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回家了。◎

因為天泉市將會場給活絡了起來, 接下來幾個市州的報告也反響不錯。

整場下來，可以說是既保障了推介會的完整度，又將整體效果再推上一個臺階。

從省城回天泉的路上, 侯副局長的電話就一直沒斷過, 笑得嘴都合不攏。

等他們抵達單位門口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

“都回去吧, 大家這次辛苦了，加了不少的班, ”侯副局長下車大手一揮，“明天好好休整一下, 利用科全體放假一天。”

“真的喔？”“侯局，您太英明了。”

劉青和吳汝廷兩人激動不已。

瞧見許溏溏還準備去乘電梯，吳汝廷問：“許副科長，你還要回辦公室嗎？”

“恩。”

許溏溏點了點頭，“我上去一趟，你們先回。”

劉青會意, 調侃她兩句：“怕是有人在上面等著呢。”

許溏溏朝他們笑了兩下，揮手告別。

謝晴陽說在辦公室等她。

她有許多話想跟對方說。

推介會是如何順利進行的、在會場遇見了喬叔叔、怎樣好說歹說才讓劉處同意的……

好多好多。

步至電梯前，許溏溏餘光隨意一掃, 瞧見公告欄處張貼一頁公示。

是謝晴陽的考察公示？

腳像是下意識地就往前邁了兩步。

許溏溏看清了公示內容。

【考察公示，謝晴陽同志……擬交流提任副縣級領導職務人選。】

許溏溏眼眸微微一顫。

簡單的一則公示信息裏有兩個字像是在灼她的眼般刺痛。

交流……？

按下電梯，許溏溏快速上了樓。

三樓的礦產資源監督管理科還亮著燈。

許溏溏站在科室門口時，謝晴陽正坐在靠窗戶位置, 低頭翻閱著書籍。

這場景，莫名讓許溏溏回想到剛來天泉市報到時的那天。

對方也是這樣, 雲淡風輕地坐在同樣的位置。

只不過現在是三樓, 以前在四樓。

聽見門口的動靜, 謝晴陽放下書籍擡頭尋了眼。

“回來了？”他聲音中帶著欣喜。

“恩，”許溏溏走進去，先前想要給對方說的話全都拋之腦後，她開口只問了一句。

“謝晴陽，你要交流到哪去？”

對方顯而易見的微微一怔，隨後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想要過來抱抱她。

“現在還不知道。”

瞧見他的反應，許溏溏那顆懸著的心立馬就沈了下去，好似沈入深淵。

“騙人，你肯定知道。”她手指穿過對方後背，攬在肩膀上，將臉埋在對方脖頸之間。

“你告訴我好嗎？”

“你快說啊！”

“我知道你肯定知道！”

謝晴陽被她輕捶了幾下，他沒有躲閃，只是任由對方發洩著情緒。

隔了好一會兒才說。

“確實還沒定，”他看向許溏溏的眼睛說：“但應該是……下到縣裏面。”

“哪個縣？”許溏溏猛地擡頭。

謝晴陽遲疑半分開口：“西臺縣。”

西臺縣？

聽見這個地名，許溏溏心頭像是堵住了什麽似的。

她當然知道這個地方。

他們科室曾去過西來鄉調研，那便是西臺縣的管轄區域。

但西臺縣……是距離天泉市區最遠的縣。

單邊4個多小時的路程。

這還是在天氣好的情況下。

如若遇上了大雪封山，那便是遙遙無期。

謝晴陽走上更高的平臺是好事。

但為什麽她會覺得心裏這麽空，像是要失去對方般。

接下來的幾天，許溏溏就像是一個等待被淩遲的犯人。

她和謝晴陽兩人對於西臺縣的事情很默契地閉口不談。

仿若從沒發生過。

只要對方的任命文件一天沒下來，那她就可以裝作這件事沒發生。

如往常般親密無間，賴在對方房間不走。

但兩人隱隱都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許溏溏這兩天看了不少關於異地戀的書籍。

無法抗拒的地理因素會逐漸消磨掉他們的一腔熱血。

那些書本裏，不論過程寫得再美好。

結局總是歸於平淡、無奈的。

翻了好幾本都是這樣。

許溏溏索性不再翻開了。

然而謝晴陽的任命文件還沒等到，許溏溏先是等到了一位未期之客。

許溏溏收到侯副局長的通知，讓她去辦公室一趟。

而在對方的辦公室，許溏溏見到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劉處長？您怎麽來天泉了？”

她的聲音有些意外，完全沒有預料到劉堃會出現在這裏。

“許溏溏，坐。”

劉堃和侯副局長交談正歡，臉上還掛著笑容。

“我們正說到你呢，如若不是你‘死皮賴臉’纏著我不放，天泉的項目可就當真上不了了。”

侯副局長笑道：“這丫頭，就是執拗得很。”

許溏溏坐在兩人旁邊，有些羞慚地捂了捂額頭。

當時聽說天泉的項目被下了有些不管不顧，現在想來，在劉堃面前態度的確焦急了些。

“怎麽，還不好意思了？”劉堃笑她，“你辯口利辭找我上項目的時候怎麽沒不好意思？”

許溏溏誠懇道：“劉處，您就別笑話我了。”

“我不是笑話你，”劉堃眉頭舒展，緩和說：“為了工作，絲毫不退卻，那是好事。”

侯副局長賠笑道：“是啊，這小丫頭就是這點好，小身板看起來嬌生慣養的，工作認真起來，那跟不要命似的。”

許溏溏淺淺一笑。

“言歸正題。”

劉堃轉過身子，將臉上的笑容收斂。

“我今天到天泉這邊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情。”

劉堃說：“一是對於上次推介會的溫泉村產業集群，沒親眼見過，還是心裏沒底。剛才侯局已經帶我去現場看過了，天泉市的前期工作做得挺紮實，我也就放心了。”

許溏溏點頭。

這突破性的概念方案能在天泉市的推動下快速落地，就算是許溏溏自己，也有點感嘆於其執行力。

“這第二件事……”

劉堃看了看她後才說：“其實是為你而來的。”

“我？”

許溏溏指了指自己，心頭猛然開始悸動。

劉堃問：“許溏溏，我聽說你家本來就是省城的。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到我們處裏來工作？”

……

……

……

聽見劉堃問完，許溏溏腦子頓時就懵了。

一時間像是有太多的念頭湧入，將她完全過載。

自然資源廳的土地開發利用處？

在省城。

是上級部門。

她自從來天泉市上班的第一天起，想的就是怎麽從天泉市調離。

但如今，她在天泉的“掛念”已經太多了，不再是說走就能走的狀態。

侯副局長見她遲遲不回話，開口解釋一句：“這丫頭，可能嚇傻了。”

劉堃看出她的表情變化。

補充一句：“我這人說話很直，我就直說了。許溏溏，我很欣賞你，希望你能來加入我的團隊。我不能保證在省廳你的職業發展上會更順利，這需要你自己取舍。”

……

劉堃見她不答，語氣緩和道：“當然，也不急於一時，我提得也很突然。工作調動是件大事，你回去好好想想，和父母商量商量。”

“謝謝劉處。”

許溏溏木訥地朝對方看了眼，“請給我一些時間。”

“好。”劉堃抿了口茶，“我們處裏，非常歡迎、也需要你的加入。”

從侯副局長的辦公室出來。

許溏溏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她腦子裏因為同時分析太多的事物而變得遲緩。

一時間，她覺得眼前有些暈眩。

“溏溏，你怎麽了？”

劉青見她回辦公室狀態不對勁，連忙圍了過來。

“沒事。”許溏溏坐在座位上，將頭埋進臂中。

劉青拍了拍她的背，說：“對了，你電話一直在響。”

許溏溏擡起頭朝桌面上的手機看了眼。

是胡梅的幾通來電。

難道是家裏出了什麽事了？

許溏溏收拾好情緒立馬撥了回去。

“媽……”

她才剛剛開口，就被對方一身驚喜給打斷。

胡梅聲線從透露出雀躍，大聲喚道：“溏溏，你爸爸他一審勝訴了！”

“？！”

掛斷胡梅的電話，許溏溏趴在桌上哭了好久。

終於……他們將近一年未見光的小家庭終於要見到曙光了。

她多想此時親身抱在胡梅身前歡呼雀躍。

更想在許大強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一時間迎接他。

但這兩件事她此時皆做不到。

距離的影響遠比想象中還要重，這同樣也是她和謝晴陽即將面臨的事情。

許大強的案件出現轉機。

對她而言，無疑是一劑催化劑。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

和謝晴陽的未來。

她和對方的關系到底會止步到何處。

會結婚？

婚後會在天泉定居？

亦或者說是在他即將到任的西臺縣定居下來。

他們會買一處屬於自己的房屋。

可能不大，但至少完完全全屬於他們。

他們些許會過得很幸福。

能在天泉雪最大的時候，坐在街沿賞雪。

能在天氣最好的時候，爬山到仰天窩觀星。

日覆一日，直到他們養育了兒女，他們的兒女又養育了兒女。

直到變得白發蒼蒼，直到身板堅硬到彎不下腰。

這個未來，當真是她一生所追求的嗎？

許溏溏想了許久。

她眼中浮現出兩人歷歷在目的過往，浮現出她在天泉經歷過的點點滴滴，浮現出會銘記一生的酸甜苦辣。

……

許久後，她擡起頭。

最終做出了決定。

許溏溏步至樓梯間，拉開門。

仿若還能感受到她在這裏偷吻對方時的悸動。

未作停留，她下了樓。

直到抵達謝晴陽的辦公室外。

還未等許溏溏進去，辦公室內便傳來一陣躁動。

“謝科長，你當真要去西臺縣？”

“你眼瞎嗎不是，這任命文件上不是黑紙白字寫著嗎，還用問。”

“任命時間從1月起，那不是就下周了？”

聽見科室內的討論聲。

謝晴陽的任命文件下來了嗎？

果真是到西臺縣。

許溏溏由衷地為對方感到高興。

她敲響了門。

“嗯？許副科長？”

礦產科的幾位“小朋友”擡頭瞧見許溏溏，詫異地喚了聲。

許溏溏對著他們笑了笑。

正整理著資料的謝晴陽聞聲擡頭望了過來。

他的辦公桌已經收拾幹凈了。

仿若沒有存在過的痕跡。

“那個，咱們科室沒熱水了，走一起去開水房打水去。”

“哦，對對，我也去。”

幾名“小朋友”你推我、我推你的就離開了辦公室。

將謝晴陽留給了她。

朝著對方走近，許溏溏露齒而笑。

謝晴陽敏銳捕捉到她的微表情，神色微微一凝。

“你已經決定好了嗎？”

許溏溏點了點頭。

再次看向對方那張讓她一眼便忘不掉的臉。

窗臺上的積雪在充滿暖意的日照下逐漸消融，像是要開春了。

許溏溏笑得眼睛彎起來，平靜地對他說。

“謝晴陽，我想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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