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言汐箬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不似每日晨起時神清氣爽，大約昨天多喝了幾杯，她只覺得一顆腦袋像有兩顆那麽大，暈暈乎乎的。

結論就是：酒真不能亂喝，尤其像她這種酒量奇差無比的人。

想起昨晚同洛天講過今日晨起就會出發，她晃了晃腦袋，強打起精神，穿衣起床。

打開門，迎接她的不是晨輝，而是在此已等候了多時的齊太後。

老實說，以這樣一種方式相見，齊太後覺得莫名尷尬。刨除她們彼此的身份不說，她曾經對言汐箬欲下殺手……現在想起來，她才恍然大悟。雖說當時是受人蒙蔽而險些鑄成大錯，然，錯就是錯，她沒什麽好替自己分辨的。

“謝謝~”她想謝謝言汐箬把林朗帶到自己身邊，全了她多年心願。

“你謝錯人了，應該去感謝玉小王爺才對。”言汐箬臉上表情顯得分外寡淡，對齊家人委實沒什麽好感。

“不管怎麽樣，是你帶來了林朗，也是你保住了玉氏江山 ……”她都聽玉輕落說了。此番若沒有言汐箬，炎兒根本無法翻盤。

言汐箬沒搭腔。她做這些純粹只是為了了卻跟玉啓炎的這段‘緣’。但她不想也懶得對齊太後解釋什麽。至於林朗的事……就更謝不著她了。要謝也應該去謝當初救了林朗性命並將他托付給好人家的容烈莊主。若非他當時的善心之舉，還是個嬰兒的林朗恐怕早已被山林裏的野獸吃幹抹凈、連骨頭都不剩了！

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在齊太後這種人身上，她旋即朝著站在不遠處的洛天走去。一問才知道洛天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只要她一聲號令，他們就可以動身了。

不愧是洛天，如此迅捷的行動能力也沒誰了。

簡單用了早膳，言汐箬就想動身了。她現在一刻都不想繼續待在這兒，只想盡快趕去嘉靈關與玉麟他們會合。

這邊，洛天、薛晟包括修伊等人已紛紛上馬，言汐箬則是在整理馬鞍。聞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好奇地循聲看去，猝不及防對上薛文清一雙含笑的眼，她楞了楞。

“你不是……走了嗎？”

薛文清嘴角勾起的笑意略帶苦澀：“你就這麽著急趕我走？是嫌我累贅，怕我耽擱了你們的行程？”

“當然不是。”言汐箬想也不想地回道。

“還是認為我不見得是一個能吃苦耐勞的人，才想盡早甩掉我這個包袱？”薛文清繼續自嘲地發問。

“當然也不是。”言汐箬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是不把我當朋友？”言汐箬下意識要說‘不是’，想想不對，趕緊改了口，“你是我的朋友，這一生都是。”

薛文清沈悶了一整晚的俊顏這一刻終於露出晴光，為了她這樣一句話。

“如果你是擔心我的身體，那你大可不必。我記得先前也曾對你說過，叫我學父兄那樣去挑水種地？還不如殺了我。你也知道，我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若是想靠勞力賺生活，怕是只能等死了。我唯一還拿得出手的，只有這顆腦袋。”

“當然，你也別想著我會無償幫你。等這樁事了了，給我一筆銀子，讓我能安安穩穩地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買間宅院過完餘下半生。如何？”

言汐箬看著他，兩條柳眉糾結在一處。大抵是他說服了她，她搖頭一陣輕笑，末了，對他吐出清晰的兩個字：“成交！”

不得不說，洛天還真有幾分‘料事如神’的本領。他似乎早知道薛文清最後會隨他們一道走，遂在安排馬車的時候，除了凝安凝妤兩姐妹坐的，還額外準備出了一輛。瞧瞧，這不就用上了？

待一些準備就緒，言汐箬利落地翻身上馬。

洛天張開嘴，‘出發’兩個字尚未發出，後面卻不知怎的引發了一陣騷動。

言汐箬回頭望去，只見凝安凝妤將要乘坐的馬車一側，玉輕落正在與凝妤拉扯。

她柳眉微蹙，暗怪自己這些天忙糊塗了，竟將這樁事忘得幹幹凈凈。

眼看凝安也加入了拉扯的行列，而凝妤已經急哭了，言汐箬趕緊跳下馬，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

“你松手，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凝安對玉輕落大聲嚷嚷，那模樣，儼然像只炸了毛的母雞一樣。

玉輕落則對她不理不睬，一雙眸子緊緊鎖住凝妤的臉，近乎懇求地說道：“留下來，為我。”

凝妤不知是否將他的話聽進去了，她又急又慌，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

見她這副模樣，凝安只當她是受了委屈，更加氣不打一處來。她使出渾身力氣，想掰開玉輕落緊緊鉗住凝安胳膊的手，奈何兩人力氣相差實在懸殊。她氣不過，竟然用咬的。

言汐箬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凝安死咬住玉輕落胳膊不放，而玉輕落盡管吃痛卻似也不 肯放手的‘對峙’場面。

“凝安，松口。”她命令道。

誰知凝安竟對她的話置若未聞。

“放肆！”言汐箬鮮少這樣疾言厲色，尤其是對凝安凝妤兩姐妹。

凝安許是被震懾住，盡管動作緩慢，到底是松了口。

這時的凝妤已經泣不成聲 ……

見到這混亂的場面，言汐箬深深呼出一口氣，一時間竟也不知怎麽辦才好。

片刻的寂靜之後，她看向玉輕落，沈聲問道：“玉小王爺對凝妤可是當真的？”

玉輕落聞言扯了下嘴角，笑意摻了幾分自嘲：“如不是情深一片，她走便走，何以會讓我痛不欲生？”

“你能確保凝妤跟了你，一生安穩無憂嗎？”她沒有說‘快樂’‘幸福’。在她看來，人的一生有酸甜苦辣，總要將這四種味道嘗盡了，才不枉活這一回。她不敢奢望凝妤跟了玉輕落能一輩子幸福快樂，只要安康即可。

玉輕落鄭重其事地點頭：“只要我還活著。”言下之意，只要他活著一日，就斷然不會讓凝妤受任何委屈。

了解了他的心意之後，言汐箬又扭頭看向已哭成淚人的凝妤。嘆口氣，她上前一步，用錦帕擦去凝妤臉上縱橫的淚痕，用著同樣平靜的語調問她：“你看看這個男人，用你的心告訴我，你是否要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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