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走進閣中，言汐箬向坐在椅子上的方氏問了聲安。

“嗯，坐吧。”方氏的態度依然冷淡，卻似乎少了些過去的排斥。

這時，憐夢端著瓜果也走了進來，對方氏甜笑道：“棚子裏栽種的果子都熟了呢。夫人近來胃口不佳，飯進得少，不如多吃些果子。”說著，她將盛放瓜果的碟子放在了方氏身旁的幾案上，又在方氏的茶杯裏添了新茶。單從這看來，她對方氏的確照顧得很周到。

方氏沖著她微笑點頭，態度比起對言汐箬的冷淡來簡直有著‘南轅北轍’的分別。

憐夢暗暗得意，嘴角不自禁地上揚，有意無意瞥了言汐箬一眼，像是挑釁，又像在示威。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憐夢，你先去歇著吧。”

方氏這變相的逐客令讓憐夢面上的表情一僵。從前就算公子過來，夫人也從不會讓她回避的。為何今日……

她隱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方氏的話她又不能不聽，遂沖著方氏福了一福，不太情願地退了出去。

憐夢走後，閣中就只剩下方氏和言汐箬兩個人，方氏一開口就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聽說玉麟已在別莊獨自住了數月，你這個當妻子的是不是太不稱職了？”

來之前，言汐箬已經預想到方氏找她來的目的，果不其然！

忖度著，她輕聲說道：“前段時日我因事外出，玉麟想是在王府住得不慣，就回到了莊子上。”請原諒她用善意的謊言去蒙騙長輩，實在是有些話說不得。

方氏聽罷，眉頭蹙得更緊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們已然成婚，為人婦者就該以夫為天，尊夫重夫，怎能她外出卻把他獨自留在家中？”

言汐箬低著頭，做謙卑狀：“娘教訓得是，我以後定當註意。”

她態度好又虛心受教，害得方氏想對她嚴厲都嚴厲不起來。喝口茶，方氏話題一轉：“我要去清涼寺拜佛，你隨我一道去吧。”

“我？”言汐箬吃了一驚。不，與其說‘吃驚’，受寵若驚似乎更加貼切。

方氏臉一沈：“怎麽，你不願意？”

言汐箬馬上搖頭：“娘誤會了，我只是……有些意外。”

“哼！不想去你可以直說。”方氏擺明著是故意找茬。

幾次的相處下來，言汐箬對她似乎也有了一些了解，她這不改刁鉆的說話方式，聽得多了便不覺得有什麽。歸根結底，娘之所以對她刁難多多，還不是因為心疼唯一的兒子。娘含辛茹苦將兒子養大，如今卻白白‘給’了她，心裏少不得會有些不舒服。

如此一想，她心裏反倒平衡了許多。

屋外，貼墻站著的憐夢一張臉乍青乍白！

怎會這樣？夫人不是一向很討厭這個女人嗎？若非如此，當初夫人也不會送她去王府。這麽做，擺明著就是讓言汐箬不痛快。為何，這才過去短短幾個月，夫人就改變了對這個女人的態度？

不多時，方氏坐在前往清涼寺的馬車上，掀開窗側小簾，看著騎馬隨性在側的言汐箬，目光中掀起微小的波瀾。

事實上，她對這個女子還是不待見。既然已嫁為人婦，就該謹守婦道。她呢？卻還是見天的出去拋頭露面，一點女兒家的矜持與含蓄都沒有。可怎麽辦？兒子喜歡她 ……

以她如今的身份，要想在兒子身邊安插一兩個人算不得什麽困難事。所以，旁人只知玉麟在莊子上孤零零地待了幾個月，卻並不知道這幾個月他究竟是怎麽度過的。年紀輕輕，玉麟的鬢邊就生出了白發，這幾個月待在莊子上，他鎮日深陷在醉生夢死的漩渦裏，完全變成了一個醉鬼。

初初聽到這個消息時，她錯愕之餘，曾派人把雲崢叫來跟前，仔細地盤問了一番。雲崢是玉麟的心腹，有些話自然不會輕易說出口。不過她既然能把他叫來，自有可以撬開他嘴巴的手段。雲崢見瞞不住，就對她和盤托出。她這才知曉原來兒子這些日子以來的反常皆因言汐箬而起。當她問及玉麟為何要狠心對那個女子放手時，雲崢搖搖頭，表示不知。事實上，他的確不知。

到了那一刻，縱然她再不情願也必須得承認，言汐箬已把她兒子的心收走了。

所以，為了玉麟，她願意做出改變，嘗試著去接受這麽一個她原本並不喜歡的人。老話不有說嗎，愛屋及烏。如果言汐箬註定是那個唯一可以讓玉麟感覺到幸福的人，那麽，她願意做出讓步。

來到清涼寺所在的蟠龍山腳下，言汐箬讓方氏在這裏稍等片刻，她則要入寺去說一說。畢竟，這裏是皇家寺廟，有些規矩還是免不了。

然而，她還未等上山，就有兩個年輕的僧彌飛跑下來。

兩個年輕僧人顯然是新來的，見了言汐箬也不知她是何人物，還是言汐箬主動亮出了身份，他二人才恍然，即刻向她行了行僧人禮。

言汐箬輕輕擺手：“兩位小師傅不必多禮，此番我是陪同我娘前來敬香，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其中一個年輕僧人單手作禮，歉意十足地說道：“郡主見諒，因宮中的宜妃娘娘此刻正在寺中祈福，吩咐了暫時閉寺。您看，要不您改日再來？”

宜妃娘娘？

言汐箬眸底閃過一道寒光，嘴角勾起略顯諷刺的弧度，很淺，不易被察覺。

到了如今，宇文傾大權在握，朝中內外對他馬首是瞻，宜妃更成了後宮中地位最為顯赫尊貴的人。她已然如願以償了，真不知還有什麽可求的？

既然宇文傾那所謂遺世獨立的高雅性情多半是裝出來的，只怕這位宜妃娘娘的‘與世無爭’也頗有爭議。

不過，這畢竟只是她的主觀臆測，不能因為她對宇文傾的印象急轉直下就對與他相幹的人存在偏見。

暫且放下去評判宇文傾生母宜妃是個怎樣的人，眼下，她倒是該做另一件事。

“既是宜妃娘娘的吩咐，我便不為難你們，煩請兩位小師傅前面引路，我親自去向宜妃娘娘呈請，這樣總可以吧？”雖說路途不算遠，也走了個把時辰。娘的身子本就不大好，來都來了，自然沒有無功而返的道理。她且去向宜妃商量看看，或許她能通融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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