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有件事你得知道。”

吃過早飯，言汐箬用茶水漱了口，現下正在用帕子擦拭嘴角，聽了黎舅舅的話便動作一滯。

黎黙也是考慮再三才決定說的。這雖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事，可那個人畢竟曾經和汐箬丫頭淵源頗深。所以於情於理，丫頭都有必要知曉此事。

“舅舅請講。”

黎黙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的同時，開了口：“你可知……梁軍元帥是何許人？”

眼波微微一閃：“黎舅舅如此問，莫非……我認得此人？”

黎黙不無譏誚地冷笑一聲：“不止認得，曾經……還頗有淵源。”

言汐箬一下就從他的話語裏捕捉出了‘重點’，黎舅舅說‘曾經’，莫非？

“是言潯？”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猜中了答案，薛晟簡直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等黎黙回答就已搶先一步說道：“可不就是他嘛。”

除了挑眉，她臉上並未流露出過多的表情。可細看之下，不難發現她眉目之間藏著一絲冷凝。

“不是說言潯此前已經成為一個無權無勢的‘閑散人’嗎？既被架空了權勢，今天又怎會當上一軍主帥？”何況言潯是文職出身，就算他懂得一些用兵之道，怕也只會紙上談兵。精明如宇文致遠，怎會犯這樣的錯誤？除非……宇文致遠啟用言潯做這次出征的元帥是另有所圖？

“軒兒呢？你們誰知道他現在何處？”

聽到她的詢問，薛晟立刻答道：“世子最近一直在練武場熟悉排兵布陣的情況，想來這會兒也應該那兒。”

言汐箬點了下頭，忽然沖著廳外喊了個名字：“修伊！”

修伊聞聲而入。

“給我將言明軒看住了，決不許他出城門。”

“是！”修伊二話沒說地領命離去。

“丫頭，你懷疑言潯是沖著咱們明軒來的？”王錦淩不改大嗓門本色，這一開口，坐於他身旁的薛文清身體幾不可查地震了一震。

但王錦淩本人並未意識到他的嗓音有多麽‘洪亮’，仍兀自說著：“不會吧？虎毒尚不食子，明軒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啊。”

和他的想法恰恰相反，黎黙則是冷冷地哼哧一聲：“虎毒尚不食子。可如果這個人連畜生都不如呢？”

王錦淩登時啞然。是啊，他怎麽就忘了，言潯這個人根本毫無理義道德可言。要不是這樣，他當初怎會對郡主做出那等喪心病狂連畜生都不如的事？

他們都知道，明軒是怎麽出生。郡主當年一度想放棄這個孩子，還是在他們幾個的勸說下，她才打消了墮胎之念。

想到郡主一生光明磊落，竟是給這個畜生玷汙了名節，他有幾次沖動之下都想去要了那個混蛋的命。還不是老黎苦苦勸著，說縱使千錯萬錯，他也是明軒的親爹，郡主與他也不曾合離。叫人知道是郡主的手下殺死了言潯，只會往郡主臉上抹黑。為了那樣一個混蛋人渣而連累郡主，終歸是不值。

不想在言潯這種人身上浪費心思與時間，言汐箬想：只要把軒兒看住了，不讓他有機會被言潯利用。那麽，縱使言潯有心要立奇功，怕也是無能為力。

話題一轉，她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人呢？”

薛文清立刻領會：“你是指兩天前被陳將軍關起來的那個人？”

她點了下頭。

“據說，陳將軍暫將此人扣押在他家中。”

言汐箬先是一楞，隨即了然。不是關進大牢而是暫時扣押在家中，看樣子，陳良對這位少年將軍有著諸多惋惜。

“文清，陪我走一趟吧。”

薛文清微笑著點了點頭。兩人即刻出發，去往陳良的‘家’。

這是言汐箬初次踏入陳良的居所。說家徒四壁可能誇張了些，然而這兩進的小院子裏卻是雜草叢生，四處荒涼。

“這裏都無人打理嗎？”她不禁道出心中的困惑。

薛文清循著她的視線左右看了看，末了，沈聲說道：“聽聞陳將軍與夫人鶼鰈情深。他的妻子連同母親孩子遇害之後，他始終難從悲痛裏走出。私下裏，我曾聽薛晟提過一次，他有勸說過陳將軍，應該在家中安排兩個灑掃打理的下人，卻被他婉言拒絕。也許對於現在的陳將軍來說，這裏僅是夜幕降臨時他的棲息之所。除此外，別無意義。”

聽罷，言汐箬幽幽的嘆息一聲。早知陳良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然這有情有義卻未必帶給人的都是好的作用。就好比現在，若陳良對家人不是有著如此深厚的情意，可能他哭一哭也就過去了。有的時候，‘沒心沒肺’說不定能讓人活得更輕松些。

“郡主！”

見到言汐箬，兩名被陳良安排守在門外的士卒立即向她行禮。

言汐箬用手指了指緊關的門扉，不溫不火地問道：“如何？”

那兩名士卒自然清楚她是問裏面的人情況如何，於是一五一十地回答說：“不吃不喝，不說話，也沒試圖逃走。不知道……是不是打算活活餓死自己。”

聽見後面一句，言汐箬唇角微微向上挑起一個輕微的弧度，語氣依舊不溫不火卻斬釘截鐵地說：“尋思？他不會！”說罷，她推開門走入其中。

一進入房中，言汐箬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清。

一張桌、一把椅子外加睡覺必須的床榻，除了這些，房中再無多餘的陳設。

布置這房間的人若不是太懶，便是對物質的欲望與需求極其淺薄。而她選擇第二種可能性。

床上躺著一人，毫無疑問，便是她要見的人了。

那人雖保持一個‘熟睡’的姿勢，眼皮卻偶爾不受控制地動一下。很明顯，他是醒著的。大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言汐箬，索性就裝睡了。

言汐箬對身後跟著她進來的薛文清指了指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

薛文清下意識想要推卻，嘴巴張了張，終是沒發出任何聲音來。

汐箬把唯一的椅子讓給他，還不是因為他身子弱嗎？既如此，他何必矯情地推卻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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