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致遠的及時出現使得言汐箬並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她的眼波閃了閃，印象裏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小舅舅騎馬的樣子。以往，身體孱弱的宇文致遠通常都是乘坐馬車出行。

此番他帶來的人不多，和那些襲擊她的黑衣人比起來，起碼從數量上並不占什麽先機。但這些人個個武藝精湛，卻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黑衣人擊退！

與言汐箬肩並肩坐在各自的馬背之上，遠望著黑衣人倉皇逃去的方向，宇文致遠一貫沈寂的眸中湧出一絲近乎無奈的淒涼。

“我躲了這麽些年，終歸還是沒能躲過命運的操控。”

聽到他如此慨嘆，言汐箬不知該對他的話做何回應，只得轉開話鋒，淡淡問道：“小舅舅怎知我會來？”

“這有何難猜？相繼兩位皇子出了事，人丁雕零。這種時候，他們必然是希望我能回去的。至於由誰來做這個說客，除了你，我更是不作他想。”

聽到一聲低低的嘆息，若有若無，在她耳邊盤旋，言汐箬忍不住偏過臉去，望了望他清瘦蒼白的側顏，嘴唇嗡合了幾次，終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說什麽？這種時候她還能說什麽？任何被稱之為‘安撫’的話，都會被輕易冠上‘虛偽’的標簽。她若真心為他考量，這一趟，就不該來。

“走吧，先回莊上再說。”

說完，宇文致遠率先打馬往別莊的方向奔去。言汐箬緊隨在後，意外發現，小舅舅不僅會騎馬，且馬術堪稱精湛。看來這些年，他待在別莊不單單只是在‘養病’。

回到莊子上，留了言汐箬自行待著，他則返回寢房沐浴更衣。

這是他的一個習慣。通常，只要是從外邊回來，他都會先沐浴更衣。

等到他再次出現在言汐箬面前，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修長比例的雙腿邁著不甚有力的步伐走入廳中，看似隨意的一個眼神掃過來，發現言汐箬身旁案幾上的幾樣小點心都原封未動，他不由得蹙了蹙眉。甫一坐下就出聲詢問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種小點心了。怎麽？可是味道不對？”

言汐箬聽後先是一怔，隨即低頭看了看左側案幾上放著的幾碟小點心，不聽他提起還真沒註意到。宇文致遠一貫是不吃這些甜食的，想當然這幾碟點心正是為了她精心準備的。且這幾樣點心制作起來都很費工夫，可見宇文致遠定是預想到她會來，特地命人提前備下了。

噗嗤，言汐箬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用著輕松活潑的語調調侃道：“小舅舅，你也說了，是我小時候很愛吃這種小點心。也不看看我都多大了。”

宇文致遠幹咳一聲，蒼白的臉頰染了一絲不常見的紅潮，看上去總算有點‘人氣’了。

寒暄到此為止，他端起手邊的茶盞。不似其他的名門子弟，通常為了彰顯身份，就愛用些描金的器具。在這別莊上，大小物什均以素雅為主。就說這茶盞，也不過就是最普通的青瓷罷了。為了顯得不那麽單調，茶碗上描了梅花圖樣。據說，這些圖樣都是宇文致遠親自描繪。可見他平日裏‘閑暇’的時間頗多。

抿了口清茶，他淡雅微涼的嗓音幽幽響起：“在你看來，我應該去嗎？”

言汐箬一臉茫然。這本是該由他做出的抉擇，怎麽倒問起她來了？不過既然他問了，她也不好避不回答。在心裏暗暗斟酌了字句，她淡然說道：“撇開整個大環境不說，那兩個人，畢竟與你血脈相連。尤其是邱皇後…..我能感覺得到，在她知曉宇文瞾並非她的親生骨肉那一刻，她幾乎是崩潰的。你說受到命運的操控，她何嘗不是？在那座冷冰冰的宮城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如何？恐怕她連個說句貼心話的人都沒有。”頓了頓，她嘆息一聲，覆又接著說道，“我這麽說可能不太妥當。小舅舅，當初失去娘親我曾體會過的錐心之痛，難道你也想感同身受嗎？邱皇後已經病危，她所願所盼不過是你能回去看一看她，叫她一聲娘，這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麽難嗎？”

起身，她走向一株養護在瓷盆裏的秋蘭，看著那枝繁葉茂好似十分燦爛的景象，忍不住感嘆：“養護在瓷盆裏或許能得到很好的照料，可沒有了陽光雨露的滋養，這秋蘭未必就能開出最美的花朵吧？”音落，她緩緩轉身，目光落向宇文致遠，他低頭凝目，好似正在沈吟思考。

嘆息聲之後，言汐箬再度開口，聲音卻染了一絲如同秋風掃過帶起的悲涼：“小舅舅可知，在知曉娘徹底離開我的那一刻，我有多悔？悔恨自己不曾在她身旁多多陪伴，悔恨自己沒有把心裏的話拿出來與她說上一說。我總以為，娘會一直在的。所以當驟然失去的時候，才悔不當初。你是大皇子也好，是小舅舅也罷，終歸我們曾是一家，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你也會經歷我的這種悔恨，也會因此而備受折磨 ……”

“我今天的話好像多了一些。不管怎麽樣，這決定終歸要小舅舅來做的。”

宇文致遠緩緩地擡起雙眸，深沈幽暗的眸色讓人無法覷探出他的真實想法。

“我讓人帶你去客房休息。”

言汐箬點點頭，心知肚明他下了這變相的‘逐客令’是想要一個人清靜清靜。就像她所說，這個決定終歸得由他來做。看來今晚於他而言，註定將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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