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良的住所離開，言汐箬沒有騎馬，而是選擇了緩緩步行。

以往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變得冷清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聽說快要打仗了，百姓們生怕遭池魚之殃，也顧不得什麽活計不活計，索性躲在家中，先保命要緊。

舉凡戰爭發起的地方，往往最受苦的都是百姓。

若是守城的一方勝了還好，一旦城池失守，帶給他們將是更大的災難。以前她就曾經聽娘講起過，有的軍隊往往在占領一座城池時最先做的就是大肆搜刮，糧食、牲畜，甚至連貌美的女子都不放過。更有甚者，他們會用‘屠城’的方式來紀念一場勝利，簡直就是滅絕人性。

由於她走得慢，薛文清沒用多久就追了上來。

緩了緩急促的呼吸，他偏過頭來，見她一副心事重重樣子，忍不住問道：“在想什麽？”

言汐箬難得起了俏皮的心思：“你猜！”

她既讓他猜，他還真就煞有其事地猜了起來。

“你應該在想…..如何做，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地守住這座城。”

言汐箬突然停下腳步，扭過頭來看他。說瞠目結舌有點過，但她確是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都被你猜了出來？真有你的。”論起猜度心事的本領，她只佩服兩個人。一個就是眼前的薛文清，還有一個是洛天。

薛文清神色淡然，倒並不覺得猜出她心事有多麽了不起。

“其實這一點都不難猜。你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皆因你心中有大愛，你見不得百姓們受苦，就好比現在……你生怕到最後這座城池失守，不論是被楚軍攻下來，還是最終歸屬於宇文致遠的大梁，恐怕這裏的百姓都會深受其害。”

言汐箬自嘲地掀開唇一笑；“我沒你說得這麽好。只不過是擔心這裏的人會因我而受苦。那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薛文清笑了笑，沒再同她分辨下去。她是什麽樣的人，他一清二楚。

~~?~~

言明軒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不停地來回踱步。不知何故，他的神情顯得有些焦躁。

腳下一旋，他來到門前，透過門的縫隙向外看去。結果，不出意外地見到了守在院子裏的修伊。他當然知道是姐姐吩咐修伊守在這裏的。姐姐還說了，無論如何，絕不許他踏出城門一步。可是 ……

他忍不住捏緊了從剛剛起就被他緊緊攥在右手手心裏的一個紙團。那是他今日路過外面一條長街時一個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小男孩跑過來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裏的。當時他只覺得詫異，打開紙團一看，卻是又驚又怒。

上面的內容大致說的是：宇文致遠預備要對姐姐下手了。還說城裏有許多宇文致遠提前安排下的人手，他們偽裝成老百姓的身份。所以，除非這些人主動站出來，否則絕對不會被發現。

換言之，姐姐在明敵人在暗，那些神秘殺手偽裝在不同的身份之下想要對姐姐下手，簡直易如反掌。

他決不能讓那些人有機會傷害到姐姐。

可他現在……他現在連屋門都出不去，即便出去了，也有修伊亦步亦趨地跟隨，他要如何救姐姐？

當然，不排除給他的紙團上寫著假消息這個可能。而他之所以對此深信不疑，是因為除了信上簡略的內容，下面還署了一個名字，一個他的生命裏已許久不曾聽人提到過的名字——言潯！

提到言潯，他內心的情感是很覆雜的。一方面，他憎恨言潯這些年對他和姐姐不聞不問。就算姐姐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他呢？他總是他的親生骨肉吧？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對那個人視而不見。不管怎麽說，他總是他的父親，是他的血脈至親。

他想，言潯費盡千辛萬苦給他傳遞來這個消息，應該是帶著幾分善意的吧？不然的話，他只要看著姐姐被那些人殺死就好，何必淌這攤渾水？

怎麽辦？如果信上說的都是真的，那些人應該天黑以後就會對姐姐下手。他是可以去提醒姐姐，可姐姐對言潯恨之入骨，她斷然不會相信的，說不定還會認為父親另有圖謀。

這條路被堵死了，那麽就只剩下唯一的一條路。

想到這裏，少年明澈的眸子裏折射出堅毅的目光。

此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了對話聲。

他悄悄挪步走至門前，透過縫隙向外探看 ……

“喏，這個給你！”

凝安扔了一個東西給修伊，臉上掛著一副渾不在意的表情，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修伊下意識接過，然後低著頭看了看手上嶄新的衣物，挑眉問道：“這是什麽？”

“你真笨，連衣裳都不認得？”凝安毫不掩飾對他的嘲笑。

修伊嘴角抽搐了兩下：“我當然知道這是衣裳。我是問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凝安抱起雙臂，一副施恩的口吻，說道：“還能做什麽？你身上穿的衣服都破了，難道你沒發現？”

修伊囧了囧。要不是她說，他還真沒註意到兩邊的袖口都磨出了窟窿。

凝安咳了兩聲：“餵，你可別多想，我這麽做不是為你，我是為了小姐的顏面著想。被人發現小姐的貼身護衛居然穿了一件破衣裳，指不定會怎麽嘲笑小姐呢？”

“還給你！”修伊忽然把新衣服又扔還給她。

凝安本能地接過他強塞過來的衣物，臉色不由得黑了黑：“你別不識好歹，我這輩子除了小姐還沒給誰做過衣裳嗎？”

“我只穿身上這件。”修伊倔強得很。

被人如此不識好歹地拒絕好意，凝安少不得會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便生氣地沖他吼道：“這件衣裳破了，破了你懂不懂？”

“無所謂！”

“你——”凝安氣炸了，沖動之下居然把手伸向他的衣襟處使勁一扯。

‘斯拉’一聲，這下，修伊的衣裳真變成‘破衣裳’了。

凝安得意地拍拍手，嘴角露出惡魔般的微笑：“這下沒得穿了。”

她本也只是開個玩笑，變著法想讓修伊把身上的破衣服換下來，穿上這件新的。可誰曾想：一件衣裳而已，修伊居然怒了！

驀的，修伊伸長右手，使勁掐住凝安的脖子。

這下，凝安可笑不出來了。因為她在修伊眼睛裏清清楚楚地到了一絲殺意。

他想殺了自己？就為了一件衣裳？

當然，修伊不會真地殺了她。但他還是想給凝安一點教訓。

後來，凝安無意中得知：原來修伊日日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修亞做給他的。為了那件衣服，繡工不太好甚至稱得上糟糕的修亞整整用了一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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