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除夕夜那天單位上變得格外冷清。

許溏溏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完時已經將近晚上七點了。

朝外一望, 偌大的機關裏面只有她這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讓人看得有些人心惶惶的。

許溏溏剛關了電腦，就接到許大強打來的視頻電話。

“餵~”

一張大臉湊近屏幕，粗大著嗓門問：“乖女兒, 下班了沒？”

胡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這人怎麽回事, 溏溏明明說了今天值班，你還問她下班沒。”

許大強摸了摸腦袋：“忘了, 嘿嘿。”

“不長腦子，糊塗蛋。”胡梅怨了句, 輕錘了下對方肩膀。

許溏溏滿頭黑線，怎麽一打開屏幕就被餵了口狗糧, 朝他們倆揮了揮手。

“爸媽新年快樂。”

胡梅搶過手機，瞇著眼睛打量一圈：“呀，單位上就你一個人啊？”

許溏溏點頭：“值班嘛這不是。”

“嘖，這也太慘了，”胡梅連聲抱怨，“這都上得什麽班嘛真是, 過年都不讓人回家團聚，溏溏，這班要不咱就別上了, 回家來陪媽媽。”

許大強一聽立馬急了：“唉，這可不行。”

他小聲湊到胡梅耳邊說：“我還盼著女兒給祖上爭光長臉呢。”

“長臉、長臉，我看你那張臉就夠長了。”

胡梅白了他一眼：“你看溏溏都瘦成什麽樣了，一個人在外地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也不跟家裏講，就自己承著。”

胡梅說著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不知道腦補了多少匪夷所思的情節。

許溏溏嚇一跳, 趕緊安慰道：“媽, 我沒怎麽受委屈，這邊挺好的。”

“媽媽都擔心死了，”胡梅說完又瞅了許大強一眼，掐了他一下，“你說好的要把溏溏給弄回省城呢？能不能靠譜點！”

許大強吃痛“哎喲”了一聲，隨即轉向鏡頭道：“乖女兒你放心，老爸已經快要找到門路了，保證把你給弄回來。”

許溏溏敷衍地應了聲，也就聽聽就行了。

用胡梅的話來說就是“許大強的話，狗都不信。”

其實來天泉不久，許溏溏就反應了過來。

許大強這土大款哪有什麽“門路”能把她弄回去，不過是安撫她當時的情緒，給個念想罷了。

能不能回去這件事，她已經完全拋之腦後了。

“乖女兒，你今年不在家，我們吃飯都不得勁。”許大強吧唧了下嘴巴。

許溏溏眼尖，立馬發現對方身後桌上的火鍋。

不得勁還弄這麽多菜啊？

香辣牛肉、千層肚、海帶芽，全是她愛吃的。

許溏溏默默咽了下口水。

“冰雪化了一定要早些回家，聽見沒？”

隨後又在視頻通話裏聊了一會兒，雙方才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

剛掛斷電話沒多久，胡梅和許大強就分別發來一個微信轉賬。

【新年紅包，乖女兒沒錢了盡管找爸爸要。】

【新年快樂，媽媽想你。】

看著兩人發來的七位數轉賬紅包，許溏溏無奈地笑了笑，還是點下了收款。

其實她自從來了天泉市上班後，消費水平已經斷崖式下降了。

不是她不想花錢，而是真找不到地兒花。

上班忙起來，更沒有心思去購物和消費。

再加上護照也被單位收走了，她現在想出一次國審批手續麻煩得不行。

也就懶得去申請了。

這就導致她銀行卡裏的錢，越來越多。

有幾個月，她甚至連每月的打卡工資數都沒有花到。

月消費水平，比上大學時還低。

許溏溏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餘額，認真在思考要不然等雪化了、封山解除了，她幹脆去買輛車。

想回家時，說走就走了。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走廊外的電梯“叮——”的一聲響了起來。

許溏溏後背一緊，朝著漆黑一片的走廊尋了幾眼。

有人？

都這個時候了，怎麽會還有人來單位？

不會是小偷吧。

想到這，許溏溏立馬放下了手機，躡手躡腳地取過門後的掃帚護在身前，找了個地方隱匿下來。

屏息凝神去聽。

果然能聽見輕輕的腳步聲。

有人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過來了。

許溏溏瞬間心臟亂跳。

不是吧，剛好在她值班的時候遇見這種事情嗎？

她可沒有對付小偷的經驗啊。

這單位裏啥都沒有，這小偷不長眼啊？

等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時，許溏溏喉嚨抖動了下，緊了緊手中的掃帚。

閉上眼睛、心一橫。

“不許動！”

她嗖地一下跳了出來，捂著掃帚桿橫在前面，勢必要裝出一副兇狠模樣嚇走對面的人。

“……”

對面那人嚇了一跳，擡眼看過來。

只見許溏溏鼓著腮幫子，雙眼閉成了一條縫，雙手握著掃帚還在細微打著顫，分明就是怕到不行。

跟個小兔子似的，奶兇奶兇的，出乎意料地有些可愛。

聽見對面半晌沒有動靜，許溏溏疑惑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剛入眼，就發現謝晴陽一臉看傻逼似的看著她。

居然謝晴陽？

許溏溏渾身一松散，徹底沒了力氣。

“謝科長？你嚇死我了。”

謝晴陽瞥了她一眼問：“你怎麽還在單位？”

“我值班啊。”

許溏溏拍著胸口喘了兩口氣，擡眼問：“你又來幹嘛？大過年的不回家往單位跑。”

“我來拿資料，等會要用。”謝晴陽繞過她，自顧走進辦公室，在桌上整理著資料。

許溏溏看向對方，在心裏納悶得不行。

哪有人除夕夜還加班的，除夕夜不就該跟著家人一起圍著熱菜、看著春晚嗎？

哦對了，謝晴陽和她一樣，在這天泉市也沒有家。

“許溏溏。”

許溏溏應了一聲。

謝晴陽整理好了資料，“你一個人在單位值班害怕嗎？”

“不……不怕啊。”

許溏溏心想，怕還能怎麽遭，難不成你留在單位陪我一起值班啊。

“這樣啊，那就好。”謝晴陽輕飄飄地答了一句，就準備往外走。

等等。

如果她說怕的話，難不成謝晴陽還真……

許溏溏朝漆黑一片的走廊看了眼，眼疾手快拉住謝晴陽的衣角。

“謝科長。”

謝晴陽淡然轉頭。

“那個……”許溏溏臉上有些發紅，“其實還是有一點點怕的。”

話剛說出口，她恨不得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這都是什麽話啊，好羞恥。

謝晴陽鄭重地看了她一眼。

許溏溏扯著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期待地看向對方。

“這樣啊，”謝晴陽面無表情道：“真怕的話，我就把這堆資料留給你，趁著今晚幫我把數據分析好。轉移了註意力，應該就不太害怕了。”

“……”

好吧，是她自己想多了。

許溏溏撒手就松開對方衣角。

“奇了怪了，怎麽好像瞬間感覺又不怕了，精神氣倍兒爽。”

“真不怕了？”

“完全不！”

“那我可走了？”

“去吧去吧，回家好好過年。”

謝晴陽疑惑地看了許溏溏一眼，提著資料就朝著電梯走去。

許溏溏長呼一口氣，肩膀頓時垮了下來。

“對了，謝科長。”她扶著門欄，探出身子。

“嗯？”謝晴陽回過頭。

許溏溏笑了笑說：“你是要去醫院嗎？替我向陳阿姨問好，祝她也新年快樂！”

說完又跟個小兔子似的縮回了辦公室。

“……”

謝晴陽視線落在她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移開。

新年快樂……嗎？

謝晴陽走了之後，許溏溏又重新回歸了值班的狀態。

檢查了下地質災害遠程監測設備，收發了下傳真，又抽查了幾個區縣局的值班情況。

等做完一切，重新回到辦公室時，都已經快要接近九點了。

春晚似乎已經開始了？

辦公室的窗戶還敞開著，一股若隱若現的味道環繞在許溏溏鼻尖。

真香。

她尋著味探出了身子，在窗外嗅了嗅。

是年夜飯的味道，好溫暖。

打眼望去，外面還飄著雪，隔壁一棟居民樓挨家挨戶都是透亮。

每戶都是熱熱鬧鬧的，一家人擠在客廳看向電視有說有笑。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電視上傳來的小品聲。

“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點沒累毀~”

聽著這獨特的小品音調，許溏溏沒由來地笑了幾聲。

這一幕，頗具生活氣息。

許溏溏沒忍住，只覺鼻尖微微一酸。

那種哄鬧下襯托出的孤獨感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不到片刻就將她徹底吞噬、淹沒。

原以為她已經坦然接受了獨自一人在外地過年這件事。

沒想到真到這個時候，她還是會莫名其妙的有些傷感。

像是被這個世界所隔離般。

過年的歡愉與她無關。

手機裏的消息倒是一個接一個地來，高中同學、大學朋友，各個拜年訊息接連而至。

許溏溏傻笑一聲，抹了把眼淚，開始認真地回覆短信。

外面走廊上的電梯突然又“叮”了一聲。

正忙活著不亦樂乎的許溏溏渾身一緊，警惕地豎起耳朵。

不過好在這一次，沒要她警惕多久，從電梯裏出來的那人就率先喊出了聲。

“許溏溏，別怕，是我。”

是謝晴陽的聲音？

他怎麽又回來了？

許溏溏穿好毛絨拖鞋，探了半邊身子到辦公室外打量過去。

只見謝晴陽不慌不忙地朝她走來。

“謝科長，你回來做什麽？”許溏溏問。

謝晴陽應道：“想了下，還是在單位加班效率更高些。”

神經。

過年都不會過。

許溏溏撇了撇嘴，突然發現對方手中提著兩個袋子。

“你提的什麽東西？”

謝晴陽朝她笑了下：“好吃的。”

許溏溏微微一怔，接過他手中的袋子琢磨一看。

是用打包盒密封好的外賣火鍋。

她詫異一聲：“火鍋？”

新鮮的食材，匆匆看了眼，全是她愛吃的。

謝晴陽問：“聽說這是你們省城那邊的習俗？年夜飯要吃火鍋。”

許溏溏點了點頭。

剛才和許大強打視頻的時候，他們桌上那頓火鍋就差點饞死她。

沒想到她還真能在除夕夜這天吃上火鍋。

謝晴陽這是專門回單位來陪她過年的？

不會吧？不會吧！

不等許溏溏細想，謝晴陽已經取出鍋和一次性燃具，擺弄著架了起來。

“你怎麽不看春晚？用電腦不就能實時轉播。”

“忘了。”許溏溏吐了吐舌頭。

她將電腦調試好，春晚的畫面一出來，熱熱鬧鬧的氛圍立馬充斥著整個辦公室。

過年的氣氛頓時便上來了。

謝晴陽那邊的火鍋也弄得差不多了。

牛油在鍋裏化開，香味頓時直沖腦門。

“好香呀。”

許溏溏咽了下口水。

謝晴陽拍掉她躍躍欲試的手。

“等下，湯還沒開，你先吃條黃瓜開開胃。”

“喔。”

“砰——”

屋外的夜空中綻放出了絢爛的煙花。

許溏溏轉過頭，把視線落在正夾著肥牛片往鍋裏下的謝晴陽身上。

絢爛的煙花色彩灑在對方臉頰上，熱騰騰的霧氣勾繪在對方好看的睫毛上。

他原來……

也挺會照顧人的。

謝晴陽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擡眉尋了過來。

對著她淺淺一笑。

“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還在碼(吸氧.jpg)，大概23點左右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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