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赴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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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赴約而來
“你原諒我了？”傅以戩想要起身，但油盡燈枯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連視線也開始變得恍惚，用力睜大。
“我來赴約。”紫衍冷道。
傅以戩一怔，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一段記憶……
那時候，他十七，他十九。
他剛從昆侖山上下來，他再一次逃跑出宮。
因為教訓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流氓，他和他認識了。
紫衍想要四處轉看，並沒有目的。他逃跑出宮，更沒有目標。兩個人搭伴而行。
一個傳聞有鬼的山莊吸引了他。他說要去抓鬼，他沒有意見。
山莊建在深山半山腰，朱門斑駁，銅鎖綠銹重重，門頭上長著茂草，不知道多久沒有住過人了。
進了山莊，發現並非他們兩個人，還有其他人也在捉鬼。
他們尋了一個破落院子暫住。
之後，除了等鬼出現，就是切磋武功。
紫衍的功夫比他高，每次切磋完後，他不見喘氣疲憊，他則累的跟狗一樣，面朝天躺在了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又一次敗北後，他喘著粗氣道：“你這哪裏是才練了四年的，是十四年吧。”
紫衍背靠著因他們打鬥而毀掉的斷墻，取下掛在腰間的短笛，輕輕的吹奏了首悠揚舒緩的曲子。是他從沒聽過的曲子，是他自己做的吧。
聽著聽著，心中突生一念，“咱們結拜兄弟如何？”
紫衍吹奏的聲音頓停，“什麽？”
“結拜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越想越激動，他便從地上坐了起來，目光灼灼。
紫衍搖頭，“我不信任兄弟。”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好吧，那就結為夫夫。”他大咧咧道。那時候他並沒有對他有綺念，只是信口亂說。
紫衍輕嗤了一聲，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低睨著他，“哦？還沒弱冠就想死啊！”漆黑如夜的鳳眸淡漠的瞥著他，殺意吞吐。
他渾身一冷，意識到他是認真的，忙搖頭擺手，“不不，開玩笑的，我是開玩笑的。”
紫衍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重新恢覆淡然平靜，慢慢轉著手中的短笛。
他擡袖蹭了一把額頭冒出的冷汗，“怎麽我覺的這山莊沒有鬼，你更像鬼。”
紫衍擡腳把腳邊的一粒石子朝他踢了過來。
他忙避過，但還是被刮到了耳朵，破皮流血。
“餵，你來真的啊。”
“我從不假。”
他從地上爬起來，又打了過去。
沒幾下就又被撂倒在了地上。
“太打擊人了。沒法跟你玩兒了。”
紫衍擡腿朝遠處走了。
他忙跟狗一樣跟了過去，“餵，咱們來約定吧。”
紫衍頓下腳步，“約定？”
他認真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就，誰先死的話，另一方一定要來送行。如何？”
紫衍點頭應道：“我會去送你的！”
他笑開，“好。”但馬上又回過味兒來，“呸，是我去送你。”
紫衍唇角莞爾輕笑。
那抹笑，很純然……想想，竟然是唯一的一次。
……
傅以戩擡起自己的手，幹癟無血色，拇指上的赤龍玉扳指松垮垮的，再看看紫衍如雙十年華，裂開蒼白幹枯的唇，“你沒變。而我已經老了、也快死了。”
紫衍眼中一片平靜，沒有波動起伏，如看陌生人一般。
傅以戩心漸漸冰涼，連身上殘存的餘溫也在快速消褪……
“真想和你再切磋一場。”傅以戩沙啞的嗓音滿是遺憾，“秋明城我被以淩勸了回來。若早知道那是最後和你角力的機會，我說什麽也不會回來。”
紫衍看著他已能看出骷髏形狀的臉，俯身抓住了他身上的赤龍錦被。
傅以戩目露驚恐，“不，別看。”
紫衍猛地把被子向上撩起，露出了被子下僅著赤色褻褲的身體。
仿如幹屍枯瘦的身體，從左胸到右腰，有一道腐爛發臭的醜陋傷口。
“除了參王，你還吃什麽了？”當初他那一劍，足以要了他的命。但結果他並沒有死，還活到了今天，生了一群子女。
“你那一劍確實要了我的命。在我魂魄要離體之際，皇叔及時出現，他用秘術把我魂魄定住，又把傷口縫合。皇叔說我只能活到四十歲，還要每年在被你殺死的那天，吃一口參王。今年我四十了，死神如期而來。”
“若你一直吃參王？”
“也是死。秘術是把皇叔的陽壽過給我，壽數已到。”
紫衍若有所思，“若是繼續用秘術過命？”
傅以戩回道：“只能用一次。”伸手顫顫抖抖的從床裏側又扯出一床被子，想要遮掩身上的醜陋。
紫衍冷眼旁觀。
最後，傅以戩滿頭惡汗、費盡了所有的力氣，才把自己的上半身遮住，總算不那麽難看不堪了。
紫衍聲線平淡道：“一路走好。”
揚手把鬥笠重新戴上，朝門口走。
傅以戩舍不得眨眼的看著他的背影，幹枯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來了，就好。能見他最後一面，足矣。
等到眼前模糊的什麽都看不清後，才閉上了眼睛。
單薄的身體，在他閉上眼後更薄了。
倏地——一個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出現在了傅以戩的赤龍榻前，看著傅以戩，問道：“想死還是想活？”
……
紫衍出了虞國皇宮後，就回了客棧。
房間門口，小碧蛇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噝噝噝噝——’的聊個不停。紫衍自虞國皇宮出來後，就一直緊繃的表情，放松開來。
推開門，房間裏除了簡單的桌椅板凳，便是床了。
不大桐木床上鼓著一個圓圓的包，細看，能看出圓圓的包在十分規律的起伏。
紫衍擡步準備進門，就在這時，昏暗的夜色突然亮了一下。
紫衍紫眸驚遽，回頭看天。
慢慢的，狹長的鳳眸，詭晦的瞇了起來。
屬於虞皇的那顆已經湮滅的帝星，竟然又變亮了！
薄唇勾起一抹冷嘲。
……
白天的赤龍城不覆夜晚的喧鬧繁華。街道上，幾乎看不到普通百姓，全是士兵來來往往，表情堅毅。
雲姝坐在馬車裏，張望著小聲道：“子郎，城中的氣氛好像變了。”
紫衍點頭，“快的話今晚，慢的話明日，虞皇會親自或派兵來奪玄鸞城。”
“他不是舊疾覆發？病好了？”雲姝向虞國皇宮的方向看。
紫衍手中的馬鞭，淩空打了個空響，馬走的更快了些，“還未知，騎馬持槍應是沒問題。”
“你不是進皇宮了，那他？”
“沒能挺過去。”
“那這……詐屍了？！”
“又詐屍了。”
“又？”
“嗯。”
如紫衍所料。等他們回到玄鸞城後不久，就得到了赤龍城士兵大量調動的消息。虞皇派出二十萬將士，以赤龍軍為首，揮軍玄鸞城。
紫衍令青明軍兵分兩路，一部分守城抵禦虞軍。一部分前往赤龍城伺機攻城。
帶兵前來的大將是傅以淩，虞國的軍師將軍。還有以韓澹為前鋒將軍的赤龍軍。
除了這兩位外，竟然還有一個人。一個對打仗僅限紙上談兵的人。
傅崢，虞國太子。
傅崢是被從*窩裏扒拉出來的，臨時被塞上了戰馬，到現在精神頭都不集中，坐在馬上也是懶洋洋的，哈欠一個接一個。身後的士兵，不少都皺著眉。
青明國則是派出了老將容鐵毅和靜慧。
十五萬青明軍，迎戰二十萬虞**。
雲姝沒有再在乎那些守城士兵的目光，也沒有幾個士兵守在城墻上了。上了城門，提心吊膽的眺望遠處平坦一片的草原，兩軍對壘。
紫衍並不在城中，他帶人去了赤龍城，對陣虞皇。
千番籌謀，不知這一戰的結果如何？
雲姝雙手握緊了城墻，緊張的看著靜慧他們。
一般打仗不會有主將先叫陣，以防影響士兵氣勢，畢竟，若是叫陣，主將勝了，自然士氣高漲。若失敗了，可就不好說了，很可能一潰而散。
這次靜慧叫陣了韓澹。
雲姝焦急的等著消息。
一刻鐘後，前方哨兵再次回來了，向雲姝匯報。
靜慧和韓澹打平。
雲姝松了口氣。同時也隱隱預感到這場功防戰，可能會十分膠著。
主將叫完陣，雙方殺到了一起，雲姝離開了城墻，回了房間，開始抄寫佛經，抄完就燒掉。或對著舉頭三尺的地方，默念佛經，超度那些戰士亡魂。
這一打便是三天。
戰事膠著。
第三天時，雲姝依然抄誦佛經。門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好像有些爭執。
雲姝開窗看去，君悅正站在了門口想要進來。
門口的守衛攔著她，不讓她進。
最後，君悅無法，又回去了。
雲姝突然好奇她要幹嘛，她可不是會主動見誰的人。
便回了桫欏境中，叫了一條小碧蛇出來，馱著戒指出了門。
君悅一路分花約柳的走著，姿態優雅。不管她真實是何，乍一看她絕對是個不錯的女子。容貌美麗，身材也玲瓏有致，走路姿態規矩婉約，談吐也知不少，沒有那麽草包枕頭。莊妃這些年盡心盡力的教導她，也是留下了些東西的。
君悅在路過一個六角亭子時，對身邊的宮女醜末道：“感覺有點兒涼了，你去幫本宮拿件披風來吧。”
“是。”醜奴輕手輕腳的去了。
在醜奴離開後，君悅對著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道：“出來吧。”然後轉身進了六角亭子。
一名仆婦低頭躬身的從大樹後轉了出來，尾隨著君悅。
“奴婢叩見公主殿下。”仆婦跪下叩首道。
“公主殿下？”君悅的手指在在亭子裏的石桌上掃過，看著纖塵未沾的指尖吹了吹，鼻音哼了聲，哧道：“確實，這身份是沒錯。不管是青明還是虞國，本宮都是皇女公主。起來吧。”
仆婦恭道：“謝公主殿下。”
君悅姿態閑適的坐下，“說吧，什麽事？”
仆婦道：“回公主殿下，是奴婢的夫人想要見見殿下，不知殿下什麽時候有空，方便移步。實在是皇命禁止奴婢的夫人走動，所以只能勞煩公主殿下移步了。”
君悅道：“哪位夫人？”
仆婦一楞，然後忙自打嘴巴一下，“瞧奴婢見了公主殿下就卑怯了。奴婢的夫人是玄鸞城的太守夫人，就在偏院不遠。”
君悅微訝，“太守夫人找本宮？”
仆婦道：“是。”
紫衍攻下了玄鸞城後，並沒幹三光的事。當然，前面的昴城和秋明城也沒有。只把所有反抗的人都管束起來，反抗特別厲害的才會殺雞儆猴。這玄鸞城的太守在城破後，深感有負虞皇所托，就懸梁吊了脖子，留下太守夫人和一個才一歲半的稚兒，孤兒寡母，被管束在偏院裏，等候發落。
醜末抱著一個紅色披風，小跑著急匆匆而來。
君悅看到，對仆婦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仆婦給君悅跪行一禮，“夫人會一直等著公主殿下，期待公主駕臨。”重重叩首後，卻行離開。
醜末抖開披風，披風上繡著牡丹朝陽，給君悅系上。朝剛走不遠的仆婦看了一眼，“公主，剛才跟人說話嗎？”
君悅道：“學了兩句虞語。”
醜末聞言讚道：“公主真是用心。公主剛才學了什麽？”
“沒什麽，去花園走走吧。”
“是，公主。”
主仆倆走後，小碧蛇從路邊的草叢中鉆了出來，背上馱著桫欏境戒指。
雲姝在桫欏境中若有所思的望著君悅。思及太守夫人，對小碧蛇道：“跟著剛才的那個女人。”
小碧蛇擺動了兩下小尾巴，朝剛才的仆婦如閃電追去。
偏院裏有孩子的哭聲。
雲姝是母親，一聽孩子哭，心裏就發緊。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讓小碧蛇繼續往前走。
小碧蛇蜿蜒入了廂房，雲姝便看見剛才的仆婦，正跪在地上對一個抱著孩子，容貌端秀的女子道：“夫人，公主答應了，很快就會過來。”
這名抱著孩子的端秀女子便是太守夫人尋梅。
“嗯。辛苦你了。”尋梅輕輕哄著哭鬧的孩子，又從手腕上捋下一個鏤空嵌緋玉的金鐲子，遞給了仆婦，“這個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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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諒我了？”傅以戩想要起身，但油盡燈枯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連視線也開始變得恍惚，用力睜大。
“我來赴約。”紫衍冷道。
傅以戩一怔，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一段記憶……
那時候，他十七，他十九。
他剛從昆侖山上下來，他再一次逃跑出宮。
因為教訓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流氓，他和他認識了。
紫衍想要四處轉看，並沒有目的。他逃跑出宮，更沒有目標。兩個人搭伴而行。
一個傳聞有鬼的山莊吸引了他。他說要去抓鬼，他沒有意見。
山莊建在深山半山腰，朱門斑駁，銅鎖綠銹重重，門頭上長著茂草，不知道多久沒有住過人了。
進了山莊，發現並非他們兩個人，還有其他人也在捉鬼。
他們尋了一個破落院子暫住。
之後，除了等鬼出現，就是切磋武功。
紫衍的功夫比他高，每次切磋完後，他不見喘氣疲憊，他則累的跟狗一樣，面朝天躺在了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又一次敗北後，他喘著粗氣道：“你這哪裏是才練了四年的，是十四年吧。”
紫衍背靠著因他們打鬥而毀掉的斷墻，取下掛在腰間的短笛，輕輕的吹奏了首悠揚舒緩的曲子。是他從沒聽過的曲子，是他自己做的吧。
聽著聽著，心中突生一念，“咱們結拜兄弟如何？”
紫衍吹奏的聲音頓停，“什麽？”
“結拜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越想越激動，他便從地上坐了起來，目光灼灼。
紫衍搖頭，“我不信任兄弟。”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好吧，那就結為夫夫。”他大咧咧道。那時候他並沒有對他有綺念，只是信口亂說。
紫衍輕嗤了一聲，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低睨著他，“哦？還沒弱冠就想死啊！”漆黑如夜的鳳眸淡漠的瞥著他，殺意吞吐。
他渾身一冷，意識到他是認真的，忙搖頭擺手，“不不，開玩笑的，我是開玩笑的。”
紫衍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重新恢覆淡然平靜，慢慢轉著手中的短笛。
他擡袖蹭了一把額頭冒出的冷汗，“怎麽我覺的這山莊沒有鬼，你更像鬼。”
紫衍擡腳把腳邊的一粒石子朝他踢了過來。
他忙避過，但還是被刮到了耳朵，破皮流血。
“餵，你來真的啊。”
“我從不假。”
他從地上爬起來，又打了過去。
沒幾下就又被撂倒在了地上。
“太打擊人了。沒法跟你玩兒了。”
紫衍擡腿朝遠處走了。
他忙跟狗一樣跟了過去，“餵，咱們來約定吧。”
紫衍頓下腳步，“約定？”
他認真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就，誰先死的話，另一方一定要來送行。如何？”
紫衍點頭應道：“我會去送你的！”
他笑開，“好。”但馬上又回過味兒來，“呸，是我去送你。”
紫衍唇角莞爾輕笑。
那抹笑，很純然……想想，竟然是唯一的一次。
……
傅以戩擡起自己的手，幹癟無血色，拇指上的赤龍玉扳指松垮垮的，再看看紫衍如雙十年華，裂開蒼白幹枯的唇，“你沒變。而我已經老了、也快死了。”
紫衍眼中一片平靜，沒有波動起伏，如看陌生人一般。
傅以戩心漸漸冰涼，連身上殘存的餘溫也在快速消褪……
“真想和你再切磋一場。”傅以戩沙啞的嗓音滿是遺憾，“秋明城我被以淩勸了回來。若早知道那是最後和你角力的機會，我說什麽也不會回來。”
紫衍看著他已能看出骷髏形狀的臉，俯身抓住了他身上的赤龍錦被。
傅以戩目露驚恐，“不，別看。”
紫衍猛地把被子向上撩起，露出了被子下僅著赤色褻褲的身體。
仿如幹屍枯瘦的身體，從左胸到右腰，有一道腐爛發臭的醜陋傷口。
“除了參王，你還吃什麽了？”當初他那一劍，足以要了他的命。但結果他並沒有死，還活到了今天，生了一群子女。
“你那一劍確實要了我的命。在我魂魄要離體之際，皇叔及時出現，他用秘術把我魂魄定住，又把傷口縫合。皇叔說我只能活到四十歲，還要每年在被你殺死的那天，吃一口參王。今年我四十了，死神如期而來。”
“若你一直吃參王？”
“也是死。秘術是把皇叔的陽壽過給我，壽數已到。”
紫衍若有所思，“若是繼續用秘術過命？”
傅以戩回道：“只能用一次。”伸手顫顫抖抖的從床裏側又扯出一床被子，想要遮掩身上的醜陋。
紫衍冷眼旁觀。
最後，傅以戩滿頭惡汗、費盡了所有的力氣，才把自己的上半身遮住，總算不那麽難看不堪了。
紫衍聲線平淡道：“一路走好。”
揚手把鬥笠重新戴上，朝門口走。
傅以戩舍不得眨眼的看著他的背影，幹枯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來了，就好。能見他最後一面，足矣。
等到眼前模糊的什麽都看不清後，才閉上了眼睛。
單薄的身體，在他閉上眼後更薄了。
倏地——一個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出現在了傅以戩的赤龍榻前，看著傅以戩，問道：“想死還是想活？”
……
紫衍出了虞國皇宮後，就回了客棧。
房間門口，小碧蛇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噝噝噝噝——’的聊個不停。紫衍自虞國皇宮出來後，就一直緊繃的表情，放松開來。
推開門，房間裏除了簡單的桌椅板凳，便是床了。
不大桐木床上鼓著一個圓圓的包，細看，能看出圓圓的包在十分規律的起伏。
紫衍擡步準備進門，就在這時，昏暗的夜色突然亮了一下。
紫衍紫眸驚遽，回頭看天。
慢慢的，狹長的鳳眸，詭晦的瞇了起來。
屬於虞皇的那顆已經湮滅的帝星，竟然又變亮了！
薄唇勾起一抹冷嘲。
……
白天的赤龍城不覆夜晚的喧鬧繁華。街道上，幾乎看不到普通百姓，全是士兵來來往往，表情堅毅。
雲姝坐在馬車裏，張望著小聲道：“子郎，城中的氣氛好像變了。”
紫衍點頭，“快的話今晚，慢的話明日，虞皇會親自或派兵來奪玄鸞城。”
“他不是舊疾覆發？病好了？”雲姝向虞國皇宮的方向看。
紫衍手中的馬鞭，淩空打了個空響，馬走的更快了些，“還未知，騎馬持槍應是沒問題。”
“你不是進皇宮了，那他？”
“沒能挺過去。”
“那這……詐屍了？！”
“又詐屍了。”
“又？”
“嗯。”
如紫衍所料。等他們回到玄鸞城後不久，就得到了赤龍城士兵大量調動的消息。虞皇派出二十萬將士，以赤龍軍為首，揮軍玄鸞城。
紫衍令青明軍兵分兩路，一部分守城抵禦虞軍。一部分前往赤龍城伺機攻城。
帶兵前來的大將是傅以淩，虞國的軍師將軍。還有以韓澹為前鋒將軍的赤龍軍。
除了這兩位外，竟然還有一個人。一個對打仗僅限紙上談兵的人。
傅崢，虞國太子。
傅崢是被從*窩裏扒拉出來的，臨時被塞上了戰馬，到現在精神頭都不集中，坐在馬上也是懶洋洋的，哈欠一個接一個。身後的士兵，不少都皺著眉。
青明國則是派出了老將容鐵毅和靜慧。
十五萬青明軍，迎戰二十萬虞**。
雲姝沒有再在乎那些守城士兵的目光，也沒有幾個士兵守在城墻上了。上了城門，提心吊膽的眺望遠處平坦一片的草原，兩軍對壘。
紫衍並不在城中，他帶人去了赤龍城，對陣虞皇。
千番籌謀，不知這一戰的結果如何？
雲姝雙手握緊了城墻，緊張的看著靜慧他們。
一般打仗不會有主將先叫陣，以防影響士兵氣勢，畢竟，若是叫陣，主將勝了，自然士氣高漲。若失敗了，可就不好說了，很可能一潰而散。
這次靜慧叫陣了韓澹。
雲姝焦急的等著消息。
一刻鐘後，前方哨兵再次回來了，向雲姝匯報。
靜慧和韓澹打平。
雲姝松了口氣。同時也隱隱預感到這場功防戰，可能會十分膠著。
主將叫完陣，雙方殺到了一起，雲姝離開了城墻，回了房間，開始抄寫佛經，抄完就燒掉。或對著舉頭三尺的地方，默念佛經，超度那些戰士亡魂。
這一打便是三天。
戰事膠著。
第三天時，雲姝依然抄誦佛經。門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好像有些爭執。
雲姝開窗看去，君悅正站在了門口想要進來。
門口的守衛攔著她，不讓她進。
最後，君悅無法，又回去了。
雲姝突然好奇她要幹嘛，她可不是會主動見誰的人。
便回了桫欏境中，叫了一條小碧蛇出來，馱著戒指出了門。
君悅一路分花約柳的走著，姿態優雅。不管她真實是何，乍一看她絕對是個不錯的女子。容貌美麗，身材也玲瓏有致，走路姿態規矩婉約，談吐也知不少，沒有那麽草包枕頭。莊妃這些年盡心盡力的教導她，也是留下了些東西的。
君悅在路過一個六角亭子時，對身邊的宮女醜末道：“感覺有點兒涼了，你去幫本宮拿件披風來吧。”
“是。”醜奴輕手輕腳的去了。
在醜奴離開後，君悅對著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道：“出來吧。”然後轉身進了六角亭子。
一名仆婦低頭躬身的從大樹後轉了出來，尾隨著君悅。
“奴婢叩見公主殿下。”仆婦跪下叩首道。
“公主殿下？”君悅的手指在在亭子裏的石桌上掃過，看著纖塵未沾的指尖吹了吹，鼻音哼了聲，哧道：“確實，這身份是沒錯。不管是青明還是虞國，本宮都是皇女公主。起來吧。”
仆婦恭道：“謝公主殿下。”
君悅姿態閑適的坐下，“說吧，什麽事？”
仆婦道：“回公主殿下，是奴婢的夫人想要見見殿下，不知殿下什麽時候有空，方便移步。實在是皇命禁止奴婢的夫人走動，所以只能勞煩公主殿下移步了。”
君悅道：“哪位夫人？”
仆婦一楞，然後忙自打嘴巴一下，“瞧奴婢見了公主殿下就卑怯了。奴婢的夫人是玄鸞城的太守夫人，就在偏院不遠。”
君悅微訝，“太守夫人找本宮？”
仆婦道：“是。”
紫衍攻下了玄鸞城後，並沒幹三光的事。當然，前面的昴城和秋明城也沒有。只把所有反抗的人都管束起來，反抗特別厲害的才會殺雞儆猴。這玄鸞城的太守在城破後，深感有負虞皇所托，就懸梁吊了脖子，留下太守夫人和一個才一歲半的稚兒，孤兒寡母，被管束在偏院裏，等候發落。
醜末抱著一個紅色披風，小跑著急匆匆而來。
君悅看到，對仆婦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仆婦給君悅跪行一禮，“夫人會一直等著公主殿下，期待公主駕臨。”重重叩首後，卻行離開。
醜末抖開披風，披風上繡著牡丹朝陽，給君悅系上。朝剛走不遠的仆婦看了一眼，“公主，剛才跟人說話嗎？”
君悅道：“學了兩句虞語。”
醜末聞言讚道：“公主真是用心。公主剛才學了什麽？”
“沒什麽，去花園走走吧。”
“是，公主。”
主仆倆走後，小碧蛇從路邊的草叢中鉆了出來，背上馱著桫欏境戒指。
雲姝在桫欏境中若有所思的望著君悅。思及太守夫人，對小碧蛇道：“跟著剛才的那個女人。”
小碧蛇擺動了兩下小尾巴，朝剛才的仆婦如閃電追去。
偏院裏有孩子的哭聲。
雲姝是母親，一聽孩子哭，心裏就發緊。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讓小碧蛇繼續往前走。
小碧蛇蜿蜒入了廂房，雲姝便看見剛才的仆婦，正跪在地上對一個抱著孩子，容貌端秀的女子道：“夫人，公主答應了，很快就會過來。”
這名抱著孩子的端秀女子便是太守夫人尋梅。
“嗯。辛苦你了。”尋梅輕輕哄著哭鬧的孩子，又從手腕上捋下一個鏤空嵌緋玉的金鐲子，遞給了仆婦，“這個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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