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青出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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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一天,誰人家裏不是熱熱鬧鬧、張燈結彩,大將軍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和往年的情形相比起來,今年總讓人覺得好似缺少了什麽 ……

是,缺少了笑容吧?

以往過年時的情景歷歷在目。琳瑯郡主會帶上一雙兒女親自給每個下人送去紅包賞銀。然後,母子三人就坐在院子裏,一邊聊天一邊喝著芳蘭親手釀制的桂花甜酒。每每為著世子該不該喝酒的問題,琳瑯郡主和汐箬小姐總要吵得臉紅脖子粗。汐箬小姐認為世子還小,不該飲酒。琳瑯郡主卻說,再小也是‘男人’,喝酒這種事就該從小練起,這樣才能練出像她一樣千杯不醉的本事來。

聽著她們母女倆吵得歡騰,下人們往往會露出會心的的微笑。這樣有人氣又看似尋常的家,才是最溫馨的,不是嗎?

可現如今,琳瑯郡主走了,小世子也被汐箬小姐送走,就連過年都不讓他回來。下人們臉上強擠出來的笑容怎麽看都帶著幾分落寞與寂寥。

“小姐呢?還在睡?”

寢居外,凝安小聲問著凝妤。

凝妤點點頭,竭力壓下心底的一聲嘆息

今天是過年,可郡主似乎把它當成平常的日子在過。下人們在王府各處布置,卻唯有郡主房間,到現在仍無一絲過年的喜氣縈繞。郡主早早地吩咐下來,不讓動她的屋子。早上,郡主早早起床,照常練劍。練完劍之後,許是覺得困乏,她又折回房間,說是要小睡一會兒 ……芳蘭管家吩咐人給郡主做的新衣裳依然放在床頭,郡主卻看也不看……

郡主不說,她也知道,郡主不想過年,是因為害怕會想起故去的娘親和遠在異鄉的胞弟。

這樣的郡主,讓人心疼!

到了傍晚時分,無論言汐箬再怎麽不想不願,依照慣例,她還是得入宮參加皇室宗親聚集在一起的晚宴。往年,這個晚宴會有娘、她和軒兒一同參與,今年,卻只剩下她 ……

“郡主,真的要穿這件嗎?”

凝妤低頭看了眼拿在手上的衣服,露出了遲疑為難之色。

這件衣裳是郡主最喜歡也是最常穿的,只因,是琳瑯郡主唯一做給她的一件。要說琳瑯郡主,上陣殺敵,堪稱強者,奈何,人無完人。當初為了做這件衣裳,琳瑯郡主可吃了不少的苦頭,手上不知被針紮了多少下。做出來的衣裳針腳粗糙,兩邊的袖子還不一樣長。最初得到這件衣裳時,郡主表面上故作平靜,甚至嫌棄得很,然而只要琳瑯郡主去了軍營,郡主就會穿上這件衣裳,還走到哪裏都要跟人顯擺是娘親做給她的。她們都覺得那個樣子的郡主真是可愛極了!

可是如今再看郡主穿這件衣裳,她卻覺得心和鼻子都酸酸的,忍不住……想哭!

言汐箬沒有聽從凝妤凝安兩個丫頭的勸說,穿了那件舊衣裳,入宮去了。

距離晚宴還得個半時辰,那些皇親貴戚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聊著這一年的趣事。言汐箬卻並不想融合進去,只是不遠不近地待在大殿一角。

“姓言的,離開軍營,你還真就一次都沒回去過,真夠可以的你。”

聽到這聲抱怨,言汐箬立刻偏過頭去,結果就見到杜祺叡黑著臉走了過來,不由詫異地挑挑眉:“你怎麽來了?”

杜祺叡鼻孔裏哼出一團冷氣:“我怎麽就不能來?”

其實,言汐箬並不知道的是,杜祺叡的祖母曾也是皇家的一位郡主。加之杜江身在帥位,文宗為了獎勵其過去一年的勞苦,特將他們父子加在了今晚的宮宴之列,以示皇恩。

言汐箬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這人怎麽,吃了槍藥了?說話怎麽都沒有好氣?

對此,杜祺叡其實也懊惱得很。他走過來,更多的心思是想問問她近況如何。可一見到她,忍不住的就‘口出惡言’,語氣壞得不得了。歸結起來,還不是因為他過於笨拙,常年和軍營裏的將士們打交道,都是些‘大老爺們’,碰到她這個小女子,還真就不知怎麽辦好了。

兩人就這麽站著,一時間相對無言。

“你 ……”杜祺叡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正想找個話題來聊,二皇子宇文傾卻在這時走了過來。

言汐箬和杜祺叡立刻雙雙見禮,宇文傾回以溫雅從容的微笑。

“汐箬妹妹,我是我母妃派來的,接你過去敘敘話。”宇文傾笑著道明來意。

言汐箬微微錯愕地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在宇文傾的引領下去了後殿。

相比起將要舉行宮宴的前殿,明顯後殿要安靜許多。少了吵雜,多了安逸,讓言汐箬微微有些浮躁的心也安靜許多。

“見過宜妃娘娘!”

“郡主不必多禮,過來我身邊坐。”宜妃溫柔招呼她同坐。

言汐箬也沒扭捏拒絕,道了句‘謝娘娘’,就在宜妃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郡主不常進出皇宮。本宮總想尋了機會好好謝過郡主上一次對傾兒的護佑之義,聽說郡主還因此受了傷。本宮能想象得出當時一定十分兇險,郡主大義,本宮與二皇子銘感於心,日後必當報答。”

宜妃這番話真摯懇切,一點也不像只在嘴上說說的場面話。

“娘娘這麽說,實在折煞我了,這都是汐箬應該做的。”

宜妃笑著搖頭,輕輕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裏拍了拍:“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每個人的命都是珍貴的,不該被輕賤。正如傾兒這孩子於我的重要,琳瑯何嘗不把你當成掌中之寶。若是你為了救我兒有個好歹萬一,百年後去了地下,我有何臉面見琳瑯啊?”

言汐箬斂眉垂首,雖表情沈靜,宜妃還是能隱隱的感覺到她正在努力的克制壓抑某種情緒。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雲貴妃駕到!”

聽到殿外來自太監的一聲唱和,宜妃放開言汐箬的手,起身。

不多時,身著精美華服的雲貴妃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入殿中。

雲貴妃育有五皇子,其父雲棘曾是權傾朝野的太師,雖因年事高如今已逐漸淡出朝廷,但門徒眾多,對朝廷乃至皇室的格局仍起到至關重要的地位,輕視不得。雲貴妃的兩個兄長分別任二品中正士和從二品禮部侍郎。而雲貴妃之所以能多年來榮寵不衰,除了母族顯赫,也有其自身的原因。她處事圓滑、手段多樣,難怪竟能生生蓋過皇後的風頭去!

宜妃才要彎身見禮,雲貴妃忙不疊說道:“姐姐快別折煞我了。”

雲貴妃這麽說,顯示她待人和善。但若宜妃真這麽做了,則是她無禮冒犯。宮中多年,宜妃自然不會授人把柄,遂還是堅持行完了這個禮。

言汐箬同樣對雲貴妃施以宮中之禮。

“這位就是言郡主?本宮可沒少聽皇上誇讚你。聽說這次賑災之策就是郡主提出的,陛下閑時與我講來,說郡主提議建些簡易草房,哪怕無門無窗,至少能為這些無家可歸的難民遮風擋雨。另外,開辟荒地,讓這些難民作為‘勞力’植種,以此換取糧食。這樣,幾月之後,朝廷糧倉用罄,在荒地種出的糧食成熟,則可充入國庫。難民利用勞力得到口糧,一一切井然有序,不至淪為‘暴民’,制造打殺混亂……本宮當時聽完,還不相信這麽周全的賑災之策居然是一個女子想出來的。陛下連連誇讚,說郡主身上有琳瑯當年的影子。本宮倒覺得,郡主能文能武,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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