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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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的遺體被放入一個楠木所制的棺柩裏。
因眼下戰事緊張，想把她的棺柩安葬在容氏一族的陵寢有些困難。容霄和言汐箬簡單商議之後，決定先在附近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安葬方氏。待到以後戰事平息，再把她‘遷’回容氏祖墳。
雖說方氏與容烈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言汐箬一早就看出來，爹對娘情深無悔，娘也對爹生出了情意。只是她終歸有太多的顧慮太多考量，才會錯失了這段姻緣。
既然活著不能做容烈的妻子，至少死了也要成為容家人，真正的容家人。
本來這種事應該和容烈或者容珒商量的。只是這對父子眼下都深陷在悲痛裏，容烈把自己關在方氏活著住過的房間裏，閉門不出。容珒整個人在崩潰的邊緣，根本也無心考慮這種事。容霄再三忖度之後，只能同言汐箬這個‘兒媳婦’商量方氏的後事。
不管怎麽樣，人走了，總還是要入土為安。
埋葬方氏的整個過程，言汐箬始終亦步亦趨地跟在容珒身旁。她擔心他會突然倒下。
安葬過後，就剩下守靈一事了。
言汐箬婉拒了容桓和容霄想要陪同一起守靈的好意。她想，這是玉麟最後能為娘做的事，應該不希望由他人代勞。
入夜後，所有人都去休息了，偌大的靈堂就只剩下容珒和言汐箬兩個人。
容珒偏過頭看著跪在身旁的她，輕聲說道：“我在這裏就好，你去歇著吧。”她身上的傷還沒好。
言汐箬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陪你！”
過了片刻，散布著幽冷氣息的靈堂內響起他暗沈低啞的嗓音：“你說，這世上真有鬼魂嗎？”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有。”她回道。人們對於‘鬼神之說’大多存著驚懼之心，她則 不然。若這世間真有鬼魂，她多麽希望娘的鬼魂能再度出現，哪怕陪他們說說話也好 ……
可是，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翌日，靈堂外，劉忠看了眼芳蘭手中怎麽端進去又怎麽端出來的飯食，忍不住哀哀地嘆了口氣：“守孝期整整三天呢，他們不吃東西這怎麽行？”
芳蘭亦是輕嘆一聲：“又何止是他們？我聽凝安說，去給容烈莊主送膳食的丫鬟也是原封不動地把飯菜端了出來。”面對生離死別，就算容莊主這樣叱咤半生的英雄也實在不能不心痛。方氏走得突然，也難怪他們一時緩不過神來。
“我去熬些湯，看他們是不是能喝上幾口？”說完，芳蘭便向廚房走去。
整整三天，容珒跪著，言汐箬便陪他一起跪。跪到兩條腿軟麻甚至已經毫無知覺，他們仍不肯起身。
守靈期間，他二人更是水米未進。
總算這三天的守靈期熬了過去，容珒在雲崢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跨出靈堂。
擡起頭，他看了看發出刺眼光芒的日頭，卻忽然感覺到天旋地轉。下一刻，便不省人事了。
“主子，主子！”雲崢驚得連聲大喊。
石楠早候在了外頭，就怕兩位主子的身體吃不消。
見狀，他趕緊大步跨上前來。
雲崢則用整個身體支撐起容珒的重量。
石楠給他探過脈之後，松了口氣地說：“不要緊，公子熬了這三天加之急火攻心身體一時虛弱也是有的。”
“把他扶進屋裏去吧。”言汐箬對雲崢說道，“這時候他能睡得著，哪怕一會兒也好。”
雲崢點了點頭，扶了容珒進入偏閣。
“凝安！”
被她叫到名字，凝安趕緊快步走了過來：“小姐叫我？”
“嗯。你去給我收拾行裝，我要出趟遠門。”
“出遠門？”凝安楞了楞，“小姐要去哪兒？”
“別問了，去吧。”
她沒說，凝安更是在心裏泛起了嘀咕。小姐即便要走也不該選在這時候，除非……她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容珒睡得時間不長，只有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裏，言汐箬始終守在床前，直到他醒來。
“醒了？”見他睜開雙眼，她輕聲說道。
“嗯。”輕應一聲過後，容珒用雙臂支撐身體慢慢坐了起來。
言汐箬在他身後墊了軟枕，這樣他坐起來能舒服一些。
“餓不餓？蘭姨煮了粥，吃一點？”
見他輕輕點頭，言汐箬忙去桌前。她先是把一些開胃的小菜撥到盛粥的碗裏，然後端著碗走回床前。舀起一勺清粥加小菜，不忘先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才送到他嘴前。
容珒輕哂地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生了重病的人，可以自己來。”說著，他把手伸向前，作勢接過粥碗。言汐箬卻不依。
“我知道你能自己來，可我就是想為你做。”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容珒拗不過她，乖乖地張開嘴，由著她把飯食送進嘴裏。一次、兩次、三次……直至一碗粥快見了底，他忽然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你要走？”
“是。”她沒想瞞他。把粥碗放在一旁的高幾上，她回過頭來，淺聲說道，“我不能讓易兒獨自在那麽危險的地方，他會害怕的。”
容珒一雙眸子靜靜的，如一潭深水，無波無瀾。然而若仔細看，不難發現那一汪看似平靜的眼波深處卻早已有了裂痕。
“去了等於羊入虎口，你不能……”
“你聽我說！”言汐箬打斷他的話，定定看著他，眼中是堅定而清晰的神采，“只有我去，才能守護我們的易兒。你放心，宇文致遠不會輕易要了我和易兒的命。否則當日在懸崖邊上，他派出的那些殺手就已經大開殺戒了。他們抓走了易兒卻放了我，明擺著只是想用易兒威脅你和我。不錯，我們是可以放棄一切，換回易兒的平安。那樣的話，我們如何對得起那些願舍命相隨的夥伴？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前往冀城。”
“去了冀城之後呢？”他問，還是覺得她這個計劃太多冒險。
“我會盡力想辦法逃脫。”她回答，聽語氣，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若逃不掉呢？”他再問。
“那就只有等你去救我們娘倆了。”她語氣輕松，一點也不像是即將要去冒險的人。
容珒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非去不可？”
她點頭，語氣堅決：“非去不可！”他們已經失去了娘，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失去易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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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眼下戰事緊張，想把她的棺柩安葬在容氏一族的陵寢有些困難。容霄和言汐箬簡單商議之後，決定先在附近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安葬方氏。待到以後戰事平息，再把她‘遷’回容氏祖墳。
雖說方氏與容烈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言汐箬一早就看出來，爹對娘情深無悔，娘也對爹生出了情意。只是她終歸有太多的顧慮太多考量，才會錯失了這段姻緣。
既然活著不能做容烈的妻子，至少死了也要成為容家人，真正的容家人。
本來這種事應該和容烈或者容珒商量的。只是這對父子眼下都深陷在悲痛裏，容烈把自己關在方氏活著住過的房間裏，閉門不出。容珒整個人在崩潰的邊緣，根本也無心考慮這種事。容霄再三忖度之後，只能同言汐箬這個‘兒媳婦’商量方氏的後事。
不管怎麽樣，人走了，總還是要入土為安。
埋葬方氏的整個過程，言汐箬始終亦步亦趨地跟在容珒身旁。她擔心他會突然倒下。
安葬過後，就剩下守靈一事了。
言汐箬婉拒了容桓和容霄想要陪同一起守靈的好意。她想，這是玉麟最後能為娘做的事，應該不希望由他人代勞。
入夜後，所有人都去休息了，偌大的靈堂就只剩下容珒和言汐箬兩個人。
容珒偏過頭看著跪在身旁的她，輕聲說道：“我在這裏就好，你去歇著吧。”她身上的傷還沒好。
言汐箬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陪你！”
過了片刻，散布著幽冷氣息的靈堂內響起他暗沈低啞的嗓音：“你說，這世上真有鬼魂嗎？”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有。”她回道。人們對於‘鬼神之說’大多存著驚懼之心，她則 不然。若這世間真有鬼魂，她多麽希望娘的鬼魂能再度出現，哪怕陪他們說說話也好 ……
可是，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翌日，靈堂外，劉忠看了眼芳蘭手中怎麽端進去又怎麽端出來的飯食，忍不住哀哀地嘆了口氣：“守孝期整整三天呢，他們不吃東西這怎麽行？”
芳蘭亦是輕嘆一聲：“又何止是他們？我聽凝安說，去給容烈莊主送膳食的丫鬟也是原封不動地把飯菜端了出來。”面對生離死別，就算容莊主這樣叱咤半生的英雄也實在不能不心痛。方氏走得突然，也難怪他們一時緩不過神來。
“我去熬些湯，看他們是不是能喝上幾口？”說完，芳蘭便向廚房走去。
整整三天，容珒跪著，言汐箬便陪他一起跪。跪到兩條腿軟麻甚至已經毫無知覺，他們仍不肯起身。
守靈期間，他二人更是水米未進。
總算這三天的守靈期熬了過去，容珒在雲崢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跨出靈堂。
擡起頭，他看了看發出刺眼光芒的日頭，卻忽然感覺到天旋地轉。下一刻，便不省人事了。
“主子，主子！”雲崢驚得連聲大喊。
石楠早候在了外頭，就怕兩位主子的身體吃不消。
見狀，他趕緊大步跨上前來。
雲崢則用整個身體支撐起容珒的重量。
石楠給他探過脈之後，松了口氣地說：“不要緊，公子熬了這三天加之急火攻心身體一時虛弱也是有的。”
“把他扶進屋裏去吧。”言汐箬對雲崢說道，“這時候他能睡得著，哪怕一會兒也好。”
雲崢點了點頭，扶了容珒進入偏閣。
“凝安！”
被她叫到名字，凝安趕緊快步走了過來：“小姐叫我？”
“嗯。你去給我收拾行裝，我要出趟遠門。”
“出遠門？”凝安楞了楞，“小姐要去哪兒？”
“別問了，去吧。”
她沒說，凝安更是在心裏泛起了嘀咕。小姐即便要走也不該選在這時候，除非……她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容珒睡得時間不長，只有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裏，言汐箬始終守在床前，直到他醒來。
“醒了？”見他睜開雙眼，她輕聲說道。
“嗯。”輕應一聲過後，容珒用雙臂支撐身體慢慢坐了起來。
言汐箬在他身後墊了軟枕，這樣他坐起來能舒服一些。
“餓不餓？蘭姨煮了粥，吃一點？”
見他輕輕點頭，言汐箬忙去桌前。她先是把一些開胃的小菜撥到盛粥的碗裏，然後端著碗走回床前。舀起一勺清粥加小菜，不忘先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才送到他嘴前。
容珒輕哂地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生了重病的人，可以自己來。”說著，他把手伸向前，作勢接過粥碗。言汐箬卻不依。
“我知道你能自己來，可我就是想為你做。”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容珒拗不過她，乖乖地張開嘴，由著她把飯食送進嘴裏。一次、兩次、三次……直至一碗粥快見了底，他忽然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你要走？”
“是。”她沒想瞞他。把粥碗放在一旁的高幾上，她回過頭來，淺聲說道，“我不能讓易兒獨自在那麽危險的地方，他會害怕的。”
容珒一雙眸子靜靜的，如一潭深水，無波無瀾。然而若仔細看，不難發現那一汪看似平靜的眼波深處卻早已有了裂痕。
“去了等於羊入虎口，你不能……”
“你聽我說！”言汐箬打斷他的話，定定看著他，眼中是堅定而清晰的神采，“只有我去，才能守護我們的易兒。你放心，宇文致遠不會輕易要了我和易兒的命。否則當日在懸崖邊上，他派出的那些殺手就已經大開殺戒了。他們抓走了易兒卻放了我，明擺著只是想用易兒威脅你和我。不錯，我們是可以放棄一切，換回易兒的平安。那樣的話，我們如何對得起那些願舍命相隨的夥伴？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前往冀城。”
“去了冀城之後呢？”他問，還是覺得她這個計劃太多冒險。
“我會盡力想辦法逃脫。”她回答，聽語氣，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若逃不掉呢？”他再問。
“那就只有等你去救我們娘倆了。”她語氣輕松，一點也不像是即將要去冒險的人。
容珒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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