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五日，容珒攻伐城池的動作不曾停歇。而他的效率奇高，十幾座城池迅速被他占領，竟無一敗績。

又到了他凱旋的時刻。留守嘉靈關的將士們已經開始歡呼雀躍，為著又一次的勝利。

而最該高興的言汐箬此時清麗的面孔卻不見一絲笑意，反而面露愁緒。

城樓上，洛天來到她身旁。

“表情如此糾結，在想什麽？”他問，聲音逗趣，想博她一笑。

聞聲，言汐箬輕彎嘴角，卻構不成一個微笑的弧度。眉目雖平和，然那眸光之內卻摻雜了絲絲憂慮。

“已經過去了這麽些天，朝廷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在你看來，這正常嗎？”

洛天被問得一楞，似笑非笑地回道：“這你可把我問著了。我同那位大梁皇帝未曾打過交道，也就談不上了解，自然不曉得他心裏在想什麽。”

言汐箬聞言自嘲般地冷冷一下：“別說你，我自小與之打交道甚至還叫了他許多年的‘舅舅’。然而就算這樣，我仍然猜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按說，我們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他不該坐以待斃。可為何朝廷遲遲不派出援軍？而且，你沒覺著這十幾座城池我們未免拿得太容易了嗎？”

“你懷疑……他有後招？”

言汐箬搖了下頭：“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宇文致遠接下來會作何打算，更不知道他的最終計劃是什麽。但有一點她還是清楚的。即宇文致遠絕非泛泛之輩，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到手的江山就這樣落入了他人之手。

“罷了，先什麽都不要想。收起你的疑慮，一會兒見到玉麟，別忘了對他笑一笑。”他鼓勵地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拍，手掌卻在她左肩上有片刻的滯留。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急忙縮回了手，緩緩將五指收攏、緊握，同時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就在最近，他發現自己原本深藏在心底的某種情感越來越不能控制，仿佛隨時可能沖出牢籠的猛獸，這讓他隱隱的有些擔心。

看樣子，這裏……他不能久留了。

~~?~~

薛文清信步走進膳房。近來他對烹茶頗有見地，便想來看看，有沒有上好的茶葉。結果這一看，茶葉沒看著，倒是見著言汐箬在膳房裏忙活的身影。

“你……在這裏做什麽？”他難掩好奇地問。

言汐箬正蹲在竈火旁，聞聲轉頭。

猝不及防，薛文清看見她原本白皙的臉上這裏黑一塊那裏黑一塊，頓時有些忍俊不禁。

沒漏看他嘴角淺淺勾起的弧度，言汐箬嗔了他一眼：“知道，我的樣子很狼狽，不過做飯的婦人應該都是如此吧？你呀，不食人間煙火久了，自然不曉得做飯的廚娘是什麽樣子。”

薛文清登時無語：“我？不食人間煙火？那我是吃什麽長大的？”說著一頓，他猛然想起了什麽，有些驚訝地問，“等等，你說……你正在做飯？”

“可不是嘛。想熬一鍋濃濃的雞湯給玉麟補補身子。”言汐箬頭都沒回，隨口應道。

薛文清的眼神微微一黯。原來她洗手作羹湯只是為了那麽一個人。

“誒，剛好你來了，給我看看這是什麽。”

怔忡間，薛文清被她塞過來一個不明正題的小瓶罐，打開蓋子一看，裏面是白色的細微顆粒，想來不是鹽就是糖了。

鹽和糖看起來幾乎相差無幾，為了更好的判斷，他只能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在舌尖嘗了嘗。

好鹹！

言汐箬扭過頭來，剛好看見他皺巴巴的臉，不覺笑道：“是鹽吧？”

薛文清點點頭。

言汐箬接過盛放細鹽的瓶罐，緊接著又遞給他一個相同樣子的瓶罐，不客氣地說：“你再嘗嘗這個。”

薛文清只得又用手指沾了放到舌尖品嘗。末了，回應她說：“是糖。”

言汐箬接過瓶罐猶不放心地追問：“你確定是糖？”

薛文清笑了笑：“是甜的，除了糖還能是什麽？”

言汐箬這才放了心。

見她有模有樣地舀了一匙鹽巴放進已經煮開的湯水裏，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什麽，難掩錯愕地問她：“你該不會……分不清哪個是糖哪個是鹽吧？”

言汐箬嘴角一抽，流露出囧態的臉龐微微泛起一絲紅暈，卻是敢於承認自己的不足：“我是分不清啊，這有什麽？畢竟，人無完人嘛。”

薛文清趕緊用手掩住了嘴。怕不這樣的話，會有笑聲自唇間溢出。想想又覺得不對：“既然分辨不出，嘗一嘗不就好了？”

“我是想嘗來著。剛好這時你來了，這光榮的使命自然就落到你頭上了。”

薛文清聞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人做壞事還能做得坦坦蕩蕩？也就只有她了。

“郡、郡主！”

薛晟這時忽然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言汐箬正拿了湯勺想舀些湯來嘗嘗味道，聽到這聲叫喚便下意識扭過頭來。只見薛晟一張臉煞白煞白的，眼睛裏更是寫滿了恐慌。

她心裏微微一沈。這幾年薛晟跟著她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慌成這樣。

她放下調羹的湯勺，一改輕松表情，看著他沈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是……是……”薛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薛文清，一時間竟不忍說出口。

他越是這樣，言汐箬就越是著急：“但說無妨。”

薛晟知道此事刻不容緩，容不得他再多做思量。而且就算做再多的思量，該說的他還是得說。與其這樣彎彎繞繞，不如直截了當地想郡主挑明。

“適才，容公子的母親派人來傳話，說……夫人帶小公子去寺廟祝禱的過程中陡生變故，一夥人正在後面追趕她們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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