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親自去一趟嘉靈關？”洛天停下倒茶的動作，擡起頭註視著言汐箬。

見他眉頭鎖得緊，言汐箬笑問道：“怎麽？你不讚同我去？”

洛天放下舀熱茶的竹勺，溫和說道：“陳總兵這麽久都沒傳來消息，可見嘉靈關出事了。你這時候去，會不會太危險了？”

言汐箬微一傾身，拿過他剛剛放下的竹勺，舀起一勺滾熱的茶湯倒入杯中，然後端起茶杯放在鼻端輕輕一嗅：“嗯，好香的茶。”洛天果然不負愛茶之名。

洛天沒叫她隨意把話題囫圇過去，追問道：“你是否非去不可？”

言汐箬放下茶杯，對他輕輕點了下頭：“你當知我的脾性。若陳良真出了事，原因一定在我身上，我不能坐視不理。”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洛天幽幽一嘆，自知勸說不住，他遂退而求其次，“你去嘉靈關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言汐箬挑眉看他，做無聲的詢問。

“讓玉麟陪你去。”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言汐箬當然知道‘玉麟’是容珒的小字。她倒不介意有人同行，只是，為什麽是他？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洛天四兩撥千斤地說：“本應是我陪你前去，可我擔心齊家會趁你不在涼城這段時間有什麽動作。總要有人留下才行。”

“那為何不是他留下？”言汐箬猶在據理力爭。她委實不願與那個人同行，這一路上，誰知會發生什麽事？倒不是她懷疑那個人的人品，而是……她害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涼城這邊的情況我比他了解。”洛天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打消了她的疑慮。

的確，洛天已來到這裏多時，該摸清楚的狀況早已摸清，尤其齊家近來有蠢蠢欲動之勢，留下他監看確是不二之策。

如此想來，她便也釋懷了。

罷了，只是同行而已，大不了一路上她盡可能與他疏遠、少些交流。總之，辦正事要緊。

出發前夕，當言汐箬見到除了容珒另有一年輕男子同行時，她先是一怔，隨後竟脫口叫出了那人名字。

“雪漠？”

這一喊名字不打緊，雪漠和容珒齊齊怔住，雪漠更像見了鬼一樣眼睛瞪得圓圓的，用手指著言汐箬，問的卻是容珒：“你不是說她失去跟你相關的一切記憶了嗎？那為何……記得我？”

容珒豎起眉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說，箬箬應該連雪漠這個人也一並忘了才對。

怔了好一會兒，雪漠猶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問向她：“你……認得我？”

言汐箬柳眉微蹙，仔細在腦中搜尋關於此人的記憶，卻只是模糊不清的茫茫一片。

最初的怔忡過後，容珒立即瞪向雪漠，惡狠狠的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

雪漠連忙將雙手高舉過頭頂，一副‘我很冤枉’的樣子，嘴上卻發揮毒舌本能，傲嬌道：“你瞪我也沒用，本少爺就是比你長得好看，最主要是氣質好。你的女人，忘記了你是誰，卻偏偏記住了我……呵呵……”

他這一掩嘴低笑，徹底把容珒激怒了，順手抄起一只水杯砸向他。

雪漠腦袋一偏，輕松躲過了水杯的攻擊，不忘說著風涼話：“誰說女人的妒忌最可怕？殊不知，男人嫉妒起來才是真的可怕。”

眼看容珒又抄起另一只水杯，他腳底抹油，溜了。

聰明人要懂得見好就收。為逞一時口舌之快而腦袋開了瓢，這種賠錢的買賣可不能做。

雪漠一走，房間裏便只剩下容珒和言汐箬。不經意的一眼相視，她立即躲開了他的目光。也只有在兩人獨處時，她才會覺得尷尬。

這樣想起來，這一路有雪漠跟著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日在齊府，扮成我的人應該就是他吧？”覺得這樣沈默下去只會更尷尬，言汐箬遂胡亂尋了個話題。

“嗯！”容珒的回答很簡潔，甚至有些潦草，仿佛不願多說的樣子。

他不願多說，言汐箬也就沒有多問，好不容易找到的的話題就此中斷，兩人又陷入了長長的冗默。直至洛天命人準備好了這一路上的行囊，催促他們早些上路，言汐箬這才悄然嘆了口氣，竟有如釋重負之感。

大門外，言汐箬正要翻身上馬，站在她身旁的洛天此時忽然問道：“你沒向玉啓炎辭行？”

她動作一頓，想也不想地吐出一句：“沒必要！”

聽了她的回答，不知為何，容珒竟感覺心情莫名的舒暢，甚至有些飄飄然。

~~?~~

言汐箬軍旅出身就不必說了，容珒和雪漠也是個個馬術精湛，遂這一路上他們努力地馳行，為了節省時間，連客棧都極少入住。餓了就吃冷掉的饃，渴了就打山泉水來喝，困了就在附近林子裏靠著樹小睡片刻。幾日過去，雪漠直嚷嚷後悔，說他真不該跟他們走這一趟。也不看看他以前過的是什麽日子，長久的養尊處優下來，幾時受過這種苦？

後悔的同時，他又頻頻讚嘆言汐箬，當然，用的多是挖苦的口吻，甚至半開玩笑地問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行了十日，總算他們一行三人抵達了嘉靈關附近。

因從前言汐箬曾在這裏指揮作戰，許多鎮守嘉靈關的將士都熟悉她的面容，雪漠遂提議由他去探一探情況。

雪漠的易容之術出神入化。只見他從包袱裏取出一身疊著補丁的破爛衣衫，一臉嫌棄的穿上身。然後又在自己白白嫩嫩的臉上抹了些泥巴，頭發也弄亂，看上去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再扮作前來投靠親戚的難民。別說，還真有點那個意思。

他去打探情況了，容珒和言汐箬則留在附近一處林子裏，稍作休整，順便等雪漠歸來。

靠著一棵大樹，言汐箬席地而坐。

“喝吧！”容珒遞來水囊。

“我這兒有。”言汐箬拒絕了他的好意，拿起放在身旁的水囊想要喝水時，卻發現水囊早已經空了。

她的表情頓時有些訕訕，最後還是接過容珒的水囊喝了一口。可剛喝進嘴裏就發現不對，漲紅著臉立刻質問他：“這是……酒？”

“不然你以為呢？”容珒挑挑眉，拿過她手中的水囊竟毫不避諱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見她還瞪著自己，他遂扯了扯嘴角，漫不經心地說：“林子裏濕氣重，酒能禦寒。”

聽了他的解釋，言汐箬還能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