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淮掀了掀眼皮，深邃的長眸漆黑不見底，他淡淡地道：“為什麽你們總是喜歡掩耳盜鈴聽一聽實話就那麽難嗎”

蕭遠山氣得鼻子裏呼哧喘氣，他用力把相冊拿過來，轉身就走。

“蕭允每年的忌日，你都不去看看他，現在還當著阿凝的面，把他過世的這件事，說得這麽隨意。”

蕭遠山痛心疾首，“好歹是你弟弟，你也太冷血了。”

蕭淮面無表情，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是啊，在你眼裏，我又冷血又頑劣，所以你一直巴不得，當年死的是我，對吧”

他的語氣，溫柔，磁性，就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楚凝聽了，五雷轟頂，她忍不住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蕭淮。

蕭遠山霍然轉身，一臉的憤怒。

“蕭淮！”

父子倆冷然對立，劍拔弩張。

蘇暮滿眼淚水，扶著門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突然，一個女孩哼著歌走了進來，打破了屋裏的沈默。

“二伯父，二伯母，淮哥，爺爺叫你們過去吃點心。”

來的人是蕭婉。

話剛說出口，她就覺得氣氛不對，禁不住疑惑地看了看眾人。

等到看到蕭遠山手裏的相冊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吞了吞口水，假裝沒有註意到劍拔弩張的氣氛，上前一把親熱地攬住楚凝的胳膊。

“堂嫂，走啊。”

楚凝不喜歡和人過分親密，禁不住身體有些僵硬，又不好拒絕，只能順勢被蕭婉挽著往外走。

走了幾步，楚凝忍不住回頭，“他們……”

蕭婉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沒事，讓他們冷靜一下，咱們先走。”

蕭運良住的小院，在最前面的院落裏。

一路上古木蔥郁，遮天蔽日，滿院的茉莉和玉蘭，落英繽紛，香氣四溢。

夏日的熱氣仿佛被隔絕在這龐大的院落之外。

走了一會兒，蕭婉側目看了看楚凝，楚凝一副臉色發白，心不在焉的樣子。

卷翹的羽睫像是受驚的蝴蝶，不知所措地微微抖動著。

真是個又嬌又甜的姑娘啊。蕭婉在心裏嘆了口氣，不經嚇。

“堂嫂，你不用緊張，他們是不是又提到蕭允的事情了”

聽到蕭婉直白的發問，似乎也沒什麽忌諱的樣子，楚凝又楞了楞。

她輕輕“嗯”了一聲，“都怪我，不該多問的，我沒想到蕭淮竟然還有個弟弟。”

蕭婉卻是笑了笑，“都過去很多年了，你又不知道，怎麽能怪你。”

楚凝靜靜地聽著。

果然，蕭婉嘆了口氣，繼續道：“蕭允死的時候才三歲，淮哥當時才五歲，我們這群小輩，對當時的情況都不太明了，只是後來聽說，他們倆不小心掉進了河裏。”

“蕭允死了，蕭淮被救了。”

河裏，河裏。

楚凝的長睫，不受控地振動著。

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到自己的老家，一個寧靜詩意的江南古鎮，濕漉漉的石板路旁，也有著一條一條的，縱橫交錯的河。

她和書中的女主一樣，都是江南人，各種設定驚人的一致。

她的眼前慢慢浮現出中學的時候，總是走過的那條石板路。

穿著青色褂衫，百褶裙的自己，背著書包，從走廊盡頭走來。

越走越近，楚凝突然看見，她的背後，還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楚凝心中劇烈跳動，她努力眨了眨杏眸，想看清那個小小的身影，但是，這時候，蕭婉說話了。

“淮哥小時候很頑劣，二伯父二伯母頭疼的恨，加上蕭允身體不太好，可以說那幾年，他們的註意力都在蕭允身上。”

“後來出了事，二伯父二伯母精神都垮了，淮哥昏迷了兩個月，醒來的時候，他們竟然第一時間都不在他身邊。”

隨著蕭婉的話音，楚凝眼前的幻影，忽然又消失不見。

她努力平覆了下心神，輕聲道：“那蕭淮一定很傷心。”

“嗯。”蕭婉的聲音，低沈下來，“關鍵這還不是最慘的。”

楚凝驚訝地扭過頭看她，這還不夠慘嗎

還有更慘的

蕭婉道：“後來淮哥要被立為繼承人後，突然這件陳年舊事又被提起來了，很多人傳言，淮哥心狠手辣，當年是他把蕭允推下水的。”

楚凝倏地瞪大了杏眸，編排一個五歲的孩子殺人

蕭婉提到這件事就氣憤，“這不是把他們一家心裏的傷痕，重新狠狠刺了一刀麽人心真是可惡。”

楚凝沈默著，怪不得蕭淮總是一副懶洋洋的，對誰都沒有真心的樣子。

原來他有過這樣的過去，他的身邊，很多敵人，他現在還中著毒……

好慘啊，蕭淮。

蕭婉悄悄看了看她，動了動嘴唇，終於，還是忍住了說出她是蕭淮“夢中人”的沖動。

“堂嫂，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淮哥一直都有些厭世，現在他結婚了，我挺為他高興的，真心希望你們幸福快樂啊。”

聽到蕭婉真誠的祝福，楚凝更加心亂如麻，烏黑的眼珠悄悄地轉動，“我……”

冷不丁，她們身後，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蕭淮懶洋洋的語調響起：

“蕭婉，你說誰厭世呢”

冷寂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

楚凝急忙轉過頭，只見蕭淮一只手插著口袋，慵慵懶懶的樣子，正跟在他們身後。

他好像一點事情都沒有似的，垂著一張顛倒眾生的臉，漫不經心地瞥向蕭婉。

“要不我多給你安排點工作，讓你知道什麽叫厭世。”

蕭婉有些心虛，嘴上卻不輸陣，“我每天還不夠忙啊！少威脅我。”

然後她對楚凝幹笑了兩聲，“堂嫂，你們聊吧，我就不做電燈泡了。”

說完，她一溜煙地跑了。

蕭淮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然後，他轉了轉深邃的桃花眼，看向楚凝。

楚凝不好意思同他對視，趕忙轉過身，默默地在前面。

片刻，蕭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淡淡地沒有情緒。

“你可千萬別同情我。”

他蕭淮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同情，除了叫對方感到羞辱，什麽作用都沒有。

楚凝也終於回眸，帶著一臉的嬌憨和明媚，“我沒有同情你，我只是覺得你……終於有了一點真實。”

蕭淮的眼眸流轉，突然幾步就走到她面前。

“我以前不真實嗎”

他故意微微俯身，襯衫的前兩顆扣子敞開，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肌膚。

好聞的檀香氣彌漫開來，一瞬間全世界的蟬鳴都消失不見，只有他的聲音在楚凝耳邊環繞。

迷人，溫柔，帶著致命的誘惑。

“來，摸摸看，真的不能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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