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言汐箬站在園子裏一棵紅梅樹下，盯著那艷麗的片片紅色，忍不住回憶起那日與二皇子和容珒溫酒煮梅的情形來 ……

“主子~”修亞快步走來，在她身後站定，沈聲說道，“調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眸光微微一閃，言汐箬不發一言，等修亞把話說完。

“修伊找到了一個喚作鄭奇的人，似乎從前是在朝廷的私炮房做工，常年與火藥打交道。這個人除了會制作土火雷，幾乎一無是處，當年曾因偷盜被私炮房趕了出去，如今生活潦倒，僅靠妻子幫人洗衣服所得的微薄收入勉強生活。不過據他的鄰居說，最近這些天，也不知鄭奇哪裏弄來的銀子，家裏買了幾畝良田不說，還給老婆孩子都買了新衣裳 ……”

“什麽地方？”

修亞知道主子是在問鄭奇住在什麽地方，遂恭謹回答：“鄭奇一家住在北街盡頭的一條暗巷裏。唯恐他得到消息會偷偷跑掉，修伊正在密切監視。”

“備馬！”

“是！”

言汐箬沒帶太多人，只有她和修亞騎馬前往北街。這件事，在水落石出前，不宜對外聲張。

到了修亞所說的那條暗巷，言汐箬卻忽然蹙起了眉頭：“修亞，聞到了嗎？”

“是血腥氣！”修亞同樣擁有敏銳的嗅覺。

言汐箬的心頓時高高懸起。難道說，出事了？

跳下馬，她們迅速跑向鄭奇的家。修亞走在前面，開門之前，她屏住呼吸，然後，一點一點緩慢地推開眼前殘破的木門。

立刻，濃烈撲入鼻息的血腥氣讓她二人同時皺起了眉頭，而眼前看到的一幕也印證了言汐箬不好的預感，果然出事了。

屋子裏，鄭奇呈扭曲的姿勢趟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滿是血汙。他的妻子則被刺死在床上，兩條腿搭落下來，雙目圓睜，幾乎可以想象她死時所承受的巨大恐懼。

“修伊呢？怎麽沒見到他？”修亞的聲音藏著一絲顫抖，不仔細聽的話難以發覺。

“應該是去追刺殺鄭奇的人了。”言汐箬如此猜想，“你去附近找找看。”

修亞點點頭，擡步就要朝外奔去，可剛走出兩步，卻又停了下來，目光在言汐箬身上流連，一時間難以取舍。

“鄭奇已經死了，這裏不會再有人來，你盡管放心地去。”言汐箬的雙眼不停地四下巡視，查探屋子裏的蛛絲馬跡。即使沒有目光對視，她猜也能猜得出此刻修亞心中所想。

修亞咬著嘴唇，通常在遇到難解的問題時她才會有這樣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她是擔心修伊不假，可哪能為了找尋修伊，就把主子一個人丟在這裏？她是主子的護衛，保護主子才是她的第一要職，至於其他人 ……

“什麽聲音？”

聽到言汐箬的話，修亞也仔細地聆聽起來。發現聲音來自院子裏，她趕緊跑了出去，然後，在一個倒扣的竹筐裏發現了一個小男孩兒。

小男孩兒漆黑的大眼裏裝滿無知的懵懂。顯然，對這裏發生的一切，他什麽都不知道。

“是鄭奇的孩子？”言汐箬走出門外，淡淡地問了句。

“我沒見過鄭奇的孩子，不過聽修伊提了句，鄭奇有個兒子，今年四歲。”修亞不是很確定地說。

“那就應該沒錯。看樣子，出事的時候，孩子的爹或孩子的娘心知在劫難逃，就將孩子藏在了這竹筐下。”說罷，言汐箬緩步走到男孩兒面前，蹲了下來，“小不點，你叫什麽名字？”

“鄭軍。”男孩兒回答，迎視她的雙眼，絲毫也不膽怯。

言汐箬本想問點什麽，可對望著孩子天真無邪的雙眼，話在舌尖打了個旋，又咽了回去。終歸是不忍啊。

感知到她這一刻心緒的錯雜，修亞走上前，把男孩兒輕輕抱起：“最近幾天，家裏有沒有來過客人？就是，你不認得的人？”

“有啊！”男孩兒倒不認生，老老實實待在修亞懷裏，用著稚嫩的聲音回答。

修亞與言汐箬對視一眼，擔心自己的‘冰塊臉’嚇到孩子，她硬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也盡可能變得溫柔：“那，你知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五……五……”

男孩兒說了兩個‘五’字。畢竟還小，很難記住大人的名字，在他這個年紀，卻唯獨對‘數字’十分敏感。

偏偏是五 ……

櫻唇抿成一條線，言汐箬看著被修亞抱在懷裏的男孩兒，眼裏波光浮動。沈吟片刻，她忽然問向修亞：“聽到‘五’這個字，你下意識想到了什麽？”

修亞也不隱瞞：“五皇子！”

言汐箬點點頭，果然，修亞想到的同自己一樣，也是五皇子。

“你覺得，一個心狠手辣的殺手奉命來‘斬草除根’，連柔弱婦人都不放過，會唯獨放過一個孩子嗎？”

想了想，修亞做出回答：“可能，就在他要對孩子下手的時候，修伊沖了進來。”

言汐箬不否認有這個可能，但是相比這樣的‘巧合’，她更傾向另一種可能，即：殺手壓根沒想要了這孩子的命！留下這孩子，恰恰是為了留下一個‘證據’！從孩子嘴裏說出的一個‘五’字足以讓皇室翻天覆地！

如果單憑這孩子的‘證詞’，很容易會讓人聯想到五皇子才是這整個事件的幕後推手。是他設計讓鄭奇混入了太子的人裏，又在勘察銀礦之時采取炸山的驚天之舉，意圖嫁禍給太子！

到這裏，整件事的脈絡已非常清晰。然而，真有這麽簡單嗎？她看未必！

“修亞，如果你是我，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個孩子？”

修亞楞了一楞，主子說‘處置’而非‘安置’？

到底是受過多年訓練的精良暗衛，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主子如此詢問她的用意。

“公允起見，應該把孩子交出去，作為人證。”

修亞的回答合情合理。尋常人在遇到這樣的事情時，應該都會做出相同的抉擇。

“可是這樣一來，五皇子豈不要恨上我？皇上那裏，也會懷疑我參與進黨爭裏來。你確定這是我應該做的事？”言汐箬挑眉看她，唇邊微微含笑揚起的一線弧度透著精明慧黠。

“那就不要把孩子交出去。”修亞立刻做出相反的抉擇。如果孩子交出去會給主子帶來不利的因素，那自然應該不交。

“可是不交，難道就能夠全身而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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