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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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二的引領下,言汐箬信步走入醉仙居位於二樓的一間雅室,一眼看見坐於桌旁的人,心弦莫名一緊。

不過十餘日未見,他怎竟憔悴到如此地步?

曾經那個飛揚灑脫臉上永遠掛著燦爛晴光的青年,如今胡子拉碴、瘦骨嶙峋,圍繞眼圈一層濃濃的青黑讓人一看,便忍不住從心底裏發出嘆息。

杜祺叡,你這又是何苦?

見了她,杜祺叡沒有勉強用不稱心的笑容去迎合她,一張臉緊緊的繃著,就連那曾經鮮明晶亮的一雙眸子此刻也只剩下悲涼哀淒的波紋隱隱浮蕩。

看見這樣的他,言汐箬如何還會感知不到他的情意?

一言不發,她擇了他對面的位置落座。盡管這樣更方便交談,卻也在無形中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至最遠,讓杜祺叡莫名的多出幾分苦澀來。

嘗試著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他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好半晌,言汐箬面前的一杯茶都見了底,他竟還一字未說。

對此,言汐箬感到無語的同時,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奈。杜祺叡是她第一個朋友。如果可以,她希望這種介乎朋友之間的情誼能一直保持下去。可是看眼下這種情狀,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你約我來此,只為了飲茶?”終於,言汐箬率先打破了沈默。再不說,太陽都要下山了。

“我——”一開口,杜祺叡沙啞的嗓音幾不成調。

言汐箬強忍住想嘆氣的沖動,聲音微涼而決絕道:“後日,我與容珒將要大婚,望你能來!”

這樣的話對於現在的杜祺叡而言無疑是殘忍的。就如同拿了一把刀將他的心生生宛出一個血洞來。然而,她深知一個道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與其讓他陷在朦朦朧朧的一絲希望裏難以自拔,不如揮劍斷掉他握在手中的情之一線。即使會痛,倒也比長久的折磨要好上許多。

“為什麽?”他問得沒頭沒腦,也只有言汐箬能分辨得住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因為他是對的人,而你……不是。”

聲音剛一落下,杜祺叡蹭地站起,大步一跨就到了言汐箬身旁,大手如鐵鉗一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他能做的,我通通都能為你做到。我知道,嫁給他只是你的權宜之計。如果不想遠嫁北漠,你就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我也知道,你是不想連累我才拒絕了我的求親。不如這樣,我們離開這裏,天高海闊,任你我逍遙。從此,你不再是王府郡主,我也不再是將軍府少爺,我們去過平凡的日子,當一對神仙眷侶!”

看得出,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是經過了一番的深思熟慮,而非一時的心血來潮。為了她,前程功名包括顯赫家世他通通可以拋卻。如此情意,不能不讓人感動。只不過……

“我說了,你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用力將被他鉗住的左手抽回,言汐箬站起,覺得沒必要再說下去。剛走出兩步,卻被箭步跨上前來的杜祺叡擋在面前。

“我不是,難道容珒就是?他是嘯月山莊的人。這多年來,皇室與嘯月山莊雖表面維持平和,其實內裏早已暗潮洶湧。早晚有一日,這種表面維持的平靜會幡然打破。到那時,你又該何去何從?”

“就算真有那麽一日,我也相信我的夫君一定能庇護住我。”

“夫君?”杜祺叡冷冷地嗤笑一聲,“只怕到時他自身都難保。”

“那又如何?”言汐箬不以為然地輕挑柳眉,一雙眸子瀲灩著毅然微光,“我既已決定與他成為夫妻,就會與他共進退。”

“為了他,你連死都不怕?”杜祺叡痛苦地嘶吼咆哮。

言汐箬斂了眉,忽然不吭聲了。

死,她從來不怕。對於已經死過一次的她來說,每多活一日,都是上天賜予的福祉。可就在剛剛,她心底竟萌生出一種奇怪又似乎格外強烈的意念——如果有一日,她與他被逼到生與死的臨界點,似乎,同赴黃泉也不錯。

卻原來,她早就喜歡上那個人了嗎?

呵,枉她多活一世,竟還是對感情懵懵懂懂,迷糊得像個笨蛋。若非喜歡,如何在他與杜祺叡之間,她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真的只是因為他們所在的地位背景不同?若非喜歡,為何一次又一次默許他的糾纏?若非喜歡,為何會在被逼遠嫁進退兩難之時第一個想到了他?若非喜歡 ……

門被撞開的聲響打斷了她的冥想。循聲看去,只見前一刻占據她所有心思的俊魅男子正以一個極其慵懶不羈的姿勢倚著門框而站,一側嘴角邪邪地翹起,正似笑非笑看著她。

心跳的頻率忽然呈不規則地加快,言汐箬連忙把頭低下,用以遮掩臉上那一抹如霞雲般的緋紅。只是,終歸沒能瞞過容珒那雙恍若鷹隼般犀利的眸。

一步一步,他向她走近。步子邁得雖慢,可每邁出一步,恍然間好似一個小錘在言汐箬心上擊打一下,震出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有些失措,有些慌張。

這樣的感覺,即便前世嫁與玉啓炎為妻的那兩年也不曾有過。不同於那種細水長流平淡相伴的情意,這一刻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竟讓她感到有些害怕,唯恐就這樣一步一步陷落,再也找不回從前的自己……

容珒繼續向她逼近,儼然當杜祺叡不存在一般。方才在門外,雖是無意中聽見她的一番‘表白’,對他卻很是受用。唯一有些遺憾的,是這樣的話她竟不是對著他說,倒便宜了姓杜的那雙耳朵。

“喜服繡完了?還有閑心跑出來同人飲茶談心?”長指卷起她垂落身前的一縷秀發,繞了一圈又一圈。如此旁若無人的親昵,自是為了給姓杜的上些‘眼藥’,既是奚落又是一種警告。告訴他:眼前的這個女人不日就要‘名花有主’,若他有心采摘,別怪他翻臉無情。

“你又為何在這兒?”言汐箬不答反問。以容珒敏銳聰穎,不會不知道她為何出現在這兒。那她何必又浪費口舌做些無用的解釋?

“我?”容珒挑眉無奈的一嘆,轉頭望向空空如也的門外,冷笑道,“不然,你親自出來同你姐姐解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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