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要幫她立下馬威的呢？◎

不知道是謝晴陽果真是被嚇到了還是怎的, 非要買一袋水果捎上。

單位那輛破桑塔拉駛入許溏溏他們小區，還差點被物業攔著不讓進。許溏溏下車刷了個臉才被放進來。

謝晴陽其實早就預感許溏溏家裏不似普通人家，畢竟對方可是動不動就揮手使出80萬。但真正開著破車進入她家院子時, 眼中的神色還是藏不住的驚訝。

三層樓高的獨棟別墅門前豎著兩根對稱的圓柱, 上面攀葛附藤，布滿了精心打理過的菝葜。

在省城能擁有如此一棟占地面積數千平的院落, 許溏溏自稱家裏有礦，恐怕還真沒有任何誇大的分量。

隨著指引開進地下室, 角落裏隨意停發著四五輛叫不出名字的轎車和越野車，光是從漆面上來看都價值不菲。

許溏溏隨意指了塊空位, 說：“就停這兒，離電梯近。”

謝晴陽瞧了眼她指的位置，明顯橫在過道上，把後面兩輛車堵得死死的。

“還是停角落去吧，這把別人的路都堵住了。”

許溏溏轉頭楞了下，笑說：“堵誰了？這些都是我家的車, 堵了換其他車開就行了。謝科長你可是客人，怎麽能讓客人停角落是吧？”

“……”

謝晴陽有些說不出話來，盯了眼撲閃眼睛望著他的許溏溏。

沒聽許溏溏抱怨, 謝晴陽將桑塔拉工整地停放在地下室一角，提著水果跟著對方上了樓。

在電梯裏，謝晴陽多少顯得有些拘謹。

手中提的水果變得越來越燙手，和這如同城堡似的環境相比, 他手中塑料袋的出現仿佛是對這地方的褻瀆。

“許溏溏，你為什麽要來天泉市？”謝晴陽側過頭問。

許溏溏想都沒想, 回答：“為了上岸啊。”

天泉市也不是她想去的, 實屬是被“強基計劃”給演了。

謝晴陽平移視線打量了眼電梯門緩緩開啟的屋內裝潢：“你不當公務員, 能過得更好。”

言下之意，何必來天泉受這個罪。

許溏溏默默嘟囔道：“那可不行。我爸都說過，他女兒考上清大和公務員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情。”

說完一名身著名貴的婦人瞧見他們出來，主動迎了過來。

“溏溏回來了？”

“媽。”許溏溏面色一喜，擁了過去，撒嬌似的抱著胡梅不撒手。

“阿姨好。”謝晴陽雖然有些局促，但還是大方地伸出手和對方招呼，將手中的水果遞了過去。

“我是謝晴陽，許溏溏的同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胡梅笑著接過水果，也沒有嫌棄，溫柔地道了句：“一路上都累了吧，去洗洗手，準備吃晚飯了。”

說完又拉過許溏溏小聲說：“你這孩子，帶領導回來吃飯也不提前說一聲，都沒好好準備。”

“哎呀，媽你別怕，他不算什麽領導？”許溏溏偷偷瞥了眼背打得筆直的謝晴陽，偷笑說：“就一個科長，只比我大兩歲。”

胡梅拍了下她沒大沒小的後腦勺：“科長就不是你領導了？”

雖然她和許溏溏有說有笑，其實也用餘光在打量著謝晴陽，又繼續問：“也是喔，你們這科長看起來好年輕，不像天泉那邊的人。”

“他也是清大的。”許溏溏補充了句。

“啊？”胡梅詫異說：“難怪不得。”

瞧見胡梅臉上驚訝和意外的表情，許溏溏不知為何居然有些愉悅，像是謝晴陽優異的形象和身份讓她都臉上有光。

胡梅暗戳戳地戳了下許溏溏，問：“對了，他結婚沒？”

“沒，上次我還撞見他相親呢。”許溏溏走到茶幾上摘了顆新鮮青提塞進嘴裏。

胡梅仔細瞥了她幾眼接著說：“我聽喬顧成他媽說，你把他給拒絕了。你不會是……？”

許溏溏剛塞進去的青提都差點噴出來：“媽您胡說什麽呢，沒有的事。我和謝晴陽是一個科室的，絕對不可能。”

胡梅一臉將信將疑，湊過來說：“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要幹嘛，從小見到長得好看的男生就走不動道，你們這謝科長完全踩在你審美上，有他天天在身邊旋，你能完全沒心思？”

許溏溏趕緊假裝抱著胡梅捂住對方的嘴，解釋道：“他personality不行，像個機器人。”

胡梅轉頭又打量了眼恭而有禮的謝晴陽說：“我倒覺得還行。”

“那說明媽您眼光不行。”

“胡鬧。”

母女兩人寒暄完，胡梅讓許溏溏去叫許大強。

許溏溏拉開玻璃門，朝後院喚了聲：“爸，吃飯了。”

不多時，許大強杵著根紅木拐杖，一頓一頓地步入屋內，戴著墨鏡、披著外套，氣場十足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雙手撐在拐杖上，對著謝晴陽發問：“你，就是溏溏的科長？”

許大強難得梳了個油頭，看上去像是從TVB裏穿越出來的，看得許溏溏直皺眉。

“伯父您好，我叫謝晴陽，叫我小謝就好。”

謝晴陽面色沒看出什麽變化，扯出笑容和對方問好。

許大強板著臉，一絲不茍，勢必是想把對方盯得發毛。

這尷尬的場面許溏溏是一秒都看不下去了，朝許大強問：“爸，您青光眼又犯了呢？戴個墨鏡幹嘛？”

許大強取下墨鏡，給許溏溏擠眉弄眼的，沒看太懂。

“還有您把爺爺的拐杖翻出來幹嘛，不會是腳上犯風濕了吧？”許溏溏貼心問了句，轉頭朝胡梅望去。

只見對方也攤手。

許大強咳嗽兩聲，把拐杖拋到沙發邊上，拉過許溏溏背著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老拆我臺幹嘛，我這是幫你立下馬威呢。讓他以後都不敢再欺負你了。”

“別了吧，”許溏溏嫌棄地摸了一把對方的油頭，“他也沒怎麽欺負我，我轉述的時候誇大了那麽一丟丟。爸，您稍微正常點。”

許大強又和許溏溏密謀了兩句，才轉過身，挑眉擡手招呼道：“那就吃飯吧。”

胡梅雖然嘴上謙虛地說著沒怎麽準備，但一道道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美食擺上來，陣仗還是有些嚇人。

許大強擺明了要給謝晴陽設鴻門宴，板著臉也不主動和對方說話，把不喜歡對方全掛在臉上了，還是靠胡梅三言兩語才將氛圍活躍起來。

謝晴陽也不介意，指了指放在門口玻璃櫃裏的礦石說：“伯父，你那裏擺放的是磷礦吧？”

聽見對方提起礦石，許大強立馬來了精神。

“怎麽？你也認識？”

謝晴陽點頭笑了笑說：“我是地質學專業出身的。”

許大強詫異應了聲：“哦？”

許溏溏一聽，完了。

專業對口了，她爸又要開始誇誇其談了，每次都能把她和胡梅兩人說得困意十足。

“那你說說，現目前磷礦市場的前景怎麽樣？”許大強隨口一問。

謝晴陽思索了會兒回答：“因為磷礦成礦條件苛刻，現目前大量的磷礦都與生態保護紅線重疊，年均可開采量應該並不大，想來市場供求矛盾會持續加劇。”

許大強點了點頭。

“的確，我們集團手裏現在可開采的磷礦在逐年下降。生態紅線內的礦權倒是還有不少，謝科長，你或許能用專業知識幫我們出出主意。”

是陷阱題。

許溏溏敏銳察覺出許大強的話是在給謝晴陽挖坑，一些門外漢和半吊子很容易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可顯然這是個錯誤的方向。

許溏溏雖然不是學這個的，但也耳濡目染。

謝晴陽擡頭與許大強對視一眼，他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問：“伯父您想讓我出哪方面的主意？”

“磷礦擴大規模開采上的。”許大強回答。

許溏溏望向準備回答的謝晴陽，心想對方多半是要遭了許大強的道。

謝晴陽轉頭將目光落在玻璃櫃裏的礦石上，說：“伯父，恕我直言。我認為把精力放在礦業權擴大規模上，難度很大，我只是理論學習過也提不出什麽好的主意。”

“哦？”許大強有些意外。

擴大規模多簡單的事情，買礦權、變更範圍、變更年開采量，這些謝晴陽竟然一句提不出來？

謝晴陽繼續說：“其實您想要的並不是擴大開采規模吧，主要還是提產增量上？”

許大強手上的筷子悄然放下。

“你繼續說。”

謝晴陽說：“現在和生態紅線重疊的原因，擴大開采範圍基本算是不可能。但如果從礦石提取上提升工藝，倒是能突破增量。”

謝晴陽的回答，讓許溏溏都有些吃驚。

他居然沒有遭許大強的道，而是從另外的角度分析了難點。

而且許溏溏也以前常聽許大強說過，提純也一直是公司在努力攻破的技術難題之一。

他雖然只學習過理論，但也能三言兩語裏找到突破口。

許大強笑了。

“小謝你不愧是清大的學生啊，見解的確有些獨特。”

謝晴陽臉上表情沒有變化，繼續說：“請問伯父，您公司現在使用的分離技術是什麽？”

許大強直言：“磁性分離。”

其實他說出來是帶著幾分傲氣的，一般行業內都還停留在水洗和浮選，他們上了機器磁性分離，基本處於行業領先水平，他知道謝晴陽肯定聽得懂。

謝晴陽讚許幾聲：“磁性分離的確能很大程度將雜志分離，回收率應該在80%左右。”

許大強眼中冒光：“差不多。”

謝晴陽側頭看向對方問：“伯父，您嘗試過90%以上的分離技術嗎？”

“這不可能，”許大強揮手道，“現目前80%已經到極限了。要知道回收率每提升一個百分點，都是難上加難。你們學理論的，恐怕還不曾了解。”

“那如果是從技術上改革呢？不知伯父您聽過重介質分離技術沒呢？”謝晴陽淡聲問。

是一串許溏溏沒聽過的專業名次。

就在她以為兩人會將她和胡梅給說睡著時，許大強一巴掌就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你知道重介質分離技術？”

許大強情緒上漲，神色有些激動。

“實不相瞞，我有位同學現目前就在摩洛哥研究所就職，他們研究的方向就是重介質分離技術，前不久也取得階段性成果，正在為渠道發愁。”謝晴陽飲完茶水說：“如果伯父您需要商務合作的話，我可以幫您溝通下，這也解決了我同學的燃眉之急。”

許大強激動得都快站起身來，招呼起許溏溏道：“溏溏，還楞著幹嘛？快給你們謝科長把茶斟上。”

許溏溏瞪大著眼睛，環視了這兩人幾眼。

這才短短幾句話的功夫。

許大強口中的稱呼是怎麽從“小謝”變成“謝科長”的？

說好要幫她立下馬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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