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妤為玉啓炎奉了茶。之後，她看見自家郡主輕微地點了下頭，便拉著凝安雙雙出了寢殿。

雙腳剛一踏出殿門，凝安立即壓低聲音叱道：“要出來你自己出來，拉上我做什麽？現在寢殿內就小姐和那北漠王兩個人，孤男寡女的，萬一他欺負小姐怎麽辦？”

“你以為小姐是那麽好欺負的嗎？”凝妤忍不住瞪她一眼，她那腦袋瓜裏都在想些什麽？“何況，玉啓炎好歹是一國之君，應該不會做出這種小人行徑吧？”

“那可說不準！”凝安表示懷疑。宮門外初見，她就一眼看出那位王上對她們小姐有著非比尋常的情意。正所謂：一女不嫁二夫。雖說小姐失去了和姑爺有關的一切記憶，並不曉得自己曾嫁過人。可她知道啊。小姐非但嫁了人，甚至連孩子都生了，如今這所謂的聯姻是假的也就罷了，她就怕小姐會假戲真做。萬一她對那北漠王生出了感情，那……

凝妤僅是看了看她表情，便知她心裏想著什麽，禁不住有些好笑地勸道：“你呀，別瞎想了，咱們郡主自有分寸。”

聞言，凝安癟了癟嘴。怕只怕感情會淩駕於理智之上，這種事情誰有說得準呢？

此時的寢殿內，玉啓炎灼灼凝視著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龐。明明她就坐在眼前，他卻仍有些不敢相信 ……

避開他灼灼的目光，言汐箬低下頭喝茶，眉峰微微蹙起，被他這樣直勾勾盯著，她會舒坦才怪？

“汐箬，這些日子……你過得好不好？”

玉啓炎為這樣笨拙的開場白而暗暗著惱。其實，他並不是真的想了解她的過去，尤其是與那個男人相關的一切。

他放在大梁冀城的眼線幾個月前曾傳來消息給他，說汐箬與那個男人已經恩斷義絕。雖不明緣由，但什麽原因並不重要，只要結果是他想要的。

以前常聽人說起‘近鄉情怯’這個詞。或許，他此刻坐在汐箬面前，正是這樣一種心情。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呵，想他堂堂一國之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今卻在一個女子面前露出了情怯之意。若傳將出去，他豈不要顏面掃地？

難怪古語有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言汐箬低下頭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沈澱情緒。對玉啓炎，她的感覺是很覆雜的。前生做了一世夫妻，雖然只有幾年，可他們共患難，一起面對來自他兄弟們一次又一次的迫害，一起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歲月。即使到最後，她對他也不曾有過濃烈似火的愛情，但那些相知相守的歲月卻凝聚成一股記憶，清楚地刻在她腦海裏。所以，再回涼城，她心中有諸多思緒纏繞，那種感覺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茶的清香苦澀在舌尖肆意蔓延，她掐住掌心，讓自己凝神定氣，不被過往的記憶所擾。再度擡起頭時，她的一雙眸子已恢覆了最初的安逸，無波無瀾，似一汪幽靜泉水。

“玉啓炎，我與你也算有那麽幾分交情，索性，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你應該曉得我先前在大梁的處境，否則也不會讓你王叔去‘雪中送炭’。而我之所以答應你王叔的提議，原因只有一個。我想，以你的精明應該已經猜到了。”

“你想離開大梁，離開冀城。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全你的家人。”

“不錯！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玉啓炎挑眉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言汐箬看著他，清冽如碧水清泉的眸子閃耀出熠熠的光輝：“玉啓炎，我可以相信你嗎？”

玉啓炎怔了怔，或許是沒想到她會忽然有此疑問。他有些失望有些落寞，為她的不信任。但轉念一想，是他活該，誰叫他曾經為了得到她而不擇手段地做下那麽多錯事。

“汐箬，以前的我太毛躁也太激進，想方設法，只為能得到你。雖然用錯了方法，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請你相信，我不會再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

言汐箬在心裏做了一番計較。雖然還是不能百分之百地相信面前的這個男人，但她若想在這裏完成計劃，勢必會弄出不小的動靜來。玉啓炎，她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住的。與其日後被他發現再費力去解釋，不如現在就坦白一切。

“什麽？你說你想養兵？你……”

玉啓炎會感到錯愕驚訝也是正常，因為她即將要做的事情本就非比尋常。

“你放心，我養兵絕非針對你北漠。”

看著她倔強而絕美的臉龐，玉啓炎忍不住嘆了口氣：“你以為我是在擔心這個？我何嘗猜不出你養兵是為了什麽。可是汐箬，這樁事太大了，大到你未必能扛得起這沈沈的重擔。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覆。你可想清楚了？”

“是，想清楚了。”她重重點頭，眼睛裏光輝灼灼，帶著某種強大而固執的意念。

見狀，玉啓炎自知勸說不得，也就不再多費唇舌。話鋒一轉，他忽然問道：“那我呢？”

“你？”話題轉的太快，言汐箬一時間有些茫然。

“你忘了，你是來聯姻的。”

“我沒忘。我與你大婚之後，希望你能答應讓我出宮去住。”

玉啓炎的眸子再度黯淡了光澤，苦笑著，他喃喃低語：“所以，你可以做北漠的王後，卻偏偏不做我玉啓炎的妻，是嗎？”

言汐箬凝視著被失望深深籠罩的他的臉，心底陡然萌生出一絲歉意。

“對不起！就當……我欠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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