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方才那舞女說的話你沒聽見？那位自封提督的劉珩根本就是個變態，此前已先後有兩個歌女死在他府上。你竟然還敢去？”雪漠忍不住拔高了聲調，不可置信地看著言汐箬。

“我有信心可以保護自己、全身而退。”言汐箬語氣堅定地說道。

雪漠揉了揉眉心，已經無話可說。如果說言汐箬的這個決定令他錯愕驚詫，那容珒的默然不語就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心愛女子要去做冒險的事，他好歹也攔一攔吧？怎麽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罷了，他早該知道這兩個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喏，這個給你。”雪漠遞給言汐箬一個只有中指長短的短笛，“有危險你就吹它。”既然阻止不了，就只能‘防患於未然’了。

言汐箬收下短笛，感激地沖他微微一笑。別看雪漠表面上常常給人一種對什麽事都不上心不在乎的樣子，其實他熱心著呢。

容珒灼灼將她望著，即使一字未言，言汐箬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千言萬語。她心中微微一陣悸蕩，脫口說了一句：“我會小心的。”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向他交代什麽，當安撫的話脫口而出，她楞住了。

貌似，她常常會不由自主地被他影響，而她並不曉得這樣的改變是好還是壞……

換上舞女的衣服，言汐箬得以大搖大擺地進入提督府。而此時，提督府富麗奢華的大廳裏，悅耳的絲竹聲伴隨著觥籌交錯的談笑聲，無疑在向她告知主人家的興致高昂。

言汐箬想到了那個滴血餵哺孩子的年輕母親，想到了挨著墻根橫七豎八或坐或躺著的幹瘦的人 ……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用來形容此刻城中官民不同的境況還真是最貼切不過。

既是作為‘舞女’入府，她自然得恪盡職責。

不過這可難住了她。耍刀舞劍她會，這跳舞……她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好在，跳舞的不止她一個，她只需要跟隨幾個伴舞的人。只要不出現大的差錯，想蒙混過關也不是不可能。

當絲竹樂聲再度響起，她以紗巾覆面，與幾名伴舞的妙齡女子一同進入大廳。

借著對坐於正位之人施施然一禮的工夫，她仔細打量那人一眼，長得尖嘴猴腮，此時正在用一雙色瞇瞇的眼睛盯著她看。

她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只一眼，便已確定在此之前她從未見過這個人。看樣子他此前並非嘉靈關守將，而是被臨時派到這裏頂替陳良總兵一職的。那麽陳良的‘失蹤’說不定與他有關 ……

言汐箬有自知之明，她的舞姿絕對稱不上曼妙，所能做的也僅是跟隨伴舞的幾個妙齡女子盡可能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像在‘翩翩起舞’。好在因不時有人上前敬酒，劉珩的註意力很快從她身上轉移開。她只要動作不那麽離譜，應該就能蒙混過去。

一邊翩翩起舞一邊還要留意關註著參與酒宴的人們，她這一心二用的本領委實令人鞭長莫及。

其他人就算了，酒興甚濃，對待劉珩的態度也是極盡恭謙。引起她註意的是一個年輕將領，他坐在席位末端，想來在軍中的職位不高。和其他人有說有笑興致高昂的樣子比起來，他則顯得過於消沈了，甚至眉頭緊鎖，對眼前的美味佳肴也是動也不動。身側坐著一美姬本想勸酒，婀娜豐滿的身段剛一湊過來，那年輕男子就立即嫌惡地往旁邊躲了躲，並對美姬呵斥道：“別過來！”

這一舉動也引起了劉珩的註意。

不止是劉珩，其他幾位將軍也都齊齊朝他看過來，眼神裏是一致的譴責。

其中一位腰肥肚圓的中年將軍更是不客氣地直接訓斥道：“霍斌，這麽好的日子你做什麽掃興？”

叫做‘霍斌’的年輕將領並不懼攝於中年人疾言厲色的訓斥，聞言，只就冷笑兩聲：“好日子？將軍說的好日子怕也只是您的好日子吧？你在這裏飲酒享樂，可曾想過外面那些連飯都吃不上的百姓？他們就快餓死了，你們居然……”

“還不給我閉嘴？”中年人似有些惱羞成怒，這一吼，絲竹之聲戛然而止，原本在大廳中央翩然起舞的舞娘們也紛紛停了下來。

霍斌緩緩站了起來，語帶譏諷地說：“擾了諸位興致是我的錯，霍斌這就消失，也好讓你們‘眼不見心不煩’。”說完，竟真的離席而去。

“你——”那中年將領猶不依不饒，劉珩卻在這時擺了擺手，“由他去吧。年輕人氣盛一些也屬尋常。來，咱們繼續喝。”

言汐箬眸光輕閃。她有心追著霍斌出去，覺得或許能從這個年輕人口中問出點什麽。可偏偏此時，方才驟然停下的絲竹之聲再度響起。不得已，她只得繼續扮演‘舞娘’的身份，心中卻與霍斌一樣，充滿了憤怒。殊不知這些人面前餐桌上的大魚大肉如若換成糧食，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百姓受困於饑餓甚至哺子於血了。

一舞將罷的時候，註意到劉珩端著酒盅從席位上站起正搖搖晃晃向自己這邊走來，言汐箬眉心隱隱一跳。他該不會是……

恰在這時，樂聲終止，言汐箬對劉珩的動向故作不知，福了福身就要退出去。

“誒，別急著走啊。”劉珩一把將她的胳膊扣住，順勢拉拽，她便入了他的懷。

言汐箬心下作嘔，面上卻不露一絲聲色，假意羞怯地推了他兩下，卻控制著手上力道，不讓他發現自己其實是個習武之人。

“美人兒，讓我看看你長什麽模樣……”

言汐箬一驚。雖劉珩與她素未謀面，可在場的其他幾位將領有可能見過她，一旦覆在臉上的輕紗被摘下，很可能她的身份就暴露了。

劉珩的手越來越近……

她微微瞇起眸子，正揣度著還如何躲過眼前的危機，忽然這時，有人射出疑似‘暗器’的東西，直指劉珩面門。幸虧他躲得及時，稍有差池，怕是已經嗚呼哀哉了。

“有刺客！”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句，一時怔住的劉珩立刻醒過神來，惡狠狠地沖著廳外大吼，“來人，抓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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