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佶挑簾走入臨時為戌道子安排的帳房，卻並不見師父的身影。難道出去了？

正要轉身跨出帳房，他的眼角餘光卻不經意掃到放在桌上的一個物件，像是一卷畫軸。

奇怪，師父從來對這些水墨詩畫不感興趣，身邊怎會放了這樣一個物件？

好奇地走了過去，他小心翼翼拿起卷軸，輕輕地攤展開來。可卷軸剛展開一半，戌道子就走了進來。

楚佶覺得這樣暗地裏窺探師父隱私略有不妥，於是又將畫軸重新卷起，放回原處。

“師父在這裏休息得可好？”

“沒什麽好不好的。我雲游在外，四海為家，不過是又一個暫時的棲息之所罷了。”多年來，戌道子求仙問道，足跡走遍天下，從不會在一個地方過久得停留。收了楚佶這個徒弟在南楚帝京停留了長達三年之久，是他生命裏的唯一一次例外。

當初也是看這孩子極具慧根，卻受困狂躁的脾氣，一時心生惻隱，才破例收他為徒。雖說這些年楚佶的脾氣已收斂許多，可從這次看來，他仍是本性難移。

楚佶本打算坐下來好好與師父聊一聊，此時的帳外卻響起一道煞風景的聲音。

“有稟元帥，帝京派了人過來，有陛下的旨意傳下。”

“知道了，本帥這便過去。”

他走後，戌道子緩步走至案前，拿起適才引起楚佶好奇的卷軸，緩慢將其展開。

卷軸上，一女子站在紅梅樹下，伸著手正在接簌簌而下的雪花。繪畫之人雖只捕捉到女子的側影，然那勾勒在嘴角的笑意仍依稀可見。

當年，你該是過得十分幸福滿足吧？知道嗎，言家那個女娃娃長得很像你 ……

“說什麽退兵，簡直荒唐！”

楚佶怒拍桌案，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剛冷臉龐此刻卻覆蓋著一層清晰的薄怒。

見狀，沐雲帆忙把帳子裏的‘閑雜人’都趕了出去，然後快步走到楚佶面前，小聲叱道：“你瘋了？皇上親下禦令，你敢說‘荒唐’？”

楚佶一臉的寒霜之色，擱在桌案上的右手緩緩地攥攏成拳，儼然是被南楚皇帝示意‘退兵’的命令沖擊到了。

“皇上會有此舉，我倒是可以理解 ……”雙臂環於胸前，沐雲帆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楚佶，語帶嘲諷挖苦地說，“你也不想想，為了活捉敵軍一個女將軍，你，堂堂一軍主帥，居然棄大營不顧，跑去玩什麽‘游戲’。真以為這樣的事情能瞞得過陛下的耳目？據我分析，陛下大約是看出你此刻的註意力已被轉移，唯恐你再做出錯誤的判斷，這才不得已只好叫停了這場戰爭。”

楚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居然無法反駁他的話。雖然這是他不願承認的‘事實’，但就算不願他也不得不承認，在言汐箬身上，他的確放了過多的時間和精力。那是因為，他已許久不曾遇到這麽‘有趣’的對手。可就算這樣，也不能說退兵就退兵！大不了主帥換人來做，他絕無二話，甘心輔佐新任主帥。總而言之，還沒到非退兵不可的地步，皇上的這個命令實在下得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就不擔心遭到大梁軍民的恥笑？

“不能退兵！”緊咬著牙，他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南楚淪為梁人口中的笑柄。

沐雲帆挑眉嗤笑一聲：“不退兵？難不成你想抗旨？別傻了！”雖然楚佶這個人有些‘恃才傲物’甚至‘狂妄自大’，可無視皇上的命令就是抗旨，他總不想性命不保吧？

~~?~~

楚軍退兵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回梁軍大營，將士們無不歡欣雀躍，就連一向‘嚴肅臉’的陳良都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言汐箬回來了。身上的傷尚未痊愈，不過容珒卻說什麽也不肯在那個地方多待。

玉啓炎那混蛋心裏打著什麽主意別以為他不知道。北漠都城距離嘉靈關如此遙遠，他居然都能跑到這兒來，只為了見言汐箬一面。如此一般的‘情深義重’萬一感動到了言汐箬，那豈不糟了！

“言汐箬，你受傷了？”

甫一回到大營，杜祺叡立刻就湊了過來，問東問西的，看得容珒右眼皮一個勁地跳。

桃花年年有，今年的‘爛桃花’似乎特別得多。

“餘下的事情交給我，回冀城前的這段時間，你只管好好養傷，讓玉麟陪著你四處走走、轉一轉。”宇文傾自覺對言汐箬有虧欠，又看見容珒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遂對她這般說道。

雖然眼下楚軍已退，留下的‘爛攤子’卻得由他來收拾。嘉靈關守軍已不足三成，還要盡快選出一個有治軍之才的將軍留守嘉靈關，以防楚軍卷土重來。這些事情都刻不容緩。所以，眼下雖說已無仗可打，他卻還是要忙上一陣的。

“做什麽？”盯著要拽她往外走的容珒，言汐箬蹙了蹙眉頭。

“你沒聽楚茈說嗎，叫我帶你四處走走轉轉。”容珒給出的理由可謂‘堂堂正正’。雖說這原本就是他的意圖，不過借由宇文傾的嘴說出來，效果則全然不同。

“不必了，我沒興趣。”言汐箬用力想要甩開他的手，試了幾次，均無果。男女之間的力氣原就相差懸殊，更遑論此刻她有傷在身，力氣上更敵不過他，只能任由他拖拽著往外走。

“你有沒有興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作為主帥的楚茈的吩咐，難道你想違抗軍令不成？”扭過頭來，容珒對她邪氣地眨眨眼。

言汐箬竟無言以對。

容珒繼續拖著她往營外走，一邊走，嘴裏一邊嘟囔著：“我為了你千裏迢迢跑到邊關來，結果就沒過過一天的安生日子。現在仗打完了，你也該彌補彌補我的損失了。”

言汐箬索性連反駁都懶得去做。橫豎也說不過他，她還是省點力氣吧。

“去哪兒？”出了大營，她認命地問。

“山上！”他回答。

“去山上做什麽？”

“打獵！”

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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