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伊沒讓言汐箬等太久，當晚，就循著她留下的記號找到了她與洛天下榻的客棧。

彼時，言汐箬和洛天正在房中下棋對弈。因時辰尚早，睡不著的兩人就想著找些事情來做，剛好言汐箬的房裏有棋盤棋子，遂用下棋來打發打發時間。

聽到門上的幾聲輕敲，言汐箬即將在棋盤上落子的動作一滯，與洛天相視一眼，不無警戒地問道：“誰？”

“主子，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言汐箬面上一喜，當即回應道：“進來！”

修伊推門而入。然而，言汐箬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身後有跟隨的腳步聲，遂挑眉看向修伊。不等她問，修伊忽然撲通跪倒在地，滿面慚愧地沈聲說道：“請主子治我的罪！”

言汐箬的心陡然一沈：“出了何事？”

修伊將一切都對她和盤托出。她越聽到後頭臉色越是陰暗，忽然把拳頭重重砸在了棋盤上：“荒唐！誰允許你們自作主張？”

修伊慚愧地低下頭：“當時那種情況，為了保護小姐，我只能那麽做。”

“你還敢說？”盛怒之下，言汐箬的聲音高高揚起，盤踞在胸臆間的怒火瞬間暴漲到眼眸，變成燎原的大火，在她眼底蔓延開來。

冷冷瞪視修伊，她的眼神裏寫滿失望：“到現在，你還是認為自己沒有做錯，對嗎？”

修伊低著頭，避而不答。他這刻意回避的態度讓言汐箬感到心寒。、

“修伊，你為何這樣做？”

問是問了，她卻沒想從他那裏聽到回答，反而自己代替他答道：“為了我，因為你要保護我，這是你的職責，是你的使命。因為在你看來，我的命重於一切。那凝安呢？她的命就可以隨意拿來輕賤、拿來犧牲嗎？”

修伊仍是一言不發，不知是不想與她爭辯還是真的無言以對。

言汐箬長長地吸進一口氣，再吐出，聲音微啞，有隱隱的克制：“你可還記得，我去嘯月山莊要人時曾對你們說過的話。當時，老莊主叫我親自說服你們。而我只說了一句話：我要的從來就不是護衛，而是夥伴，能與我共進退、同生死的夥伴。因為在我心中，你們都是我的家人，你是，凝安亦然。沒有誰生下來就該被他人保護，也沒有誰應該為了保護別人而犧牲自己，命與命都是一樣的重量，你懂嗎？”

修伊緩緩地擡起頭，在那雙漆黑的眸子裏，言汐箬看到了迷茫與困惑。

她必須承認修伊的衷心。對於一個優秀的暗衛，他活著的價值就是為主子奉獻一切。這恰恰是暗衛在接受訓練時所要接受的第一要旨。所以在修伊的意識裏，有些東西早已是根深蒂固的。所以當站在選擇的分叉口，他毫不猶豫就選擇‘犧牲’凝安來保全她。可能，他也付出了努力，盡最大可能不讓凝安受到傷害。但他分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凝安偽裝成她等於將她自己推入了怎樣危險的一個境地。而他，只是放任這件事情發生了。

“你走吧！”

修伊眼波劇烈地一陣晃動：“主子？”

言汐箬轉過臉去不看他，只用平靜近乎冷酷的語調說道：“如果你還是你，那我不能留你了。”

修伊難掩錯愕地看著她，嘴巴張了又合，到底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他以為，主子是在怪他。但這也無可厚非，因為凝安被壞人抓走確是他的責任。這是他根本無法推卸掉的。

“他受傷了！”修伊走後，洛天看著言汐箬，嘆息著說。

“我知道。”言汐箬一臉沈痛之色。修伊甫一進來她就已經聞到了從他身上傳來的一絲血腥氣味。

“其實你大可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言汐箬打斷他的話，“我是可以等到他傷好之後再趕他離開，可是那樣與此時這般其實也無甚差別。”

“汐箬，你在害怕什麽？”

言汐箬神色微訝地將他望著，一雙眸子澄明中蘊藏波瀾。須臾，她唇角溢出自嘲的笑，她澀然道：“你總是能輕易將我看穿。不錯，我在害怕。我怕修伊會變成一個魔鬼，一個冷酷沒有任何情感和溫度的魔鬼。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可是自從修亞‘離世’，他儼然變了個人。哪怕對我，他也僅是出於責任。如果我再不做點什麽，他恐怕就真的毀了。”

她想起修亞臨終前對她的囑托。那時的修亞就已經預想到一旦失去她，修伊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句話。

她說：我不能毀了他！

“如果他還是想不明白呢？你真的就要斷掉與他的主仆情分、同伴情誼嗎？”

洛天的疑問，言汐箬沒能給出解答。不知道怎麽回答，索性不答。而她現在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些。

“我們現在就動身去涼城。”看著洛天，她道。

其實就算她不說，洛天也猜到了。她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人被抓走而不聞不問，只是……

“容我提醒你，咱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齊家人幹的。這不過是你的主觀臆測。如果你跑去要人，說不定還會被反咬一口。到時，恐怕不好收場。”

言汐箬當然也清楚這一點。然而，她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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