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宇文致遠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南明玥，不曾想在自己命懸一線的時候，竟是她救了他。

南明玥也在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然而眼神裏卻有一絲不加掩飾的輕嘲。

“虧你還是一朝天子，竟淪落到如此地步。”

她的話簡直就是對宇文致遠的侮辱。他不禁咬緊牙關，緩緩的從樹後站了起來。

南明玥看著形容狼狽的他，哪裏還有一點帝王之尊的威儀？她不由得嘖嘖兩聲。早知他這麽窩囊，當初真不該把籌碼押在他身上。

“謝謝！”

聽他如此說的南明玥忽然冷冷一笑。宇文致遠這是在謝她及時出現解救他的恩情。只是他願意說，她卻未必想聽。

“謝就免了，我本意不是為了救你。”她說的是實話。之所以如此作為，只是為了給容珒和言汐箬添堵罷了。他們以為解了容珒身上的蠱毒就了事了嗎？呵，真正的游戲還沒開始呢！

~~?~~

容桓容霄這兩兄弟和言明軒幾乎同時回到嘉靈關，帶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消息。

如果說容桓容霄兩兄弟出動都沒能將宇文致遠抓回來已叫人大跌眼鏡，那麽，言明軒帶回了言潯甚至是‘五花大綁’則令人更為驚訝。

這一路上，言潯不是沒有鬧過。他一會兒向言明軒苦苦哀求，一會兒又拿出嚴父之態對他大加責難，眼見著言明軒仍無動於衷，他幹脆破口大罵，甚至說明軒當初的降生根本就是個錯誤。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要不是他灌醉了琳瑯並對她用了情藥，琳瑯根本不可能讓他爬上她的床。那樣的話，這世上也就根本不會有言明軒這個人的存在。

一直以來，言汐箬包括芳蘭等人都對明軒隱瞞這個陰暗甚至齷齪的事實，就是擔心他會因為自己骯臟的身世而想不開。

現如今，沒想到這樣醜陋的事實竟是被言潯自己說出來的，可以想見，言明軒當時聽到會是多麽的震驚，又是多麽的憤怒。

但他並沒對姐姐說出這一切。他想，很多事情該是他學著去一力承擔的時候了，而不是永遠做一個只知道依賴姐姐的‘小屁孩’。

雖然沒抓到宇文致遠留下了後患，但至少這一刻，嘉靈關內的眾人可以盡情享受‘勝利’的狂歡。

慶功宴上，容珒逐一感謝了陳良、黎黙等人，對這些將領表達了足夠的敬意，這也恰恰是宇文致遠從未做到的一點。就像言汐箬時常說的那樣，他們跟這些將領並非‘君臣’，更不是‘主仆’，而是生死與共的夥伴。

作為楚人，楚佶覺得自己去參加這個慶功宴委實不太合適，就在容珒府邸的一處空院上立了桌子，桌上放著幾碟小菜，還有一壺燙熱的酒。

好在，這個人人歡慶的夜裏，他也並不孤獨。

“我陪你喝一杯。”

聽見這道聲音，楚佶倒酒的動作一滯，扭頭看向聲音的出處。

都怪燈火通明的院子裏過於明亮了，此刻言明軒臉上的尷尬潮紅都被如數看盡他眼睛裏。淡淡的，他岑薄的兩片唇間溢出一聲輕笑。笑過之後，漫不經心地甩出一句：“小屁孩兒，喝什麽酒？”

一聽，言明軒臉更紅了，這次卻是被氣的。“誰說我是小屁孩？我已經十六了。”

楚佶笑著搖了兩下頭。這倔強不服輸的性子，倒是跟言汐箬如出一轍。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言明軒在他對面坐下來，在自己拿來的空酒杯裏斟滿了酒，端起就送到嘴前。

“咳咳咳……”沒怎麽喝過酒的他立馬咳嗽起來。

見狀，楚佶斜勾起一側嘴角，似笑非笑間忍不住揶揄起他來：“說你是小屁孩還犟嘴？”

言明軒咬了咬牙：“我不是小屁孩。是……是這酒太烈了。”

真是酒太烈了嗎？才怪！

他在心裏悲催地想：論起酒量，明明娘有千杯不醉的本事，怎麽到了姐姐和他這兒就變得這麽遜呢？

捕捉到楚佶嘴角一絲含著輕嘲的笑意，他立刻說道：“我承認，我的酒量是不太好，不過我外公和我娘的酒量都好著呢。尤其是我娘，她曾經喝過千杯不醉。她……”冷不防觸及到楚佶有些隱晦的目光，不知是因為尷尬還是什麽，他戛然止住了話聲。因為並不確定在楚佶面前提起娘是好還是不好。畢竟，娘雖然給了楚佶生命，卻從未養育過他。

楚佶什麽也沒說，只是開始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起酒來。

就在言明軒以為自己的話可能傷到了他時，他開口了，聲音渾厚低醇：“我很遺憾，此生沒能見過她，哪怕一面。”

言明軒當然知道這裏的‘她’指的是誰。楚佶臉上的落寞深深觸動著他，想了想，他突然說道：“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吧。”其實是想借助自己的回憶，讓楚佶更進一步地接觸乃至認識到他們的娘親。

“好啊。”楚佶隨口應道。

接下來，言明軒就聲情並茂地講起自己小時候的事，其中不乏闖禍時遭到娘親責斥 ……

楚佶聽得很專註，大部分時間他都垂著頭，讓人無法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也就更談不上從他的表情窺探出他的真實內心。

不過他一直沒有打斷言明軒的滔滔不絕，想來，也是願意聽他說起那些過往的吧？

拱形的月亮門外，言汐箬在那裏站了許久。靜靜的，她註視著楚佶和軒兒相處的一點一滴，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容珒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旁。剛要開口問她怎麽不進去，言汐箬一見到他，趕緊做出個‘噤聲’的手勢。容珒便循著她的目光一同向院子裏望去。當看到楚佶和言明軒相處甚歡的樣子，他不禁會心一笑。

這便是血緣了。即使中間隔著近二十年的空白，依然分隔不開他們想向對方靠近的執念。

爹娘都已經去了，剩下的他們兄妹三人將會成為彼此生命裏最大的牽掛。這一點，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