“雲書探仔細身體，快快起來。”老福公公扶起他。
雲謹之交付完古書，懷揣著玉菱露出宮回雲府。但還不等到雲府，他的馬車就被攔住了。
是皇宮裏的傳旨公公。
“皇上口諭，命雲書探速速進宮。”
雲謹之楞住，難道是那本古書有問題？
滿腹忐忑跟著傳旨公公進宮，再重回了玉華閣。
以往交付書都是在玉華閣外進行，或者走廊之下，從來沒有進去過裏面。這次竟然讓他進去。
羊脂白玉的禦案前，明衍帝手中拿著那本古書。
老福公公候在一側，見他進來，微笑點了下頭。
看老福公公的反應應該不是問罪，雲謹之稍稍安心，在禦案前的錦墊上跪下，給明衍帝行了大禮。
“微臣雲謹之，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衍帝的目光從古書上移開，淡淡的看向跪著的雲謹之，道：“起吧。”
“謝皇上。”雲謹之恭順站起。
明衍帝道：“這本書甚合朕心意。說說看，想要什麽賞賜？”
雲謹之一怔，回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能尋到皇上滿意的書，是微臣的榮幸。皇上已經賜予微臣玉菱露。”
“那是給你治傷的。”明衍帝修長如玉雕琢的手指輕叩了一下禦案道：“朕允你一諾。”
一諾！雲謹之渾身大震！
皇帝的承諾可大可小，可升官謀富貴，也可免死罪大過，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
雲謹之忙叩謝，“謝皇上隆恩。”
老福公公遞給他一個尺長明黃色的龍紋盒子，一臉慈愛笑容，“雲書探拿著吧。”
雲謹之輕顫著手接過，“是。”
“退下吧。”明衍帝目光又落在了書上。
雲謹之滿懷激動，腳下如踩雲端的忽忽悠悠卻行離去。
老福公公給明衍帝端來一杯茶，“皇上用茶。”
片刻後，明衍帝把書合上，遞給他，“放去九層。”
“九層？！”老福公公驚詫。從他來玉華閣，就沒有見過能上九層的書。
……
雲謹之出了宮後，打開手中的龍紋盒子，裏面是一軸聖旨。
打開聖旨，空白一片。
只要不是大逆不道謀朝篡位，任何要求皆可以寫上，而皇上會蓋上禦印兌現，這便是皇帝的承諾。
雲謹之把這張空白聖旨慎重的收了起來，回到雲府後，也沒有告訴雲盛和雲夫人，便擱置在自己的書房暗格裏，打算非大難，絕不拿出。
小雲姝輕手輕腳的來了他的書房，喚道：“大哥。”
雲謹之正把空白聖旨放進去，聽到後背的聲音，也不遮掩，施施然把暗格門合上，然後把書架拉過擋住暗格。
轉身對小雲姝道：“姝兒，這是大哥藏秘密的地方，不要告訴任何人哦。”
小雲姝呆了呆，然後小臉滿是使命感的凝重，“是，大哥。姝兒一定保守秘密，誰都不說。”
雲謹之走過去抱起她，“大哥相信姝兒。姝兒過來找大哥是有什麽事嗎？”
小雲姝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姨娘又咳嗽了，姝兒……姝兒想求大哥給姨娘找個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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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探，探尋未知的書。而未知的東西，難免會和危險並行。
雲謹之在當上書探的第一年，便因一本未知的書陷入了危險之中。
……
‘嘚嘚嘚——’馬蹄聲一下下似踏在人的心弦上，緊急而緊繃。
雲謹之胸前綁著一個包袱，手中的馬鞭密集的抽在馬身上，馬跑的更疾速。
但再快和死亡的威脅相比，都顯得太慢。
千米距離之外，有四個藍衣人騎馬追趕著他。
原因就是他胸前包袱裏的書。
據說是從深達千米的古老洞窟裏挖出來的書，上面的文字沒人看得懂。
雲謹之得到消息，找到賣書人。檢查了書的文字和年代，皆是未知。而越是這種書，越有研究的價值，或許皇上會喜歡。便按對方開的價錢，花了萬兩金買了下來。
誰知，他前腳買，後腳就被盯上……一路只剩奔逃。
忽然，後方一支飛鏢射來。
雲謹之沒有武功，實在難防，飛鏢射在了他的左肩。
銳痛之下，回頭看看跟上來的的四個藍衣人，又朝前方看了看。
再往前是一片樹林。
這片樹林他曾經路過，還休息過一夜，對裏面比較了解。
暗器一個又一個的飛了過來。雲謹之很快又中了兩枚，就連胯下的馬也不幸中鏢。
馬在中鏢後，淒烈的嘶叫了一聲，直接沖進了樹林。
雲謹之扯著馬韁，在密林中順著林中小路跑了一段兒，便果斷跳下了馬，鉆進了灌木荊棘密生的草叢之中。
後面的藍衣人在雲謹之下來的地方停了下來，順著草葉上的血跡，緊跟著他。
雲謹之悶頭只管往前鉆，直到漸漸聽到了水聲，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向後看，四個藍衣人已經隱約可見。
速度更快了幾分。
同時，因著他的劇烈跑動，背上中鏢的傷口，血越流越多。
一陣陣眩暈感襲來。
忙咬了一下舌尖兒，讓神志清醒些。
水聲越來越大，雲謹之心中愈喜。
驀地，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巧不巧的，大腿根兒正好對上了一個木蹶子，深深的紮了下去。大腿根兒，多敏感神經，比中鏢更襲腦的痛傳來。
反倒令他更清醒了。
捂著大腿根兒，爬起來繼續向前跑。
終於到了水聲發源處——一個高百米的懸崖瀑布。
雲謹之站在瀑布邊。
四個藍衣人已經近在咫尺。
雲謹之臉色失血蒼白，喘著粗氣道：“書，是我花錢買的。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其中一個藍衣人道：“書是我們流雲宗的。賣給你書的人，是我們流雲宗的叛徒。念你不知的份上，把書乖乖交出來，我們放你一條生路。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就是交出來，你們也不會放我生路。”雲謹之譏嘲道，“既然都是死，還不如帶著書一起死。”轉身毅然跳下了瀑布。
藍衣人有一個使鞭的，抽出鞭子要拉雲謹之。
雲謹之見狀，把身體緊緊團成一團，躲過了席卷而來的鞭子，同時向下更快的墜落。
百米掉下去速度也很快，隨著一個巨大的水花，雲謹之順著湍急的水流漂走了。
四名藍衣人望著雲謹之起起伏伏漂流遠去的身體，面面相覷。
“他受了重傷，又從這麽高的懸崖摔下去，肯定是死了。”
“那書怎麽辦？要不要追下去看看？”
“這麽大的水，書肯定泡爛了。”
“少宗主也是的，賣就賣了還回收什麽。”
“聽說是想要拿古書和明衍帝換一本武功秘籍。走吧，先去稟報少宗主。”
藍衣人就此離去，沒有緊追著雲謹之。
雲謹之順水一直向下游漂流。
……
念柔山莊，上官子揚為思念亡妻而建的莊園。每年的六月就會來這裏小住懷念亡妻。
如往常一般，上官子揚拿著魚竿兒在河邊垂釣。
很快就有魚兒上鉤。上官子揚收起魚竿兒，是條小魚。從魚鉤上把小魚摘下來，又丟回了河裏。
而這次很久都沒有魚兒上鉤。
上官子揚靜靜的坐在河邊，閉眼假寐如老僧入定。
忽的，上官子揚睜開眼睛朝上游處看去。
一個人，起起伏伏的順著河流下來了。瞧著不動不掙紮，應該是屍體吧。
上官子揚不打算理會這個屍體。再往下走走就是小鎮，會有人攔住的。
但在屍體飄過他的眼前時，上官子揚眼稍瞥了眼屍體朝上仰著的臉。
隨即，驚訝的瞪大眼睛，丟了魚竿，飛身向水中的屍體。
足尖點水，抱起屍體，轉身重新回到了岸邊。整個過程幹凈利落。
“雲謹之？”上官子揚抱著雲謹之冰涼的身體，看著他蒼白發青的臉，手指按住他的頸部動脈……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跳動。
忙朝山莊裏疾馳而去。
……
雲謹之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著了火，吸一口氣都冒著幹炙的煙一般。
恰在此時，一股清流流進了嘴裏。
完全不用思考，主動吞咽起來。甚至還向清流的來源處，用力索取著。
口渡哺餵他的上官子揚見他可以吞咽，欲擡起頭。就在唇要離開時，一片軟柔貿然進入了他的口中。
輾轉吸吮他口中的津液……
英眸不由圓睜，瞪著幾乎相貼的毓秀面容，同時身體也僵硬如石……
雲謹之傷勢過重，人雖然有一口氣，但離死也不遠。最起碼的吞咽水藥，都不能了。所以唯有口渡哺餵。若莊園裏有個丫鬟，他也不會自己哺餵。偏偏為了清靜，只他自己在這裏，所以也只能他親自動手。
發現沒有清流了，雲謹之的舌又回了自己的口中，深深的皺起了眉。
上官子揚緩緩直起身，英眸盯著雲謹之的臉，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動了動。
雲謹之意識恢覆後，全身的感官也在快速回籠。
失血的乏力，傷口的疼痛，還有饑腸轆轆的灼燒，最後最緊急的是……他想要入廁。
費力的眨了幾下眼睫，睜開酸澀沈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個陌生人……陌生人？不對，好像在哪兒見過。
“你是？”若蚊蠅的虛弱聲音。
上官子揚從榻邊站起來，收斂了所有的心緒，和煦笑道：“雲書探，身體可好些？”
雲謹之皺眉思索，驀地松開了眉峰，“你是，你是上官學士。”聲音亮了許多。
上官子揚道，“會試時，我是輔助考官。殿試時，我也在場。”
雲謹之忙要從榻上下來，“上官大人，下官失禮了。”
上官子揚按住他，“在這裏就算了。叫我子揚就行，我也叫你謹之。說起來，你名雲謹之，字好像也是謹之？”
雲謹之道：“字瑾之的瑾，是瑾瑜的瑾。兩個字不同。”
“嗯……謹之、瑾之……前者，為做人謹之。後者是美玉瑾之。雲大人還真是用心良苦。”
雲謹之微微紅了臉，“讓上官學士見笑了。”
上官子揚哂然，“說了不用如此客氣，叫我子揚即可。”
雲謹之朝門外看了看，“子、子揚，我想方便一下。”便要從榻上下來。
上官子揚俯身彎腰，抱起他，“既然醒了，就去外面吧，天氣不錯，正好透透風。”
“我自己可以。”雲謹之掙紮著要下來。
上官子揚道：“背上和大腿上的傷，才剛見好，想要再流點兒血嗎？”
雲謹之只好順服的由著他抱，“那……那有勞上官大人了。”
“剛才不是挺好，繼續叫子揚。”上官子揚笑道，抱著他朝門外走。
雲謹之看著人挺高的，但細細瘦瘦的身體，體重並不重，上官子揚抱著他仿如還沒有女子重。
方便完，上官子揚把雲謹之抱回了房裏。
沒有抱到寢室裏，而是放在客廳的錦褥妃榻上。
“豬肝粥能吃嗎？”上官子揚問道。
“能。”雲謹之回道。
“嗯，你等一會兒。”上官子揚出了門，去廚房端已經熬了一個多時辰的粥。
雲謹之在他離開後，打量房間。
目光在看到桌上一個密封的油皮袋時，再坐不住了。
哆嗦著腿，顫顫巍巍的朝桌子走過去。
他的書！
他拼命保下的書！
走到桌邊坐下，已經滿頭大汗，顧不得擦汗，急匆匆的拿起油皮袋掂了掂，重量和他裝進去時一模一樣，封口也很嚴實，應該沒有進水。
上官子揚端了一個小砂鍋進來，看到他坐到了桌子邊，還拿著油皮袋，問道：“是什麽重要的書？”
“我花了萬兩金收購的古文書，後被流雲宗的人追殺搶奪。”
“流雲宗？”
“嗯，他們說是賣書的人是流雲宗的叛徒。”
“托辭！應該是知道你在收購奇書，所以玩的花樣。賣給你書，得了銀子，再反覆手殺了你拿回書。”
雲謹之瞠目震驚，他還不曾遇到過這種事。
上官子揚把小砂鍋放到他面前，“不稀奇，以後你再多走些路就明白了。嘗嘗如何？我這裏沒有下人，所以沒得挑剔。”
絲絲縷縷的豬肝粥香溢出，雲謹之饑腸轆轆的胃叫囂起來，但仍忍著，先向上官子揚拱手敬禮，“上官大人的救命之恩，瑾之定然銘記於心。”
上官子揚聽到他的稱呼，無奈輕嘆一聲，“嗯嗯，記著就行，趕緊吃飯吧。”
“是。”雲謹之不緊不慢的打開小砂鍋……
便是餓到極點了，雲謹之的動作亦是極有教養的斯文優雅。一口一口把一小砂鍋的豬肝粥全吃完了。
上官子揚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怎麽掉進水裏的？”
“流雲宗的人追殺我，把我逼到了瀑布崖上，我自己跳下來的。順水而下，前面有個叫谷陽的小鎮，僥幸沒死的話，或可被救。”
“你真夠膽大的。”
“感覺這是唯一一條生路。也幸而跳下來的，遇到了上官大人。”
“呵呵，那倒是，去床上再休息會兒吧。後日我要返京，你可要跟我一起回去？你的傷，小心些也可上路。”
“一切聽上官大人安排。”
輕車緩行，半個月後——
終究是年輕體格恢覆起來快，再有上官子揚照顧的不錯，等到京城雲謹之已經能如常行走，只是不能久走。
上官子揚送雲謹之到雲府。
雲盛聽雲謹之說了大概情況後，對上官子揚感激涕零，言道定要親自登門拜謝。
……
雲夫人看到雲謹之背上的傷口血痂，就是一通擦眼抹淚……
十一歲的雲薇氣憤不已，嬌怒道：“一定要讓爹爹向皇上奏本，滅了那個什麽流雲宗。”
膽小怯懦的小雲姝瑟縮在一旁，擔心的仰望著雲謹之，小聲道：“大哥還疼不疼？”
雲謹之朝她微微笑了笑，“不疼。”然後上下看她的身形和下巴如錐的小臉，皺了眉，“姝兒又瘦了。”
雲夫人面色有些不豫，這賤丫頭一不留神就跑到前院來了，對雲謹之道：“她是抽條，這時候都瘦。”
雲謹之當即走到小雲姝的身邊，把她拉到懷裏，然後手放在她的頭頂，在自己的胸口比量了一番，“好像是長高了。”
雲薇見雲謹之親昵的抱著小雲姝，頓生滿腹嫉妒，一把把小雲姝從雲謹之的懷中扯出，力氣很大，小雲姝差點兒摔倒地上。然後自己環住雲謹之的腰，“哥哥看看薇兒長高沒？”
雲謹之的腰被雲薇緊緊抱著，只好隨意比劃了一下，道：“薇兒自然也是長高了。”
雲薇這才喜笑顏開。
雲夫人把雲薇拉開，“好了，別纏著你哥哥，他還受著傷，讓他好好休息。”
“是，母親。”雲薇從雲謹之的懷抱中出來，改為抱著雲夫人的胳膊撒嬌。
小雲姝羨慕的看著他們，悄悄退出了房間。
雲謹之看著她瘦小的背影眉頭皺的更緊。
次日，雲謹之就進宮去了玉華閣，交付這次拼命護住的古書。
老福公公也耳聞了雲謹之這一趟的兇險，先是問詢關懷了一番，再拆開了油皮袋，檢查裏面的書。
文字是不認識的文字，無毒無蟲蛀，是本保存完好的書，憑著這古老的文字，應該不下三千年的時間了。
“雲書探辛苦，等皇上來了，咱家就給皇上過目。”然後從懷中摸出一瓶玉菱露，“這是皇上讓咱家見了雲書探給你的，對傷口有奇效。”
雲謹之雙手接過，跪下叩首，“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
“雲書探仔細身體，快快起來。”老福公公扶起他。
雲謹之交付完古書，懷揣著玉菱露出宮回雲府。但還不等到雲府，他的馬車就被攔住了。
是皇宮裏的傳旨公公。
“皇上口諭，命雲書探速速進宮。”
雲謹之楞住，難道是那本古書有問題？
滿腹忐忑跟著傳旨公公進宮，再重回了玉華閣。
以往交付書都是在玉華閣外進行，或者走廊之下，從來沒有進去過裏面。這次竟然讓他進去。
羊脂白玉的禦案前，明衍帝手中拿著那本古書。
老福公公候在一側，見他進來，微笑點了下頭。
看老福公公的反應應該不是問罪，雲謹之稍稍安心，在禦案前的錦墊上跪下，給明衍帝行了大禮。
“微臣雲謹之，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衍帝的目光從古書上移開，淡淡的看向跪著的雲謹之，道：“起吧。”
“謝皇上。”雲謹之恭順站起。
明衍帝道：“這本書甚合朕心意。說說看，想要什麽賞賜？”
雲謹之一怔，回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能尋到皇上滿意的書，是微臣的榮幸。皇上已經賜予微臣玉菱露。”
“那是給你治傷的。”明衍帝修長如玉雕琢的手指輕叩了一下禦案道：“朕允你一諾。”
一諾！雲謹之渾身大震！
皇帝的承諾可大可小，可升官謀富貴，也可免死罪大過，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
雲謹之忙叩謝，“謝皇上隆恩。”
老福公公遞給他一個尺長明黃色的龍紋盒子，一臉慈愛笑容，“雲書探拿著吧。”
雲謹之輕顫著手接過，“是。”
“退下吧。”明衍帝目光又落在了書上。
雲謹之滿懷激動，腳下如踩雲端的忽忽悠悠卻行離去。
老福公公給明衍帝端來一杯茶，“皇上用茶。”
片刻後，明衍帝把書合上，遞給他，“放去九層。”
“九層？！”老福公公驚詫。從他來玉華閣，就沒有見過能上九層的書。
……
雲謹之出了宮後，打開手中的龍紋盒子，裏面是一軸聖旨。
打開聖旨，空白一片。
只要不是大逆不道謀朝篡位，任何要求皆可以寫上，而皇上會蓋上禦印兌現，這便是皇帝的承諾。
雲謹之把這張空白聖旨慎重的收了起來，回到雲府後，也沒有告訴雲盛和雲夫人，便擱置在自己的書房暗格裏，打算非大難，絕不拿出。
小雲姝輕手輕腳的來了他的書房，喚道：“大哥。”
雲謹之正把空白聖旨放進去，聽到後背的聲音，也不遮掩，施施然把暗格門合上，然後把書架拉過擋住暗格。
轉身對小雲姝道：“姝兒，這是大哥藏秘密的地方，不要告訴任何人哦。”
小雲姝呆了呆，然後小臉滿是使命感的凝重，“是，大哥。姝兒一定保守秘密，誰都不說。”
雲謹之走過去抱起她，“大哥相信姝兒。姝兒過來找大哥是有什麽事嗎？”
小雲姝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姨娘又咳嗽了，姝兒……姝兒想求大哥給姨娘找個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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