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哪能比工資甜。◎

自從被吳汝廷撞見後, 許溏溏收斂了許多。

雖說當時用“突擊檢查衛生”這個蹩腳的借口搪塞了過去，但在科室裏瞧見吳汝廷時不時露出一個鬼機靈的眼神盯著她，還是讓許溏溏坐如針氈。

莫名有種我在明、敵在暗的錯覺。

此時已容不得許溏溏多想, 科室裏迎來了一項重大業務。

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全省將在下半年組織一次土地推介會, 屆時各個市州都會拿出轄區內最具有商業價值、最富有潛力的宗地在推介會上宣傳推介。

這還是許溏溏主持科室工作以來，經手過最為重大的一項工作。

她不得不認真對待。

全省土地推介會, 不僅是招商、供地那麽簡單，更是各市州經濟發展水平的一次沖撞, 在S省的龍頭企業均會參與。

如以往年的勢頭來說，天泉市這種偏僻的雪山城市, 定是無人問津。

可今年市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推介會上有所成績。

科室現在正為此焦頭爛額。

天泉市能拿得出手的宗地，要不是已經早就供應在市場上了，要不然就條件還不成熟。

現在僅剩的存量土地裏，如若推上全省土地推介會，這些犄角旮旯恐怕會讓其他市州給看了笑話。

“剛接到辦公室通知, ”劉青放下座機聽筒一臉焦急說：“下午政府秘書長要聽土地推介會的初步意向，怎麽辦？許副科長。”

許溏溏靠在椅子上，將筆帽在上唇上戳了幾下。

眉頭不自覺也緊鎖起來。

到底是推哪幾宗地上推介會, 他們科室頭腦風暴了不下數次。

可一直都沒找到最優選擇。

“嘉禾區的那宗地情況對接了嗎？”許溏溏問。

吳汝廷趕忙回答：“剛和天泉發展集團對接過了，他們還是不願意做收儲。他們集團的意思是，那宗地面積大、價值高，現目前包在一筆關鍵債券裏, 如果此時收儲將對整個天泉市的融資鏈產生巨大影響。”

許溏溏嘆了口氣：“那財政肯定也不會同意我們收儲的。”

這是天泉市這邊長年以來遺留下來的土地財政問題。

具有發展潛力、高商業價值的宗地全都被天泉發展集團這種平臺公司所持有，他們不具備開發能力, 只是單純將土地融資為地方帶來財力支撐。

這種以地換債的行為, 生硬又粗獷, 實在是讓人頭疼不已。

間接就導致了土地推介會上無地可用的窘迫局面。

許溏溏思索了會兒說：“這樣，汝廷你把現有優勢宗地全都梳理出來，不論是在平臺公司手中還是正在報征過程中的。青青你幫忙做一下價值分析，下午我陪侯局去跟秘書長當面報告用。”

“好的。”“沒問題。”

許溏溏轉動著簽字筆，在腦內構思著一切可能性。

電腦屏幕下方彈出了一則新聞快訊。

她下意識地就要點下關閉鍵，眼神快速瀏覽了一遍。

【巴嶺市高鐵線路將於今年11月正式通行。】

巴嶺市是天泉市的鄰市。

雖說是最近的一個市州，但還是距離了將近80多公裏。畢竟天泉市被雪山包圍，幾乎與世隔絕。

高鐵？

許溏溏敏銳地捕捉到快訊上的關鍵信息。

她突然隱隱約約有了些模糊的想法，可像是剛要伸手去觸碰，那道靈光又驟然消失得了無蹤跡。

到底……

該從哪裏破局？

下午秘書長聽完侯副局長關於土地推介會的初步意向後很不滿意。

他的原話是“這些地在全省層面來說真的具有競爭力？我們天泉這麽大的地方連兩塊具有代表性的宗地都找不出來？”

侯局聽了只能面露苦笑。

他在這個崗位上待了二十多年，底數比誰都清楚，按秘書長的要求，恐怕還真找不出來。

最後，匯報會也只不過草草結束。

剩餘的事項還需下次再議。

從市政府出來，許溏溏情緒有些低落。

她在想，如果此時是謝晴陽在這個位置，他會怎麽做呢？

會不會比她做得更好？

侯副局長看出她的心思，慰藉說：“秘書長有時說話就是太直了，你別往心裏去。”

許溏溏搖了搖頭。

其實她對於初步意向的宗地也是不太滿意，只是受限於實際狀況，找不出更好的辦法。

“侯局，下來後我再構思下，總覺得會有路子。我在想，我們的方向是不是走錯了，還有更好的方向來選擇。”

聽了許溏溏的話，侯副局長轉過頭問：“方向？”

“我們一直圍繞現狀找突破口，處處受限、左右為難，就像被捆住手腳般使不出力氣。那這現狀是否就無法改變呢？”許溏溏沈吟些許，擡頭笑了眼，“不過我也只是初步想法，還沒想到更深層次的內容。”

侯副局長楞了楞，腦子裏快速拆解著她的話語。

隔了會兒，他開口道：“許溏溏。”

“啊？”

“你的思維真的很跳躍。”侯副局長盯著她說。

“？”

許溏溏滿頭問號的回答：“侯局您這算是誇讚嗎？”

“當然是誇讚，”侯副局長笑了聲，“年輕人就是好啊，腦子靈光，不像我們被框框條條給局限了。”

許溏溏笑應：“侯局，您也還年輕著呢。”

“奔六了還年輕啊？”侯副局長擺了擺手，“盡管去嘗試，你一向鬼點子多，說不準這次又能找到些我們未曾想過的方向。”

“好，我明白了。”

許溏溏看出對方眼神期許的神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突破桎梏、跳脫現狀來看待事物嗎？她的確很擅長。

“許溏溏，”侯副局長繼續說：“這次推介會市裏看得很重要，對你而言也是關鍵的機會。”

侯副局長的話只不過是點到為止。

許溏溏卻聽懂了。

她明白。

在土地開發利用科主持工作這麽久，其實侯副局長一直是想找機會將她推上正職的。

但因為她的資歷在局裏太淺，如果貿然推上去會飽受爭議。

而推介會就是一個最為合適的契機。

在全省層面上取得成績，她接任科長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

許溏溏沈思了一下。

如果順利的話，等推介會結束，剛好是她在天泉市來工作的第四個年頭，就能抵達謝晴陽曾經所在的位置。

這個位置，意義遠大於實際。

手機上傳來短信提示聲，許溏溏低頭睨了眼，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侯副局長打趣問：“笑這麽開心？男朋友給你發消息了呢？”

許溏溏搖頭，“比那更好的消息。”

“哦？什麽好消息？”

許溏溏將手機屏幕朝向侯副局長，甜甜地道了句：“發工資了！”

男朋友哪能比工資甜。

盼星星、望月亮地等了將近一個月，許溏溏終於收到了工資到賬的短信提示。

明明她已經天泉市工作許久了，但看見短信提示，許溏溏就像是第一次領取到工資般欣喜。

數額不多，加上高原補貼也不過四開頭的數字。

但這卻意味著她能自己把自己給養活。

這段時間以來，她基本處於被謝晴陽給被動“包.養”的狀態。

對方沒有讓她花過一分錢。

甚至她的護膚品用空瓶了，被謝晴陽瞧見後，對方照著她瓶子上的品牌和標識就買了一套全新的回來。

可這大幾千的護膚品現在對於許溏溏來說，用上去只會是負擔。

沒多想她就退了貨，將錢還給了對方。

而收到工資的第一時間，她給謝晴陽發送了條信息。

【今晚吃大餐，我請客！】

從市政府出來，看了看時間，已經五點過了。

她沒有選擇再回單位了，而是去了市場。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許溏溏還是明白的。

與其奢侈浪費，不如自己購買原材料做一頓好的。

抵達琳瑯滿目的市場，許溏溏差點挑花了眼。

她沒怎麽做過飯，自知功力欠佳。

采買的基本都是偏向基礎的食材，魚應該最好做。

照著食譜燉一燉、炒一炒，還不信這麽簡單的事情能難得到她。

謝晴陽剛下班時，就聽見單位大院裏圍了群人，對著某個方向指指點點。

走近了才聽清，他們是在議論宿舍那邊。

“這麽大的煙霧，不會是著火了吧？”

“不像啊，宿舍有火險警報裝置，沒聽見報警啊。”

“這煙氣騰騰的樣子，倒像是在煉丹。”

謝晴陽擡頭朝著宿舍方向打量一眼。

白煙順著樓棟頂層嘩啦啦地往外冒，把整個宿舍樓襯托得仙氣繚繞，恍然一眼打量過去，還以為見著了海市蜃樓。

莫名聯想到先前手機上收到的信息。

【今晚吃大餐！】

謝晴陽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他快步抵達宿舍樓下時才發現，這煙霧還伴隨著劈裏啪啦的炸裂聲，時不時還能隱約聽見秀氣的“哼哈”聲。

謝晴陽立馬上樓。

一把拉開許溏溏的房門，擠滿屋子的煙霧像是終於找到發洩口，一股腦往外湧。

“許溏溏！？”謝晴陽朝裏喚了聲。

房間內傳來回應：“咳咳！我在這兒呢。”

謝晴陽將門窗全給敞開，走進廚房果然瞧見了全副武裝的許溏溏。

她正抄著鍋鏟奮力翻炒著，手持鍋柄的動作也不知道是誰教她的，滑稽又僵硬。

“你在幹嘛呢？”

謝晴陽將抽油煙機打開，運轉的抽風機終於將煙霧繚繞的房間給吹散了。

“做紅燒魚呢，我專門買的新鮮海魚呢。”

許溏溏掀開護目鏡，才反應過來抽油煙機沒開，難怪這麽多煙霧。

謝晴陽瞧見她鍋裏那團黑不溜秋、幾乎瞧不出原型是魚的食材，認真在思索。

這大餐，是非吃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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