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珩的心思早已在容珒的思量之內。府裏出現刺客，不為刺殺他，那麽顯然是為救陳良而來，且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與陳良暗中有所往來的言汐箬。如果能抓到這個女子，在皇上面前他就是大功一件。到那時，功名財富還不滾滾而來？

一方面，他擔心有可能是言汐箬的‘刺客’已經找去水牢。陳良無論如何也不能被救走。否則他得到的就不是功名利祿，而是森森殺機了。

另一方面，他要親眼去看一看水牢內外的機關防備才能安心。

遂，在參與酒宴的幾名軍中將領離開後，他立即去往位於府邸西南角的水牢。

既是暗牢，自然十分隱蔽。

提督府的西南角是一處假山群，殊不知假山內暗藏乾坤。

看到劉珩走入假山群裏，不一會兒就消失蹤跡。言汐箬心下一急，舉步就要跟過去。

“你是存心想讓他發現咱們還是怎麽？”容珒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好氣又好笑地用另一只手彈了下她腦門。

言汐箬也知道這樣做太過冒險，問題是，不跟上去如何能知曉暗牢的具體方位？那他們冒險潛入這所謂的提督府豈非失了意義？

“別急。咱們做不成的，雪漠會替咱們完成。”

聞聲，言汐箬眉心隱隱一跳，錯愕又驚詫地將他望著：“你的意思是……雪漠也進來了？”

容珒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答非所問道：“雪漠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易容之術。有他在劉珩身邊幫咱們查探，你就省一省心。眼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等消息。”

悄無聲息地離開提督府，由於兩人暫時扮作‘難民’的身份，不能投住客棧，容珒遂找了一個普通民家暫時容身。

只是，若叫人家收留你，總得有個理由才行。

不得已，言汐箬只得再度扮成‘大腹便便’‘即將臨盆’的孕婦。

幸運的是，他們暫時棲身的民居只有一個老婆婆獨居在此。據老婆婆所說，她的丈夫早年就死了，兩人膝下雖有一子，可前段時間征兵，也給征走了。獨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裏，因想念兒子，日日泣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

家裏已無米下鍋，老婆婆就把最後的一個紅薯熬成了紅薯粥，用顫巍巍的手端給言汐箬。

“婆婆，這是你最後的糧食，我怎麽能吃？”言汐箬想也不想地拒絕。老婆婆獨居在此已經很可憐，她若連這最後一點口糧都搜刮了去還算是個人嗎？

老人家聽了，淒涼地扯了下嘴角：“我一把年紀了，吃不吃已沒多大意義。倒是你，肚子裏懷著娃，你不吃娃也得吃。聽話，把這粥喝了。”

言汐箬心口湧出一股莫名的酸楚，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絲感動。在老人家一再的堅持下，她只得將裝著紅薯粥的碗接了過來，卻並沒有吃。

這一刻，她心底陡然竄出一個強烈的執念：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她也須得搏上一搏，為了婆婆，更為了這座城裏在苦痛中掙紮的每一個人。

天色已盡黑，沒有蠟燭的屋子裏一片漆黑。這也就罷了，沒有炭火，屋子裏更是冷得像座冰窖一樣。

婆婆早早地躺在炕上，也不知是否已經睡著。她擔心言汐箬會冷，幾乎把家裏能拿來的棉被都搬了來，一層又一層地裹在她身上，生怕她會凍壞了。

言汐箬羞愧於這樣欺騙一個善良的老人家。她明明有內力護體，無懼寒冷，卻礙於‘孕婦’的偽裝，不得不佯裝虛弱。

婆婆的家分裏屋外屋。婆婆此時在裏屋睡著，外屋則留給他們‘小兩口’。

言汐箬靠墻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屋中一片漆黑，而人往往在眼睛看不到的時候其他感官則會變得異常敏銳。就像此刻，她甚至能清清楚楚聽到他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靜寂之中，誰都沒有開口，然她內心深處卻是一陣莫名的躁動。

似乎每每與他獨處，她的心常常都會悸動翻湧，難以自持！

直到聽見窗外疑似傳來一聲‘鳥叫’，不知怎的，她竟長長地舒了口氣。

鳥叫聲是雪漠給他們的信號，他回來了！

兩人迅速穿上外衣，離去時不忘將開門關門的動作放至最輕，唯恐擾到了本就難以安眠的老人家。

“怎麽樣？你可見到了陳良？”

一出院子，見到靠墻站在幽靜月色下的雪漠，言汐箬當即開口問道。

“見到了。”雪漠意興闌珊地回答。

“那他……”

“放心，他還活著。”

言汐箬苦悶地扯了下嘴角，放心？叫她如何能放心？陳良會有今日，全是拜他所賜。若她不是因一己之私而強行拉了陳良相助，他只管好好做他的嘉靈關守將，根本不會受此無妄之災。

容珒總是能輕易看穿她的心事，此時也不例外。

“別什麽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陳良老大不小的人，懂得自己做出選擇和判斷。此事怪不到你頭上。”

對於他另類的‘安撫’，言汐箬卻不怎麽領情：“不怪我怪誰？如果他不是私下與我見面，也不會有此災禍。”

雪漠在一旁撇了撇嘴，冷不防吐出一句：“現在不是糾結誰的過錯的時候，想辦法救人才是真格。”

言汐箬掐住掌心讓自己定了定心神，前一刻猶閃爍不定的眸光恢覆了沈定與堅毅：“你說得對，誰是誰非不該現在來下定論，還是救人要緊。”

“你們是沒瞧見，陳良那叫一個慘！胳膊吊在鐵鏈上，腰部以下全是水。所謂‘水牢’，還真是‘不負盛名’。哦，我事後灌醉了兩個水牢看守，從他們口中套出一些東西來。據他們所說，劉珩一直想知道陳良曾私下裏與你做了什麽協定。可那陳良卻是個硬漢，任憑他施以什麽刑法，就是不肯開口。聽說因為這樣沒少被折騰。這會兒還活著，也算他命大。”

聽了雪漠的描述，言汐箬一顆心隱隱作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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