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多時辰不停歇的奔馳，他們終於到達了王陵。

“來者何人？”

鎮守王陵的是一隊精兵，見到言汐箬等人立即擺出了警戒的架勢，寒聲質問道。

“言汐箬這個名字，你們可曾聽過？”言汐箬沒有隱瞞身份。話音一出，連雲崢都給驚著了。

少夫人未免也太大膽了。萬一這些人是齊雲達齊雲峰派來的怎麽辦？她這一暴露身份，豈不是‘自投羅網’？

這麽想著，他把手悄然放在了劍鞘上，眸光則謹慎地看向守陵的一隊衛兵。真要打起來，他也能第一時間沖到兩位主子前頭，為他們爭取到可以逃跑的時間。

不過雲崢倒是想多了。言汐箬既然敢自報家門，自然有她的幾分把握。齊雲達齊雲峰兩兄弟剛剛占領宮城，手未必能伸到這麽遠來。何況這是王陵，他們也未必敢。

既是王陵，鎮守在此的衛兵必定是玉啓炎精心挑選且極其信任的。所以她打賭，賭這些人是玉啓炎的心腹部下。

很明顯，他們不僅聽說過‘言汐箬’這個名字，也早已得了某人的示令，竟連請示都免了，直接放了言汐箬進去。

這一舉動也恰恰證實了言汐箬先前的揣測是對的——玉啓炎的確藏身此處。

言汐箬走在前，容珒緊隨在後。只是，他被攔住了。

“此乃王陵重地，王後一人可進，其他人不可。”

這個‘其他人’聽得容珒實在有些刺耳，他眸光一黯，似笑非笑地說：“如果我非要進去嗎？”

“那就別怪我等不客氣。”說著，已有幾名衛兵抽劍出鞘。

雲崢和修伊也毫不示弱：“你敢動我主子試試？”

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像是馬上就要打起來。見狀，言汐箬只得出聲勸了容珒一句：“我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容珒自然是不願她與那玉啓炎獨處，哪怕只有片刻。但如果因為這小小糾葛而真動起手來，最後不過落得兩敗俱傷，實在沒什麽必要。

考慮了一刻，他算是妥協地對她叮囑：“小心點。”

言汐箬點了下頭，轉身進入到王陵的地宮之中。

她走下一段長長的階梯。隨著地勢不斷降低，溫度也逐漸下降。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下了階梯，又做過一條長廊，之後才是地宮的真正入口。

她沒怎麽費力就在地宮裏尋到了玉啓炎的身影。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靈臺前。那靈臺上則是北漠歷代先王的牌位。一眼看去，放置先王牌位的靈臺上還空著許多位置。不出意外的話，玉啓炎以及接下來的每一任玉氏帝王的牌位最終都會歸於此處。

聽見腳步聲，玉啓炎緩緩地轉過身來。

數日未見，他明顯憔悴了許多，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你來了。”因久未開口，他的聲音染了幾分嘶啞。

言汐箬信步走上前，拉近兩人距離的同時，淡淡地詢問道：“你還好嗎？”話一問出口她就後悔了，覺得在此時此刻這樣的一聲詢問實在有些多餘又虛偽了。發生這樣的事，他怎麽能好的了？看他現在的樣子，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你知道嗎？以前的我對王位根本不屑一顧。如果不是我母後的苦苦哀求，我可能不會去當什麽王世子，更別提北漠的君王。諷刺的是，如今的我被趕下王位卻並不覺得釋然，反而心中空落落的，像遺失了很大的一塊而我又不知那一塊是什麽的東西。我想，我可能是不甘心吧？”說著，他自嘲一笑，表情有些淒涼。

他灼灼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子，本以為能從她眼睛裏看到一絲疼惜，哪怕僅僅是同情。然而，什麽都沒有。她的一雙眸子靜靜的，如一潭深水，無波無瀾。

不過他並不氣餒。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走向她的這條路遙遠而又漫長，他也早早做了準備。他想，只要他捧出了一顆真心來，遲早能將她眼裏的冰霜消融。

“汐箬，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去哪兒都行。你如果想回大梁，我也可以跟你回去。我們再不過問世事，就做一對最普通的夫妻。雖然以後的我可能給不了你權勢富貴，但我向你保證，我會用的生命疼惜你憐愛你，讓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你說好不好？”

言汐箬的眸子裏瀲灩著一縷璀璨的波光，可那波光卻並非因他而閃亮。

“玉啓炎，世間好女子萬千，你又何必執著於我呢？我已心系他人，此生再不會為除他之外的人心動。”

玉啓炎驀地沈下目光：“你所指‘他’是容珒嗎？”

言汐箬沒有回答，而她的沈默無疑是在玉啓炎心頭捅了一刀。

“你不是已經忘了他嗎？既然忘了，那為何不能愛上別人？”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地轉為陰暗，隱隱透出微許猙獰來。

“我是忘了，就是現在也沒能記起與他相關的一切。可即便如此，我依然只愛他一個人。”言汐箬斬釘截鐵地說。或許對他有些殘忍，但與其讓他在那微小得幾乎不存在的希望裏苦苦掙紮，倒不如徹底了了他的念想。長痛不如短痛。早一日放下，他也能早一天解脫。

“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妻子。”玉啓炎的眸色中隱隱湧起風雷之氣。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背棄他？他要的不多，唯她而已。只要有她在，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王位，他可以做個最普通的人。他只要她。

言汐箬微微瞇起眸子，眼前的這個玉啓炎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果然，下一瞬，玉啓炎突然向她撲了過來，抱住她，開始瘋狂索吻。

“玉啓炎，你瘋了？”言汐箬用力推開他，回手就是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可玉啓炎似乎並沒被打醒，唇角翹起，連說話的語調都散發出幽幽寒氣：“我是瘋了，為你而瘋。”今天，他無論如何也要得到她！

言汐箬身上沒帶任何兵器，只能拔下頭上的簪子，對準他的咽喉：“別做傻事，也別逼我對你出手。”

豈料，玉啓炎聽後竟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好啊，今日若能死在你手裏，我也算不枉此生了。”話落，又向她撲了過來。

言汐箬攥緊了手裏的簪子。就在這一刻，耳邊咻的一聲，有人射出了暗器。玉啓炎被暗器劃破手臂，且暗器力道極大，竟將他生生震退了兩大步。

容珒緩緩走入地宮，天人之姿，瀲灩玉容。沈黯的光線下，他嘴角微勾，劃出淺淺的笑容，然，子瞳深處卻氤氳著凜冽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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