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一切都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淩晨四點的省城如一只還未蘇醒的困獸。

街道上難得褪去了繁忙, 變得渺無人蹤，靜得嚇人。

“該死，預約又被拒了。”

吳汝廷聽見手機上彈出來的提示音, 不禁抱怨一聲。

提著麻皮袋的三人站在路邊, 分別通過不同的APP預約著周圍車輛。

但他們所處的位置“崎嶇”，單行道和HOV車道遍布, 接連下了幾個訂單都因為距離過遠為由被單方面取消了。

看著天色微蒙蒙亮起，劉青臉上露出焦慮：“溏溏, 恐怕要來不及了，怎麽辦才好。”

瞧見APP上毫無進展, 許溏溏咬了下牙根。

“先跑吧。”

吳汝廷錯愕道：“跑啊？可這兩袋起碼二十斤重。”

沒等他說完。

許溏溏攥著自己手裏的宣傳冊就朝著主道方向跑動起來。

直到此時她才懷念起天泉市的好。

摩的遍布，揮手即來，哪都能去，哪像省城限制這麽多。

要是能坐上一輛摩的就好了。

想來也好笑。

剛來天泉市時，坐上那輛摩的她嫌棄得不行。

現在卻莫名懷念。

腳步在瀝青路上奔馳。

一夜未眠再加上負重運動，讓許溏溏有些脫水。

她仿佛間好似出現了幻覺。

為何隱隱在前方街道不遠瞧見一輛眼熟的摩的款式。

莫不是想摩的都想到發癔了。

直到那輛摩的向著他們駛來, 熱情又活絡地大嗓門喚了一聲。

“大妹子！”

許溏溏楞神，她擡頭朝向佩戴安全帽下的摩的師傅辨了眼。

“店老板？！”

她發出一聲驚呼。

赫然是認出了對方，那人正是她在天泉經常光顧那家溫泉南瓜的店家老板。

往些年, 許溏溏每次入冬都經常去照顧，時間久了，在店老板那也刷了個臉熟。

對方還調侃她，不如在店裏開個會員卡, 說不準還能打個折。

今年入冬之後，許溏溏因為工作忙的原因沒顧得上, 還沒去吃幾回, 想得不行。

未曾想此時卻是在這偌大的省城碰見了對方。

“還真是你, 遠遠瞅著就覺得眼熟。”店老板憨笑幾聲，“沒想到在天泉以外也能碰見你們。”

“您店都開到省城來了呢？”

“這哪能啊，”店老板解釋說：“來參加美食節的，就來這兩天。我正準備去采購食材呢。你們這是……？”

店老板瞅了眼他們幾人大包小包的模樣。

滑稽得不行。

“您竟把這小踏板騎到省城來了？”

店老板呵笑著拍了拍座椅：“可別小看了我這小踏板，燒油的。”

許溏溏一眼緊緊鎖住他的坐騎，誠摯道：“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我們現在迫切需要您的幫忙。”

店老板：“……？”

許溏溏沒想到，自己再一次被天泉人給拯救了。

他們趕在展覽廳開門之前，臨門一腳將所有的宣傳冊分發到了觀眾席上。

三人皆是松了口氣。

“溏溏，你快瞇一會兒吧，”劉青擡腕看了下時間，“待會兒你還要上臺，這邊交給我們。”

許溏溏應了一聲。

找了間等候室，便躺在沙發上嘗試著入睡。

二十分鐘後，鬧鐘準時響起。

許溏溏舒展眉毛，起身到衛生間整理了下妝容。

再出現在會場後臺時，已經人聲鼎沸起來。

會務組的人、各市州的人、省廳前來指導的人，將整個後臺擠得嚴嚴實實。

人人神情緊繃。

許溏溏尋到劉青和吳汝廷。

“我們的企業代表聯系好了嗎？”

劉青瞧見她的出現，責備一句：“不再多睡會兒？”

許溏溏搖了搖頭。

這時候又怎麽可能睡得著。

“剛和侯局通過電話了，”劉青回答，“他們已經在酒店匯合了，8點半之前能到。”

“好的。”

許溏溏最後校核了遍稿子和推介會上使用的PPT。

手機上傳來震動聲，擡起屏幕看了眼。

是謝晴陽的來電。

許溏溏清了下嗓子，將疲憊感藏好後接通：“餵。”

“溏溏，你那邊怎麽樣了？”

許溏溏：“一切進展順利：）”

她沒有將接連發生的異端告訴對方。

畢竟都解決了，以免對方無端擔憂。

謝晴陽聽聞輕述一聲：“那就好。”

“你打電話過來就問這個？”許溏溏問。

“恩。”

許溏溏笑了聲，逗對方說：“那問完了，掛了？”

聽見她要掛斷電話，聽筒那邊傳來謝晴陽的一聲急切：“許溏溏，今天……”

“嗯？”

謝晴陽躊躇了幾分。

許溏溏聽出一絲不對勁，對方像是有什麽話要跟她說。

“你說呀。”

謝晴陽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開口，而是說：“加油。”

嗯？

就這個？

“還有，”謝晴陽壓低聲音，像是靠在她的耳邊說：“……我想你了。”

心頭微微一暖。

掛斷電話。

許溏溏長舒一口氣，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為了這次推介會，他們科室足足準備了將近三個月，總算是要面臨大考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藏匿在緊張下方，是那種血脈僨張的隱隱興奮感。

“許溏溏。”

側方傳來一聲喚。

許溏溏轉頭看去，笑臉相迎，“劉處，您好。”

劉堃看上去四十出頭，是省廳土地開發利用處的新到任的處長。

許溏溏因為最近推介會的事情和對方打過不少交道，也算是熟識。

“你們待會誰上？”劉堃問。

許溏溏答下：“侯局委托我來主持，劉處，沒問題吧？”

劉堃回應道：“怎麽會有問題，這種場合就該是你們年輕人的舞臺。”

許溏溏松了口氣。

“我專門過來給各市州提醒一下，”劉堃說：“註意時間和節奏，務必按彩排好的節點來推。”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

隨著企業代表和媒體的進駐，原本還空蕩蕩的展覽廳逐漸熱絡起來。

劉青偷偷在後臺朝外瞥了眼。

不禁一陣心怯。

“好多人啊。”

許溏溏順著對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會場坐滿了全省的企業代表。

個個面露紅光，好不氣度。

許溏溏打眼過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均是衣著正式、面容泰然。

甚至在其中見到了位熟人，是喬顧成的父親。

本想過去跟喬叔叔打聲招呼。

但想到此時兩家早已冰冷的關系，還是作罷。

喬叔叔從小看著她長大，和許大強是最為親密的商業夥伴。

他在這件事中選擇明哲保身，雖然許溏溏也能夠理解，但亦不會像往常那般親密了。

只是莫名想到。

如若許大強沒出事的話，他應該也會坐在其中吧。

還真是世事無常。

“歡迎全省各地區的企業代表參與本次土地推介會。”

隨著音樂聲落幕，自然資源廳的副廳長拿起話筒走上臺。

落落大方地作起開場白。

“……當然，我廢話也不多說了。接下來，就把時間交給各市州……”

天泉市的出場順序是最後。

往好的一面想，至少他們可以先把其他市州的報告聽完，在其基礎上進一步細修下稿子。

和預想的差不多。

這次的推介會其他市州還是以推出居住用地為主。

畢竟房地產市場始終是中流砥柱。

就算短暫地進入市場低迷，仍然比起來種類的地塊商業價值稍大些。

其中沅市推出的某塊用地面積大、容積率上限高、緊鄰風景名勝區的康養型居住用地，甚至在全場取得了35%的投資意向。

這個比例可以說是封頂了。

已經完全能夠預料，在後續的地塊拍賣中，即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推介會從9點開始。

直至臨近中午。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許溏溏反而沒那麽緊張了。

只有準備不充分時才會出現緊張的情緒，當一個人準備得完全充分，那只會坦然自若。

劉青正在後臺幫著許溏溏重新紮著頭發。

吳汝廷擺弄著手機，突然傳出一聲驚呼。

“天吶。”

“這時候禁止大驚小怪啊，我們可禁不住再被嚇了。”劉青轉頭問。

“不是不是，是局裏正在舉行幹部推薦會。”吳汝廷嘴上有點不哆嗦。

劉青會意道：“還以為多大的事呢，你又不是沒參加過。”

“這次不一樣，”吳汝廷解釋道：“是推副縣級幹部。”

正舉著稿子的許溏溏手上動作一頓，略微將視線擡了起來。

“副縣級？”

吳汝廷問：“你們說……”

三人相視一眼。

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眼裏皆是會意對方想說什麽。

直到一陣手機振動聲打斷了沈默。

許溏溏舉起看了眼。

是個陌生的號碼，屬地是天泉市。

接通電話。

“餵，你好。”

“請問是土地開發利用科副科長許溏溏同志嗎？”對方開口便問。

“是的，請問你是？”

電話那頭確認後說起：“我們是市委組織部幹部考察組的，現正在你們單位做考察談話。因為產生的考察人選現延伸至你們土地開發利用科。”

許溏溏心裏咯噔一下。

“經談話推薦和會議推薦，謝晴陽同志作為擬提任副縣級領導職務考察人選，請問你是否同意。”

聽見話筒裏傳出的那三個字。

許溏溏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

“……”

“同意。”

許溏溏終於反應了過來。

原來謝晴陽早先給她打電話是想說這個。

難道是怕影響她即將上臺的狀態又選擇沒說？

真是塊木頭。

距離上次事出端倪之後，間隔兩年多，謝晴陽終於要再次走上那個屬於他的位置了。

她手指開始微微戰栗，站起身朝著展覽廳打望一眼。

滿目崢嶸。

他即將步入更廣闊的平臺。

而她也面臨著走上萬眾矚目的舞臺。

好似一切都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謝晴陽。

恭喜。

許溏溏。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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