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桎梏(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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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懷抱著愛意走向未來。◎

隔日早上, 許溏溏醒來時,謝晴陽早就沒了影兒。

拉開房門時,沙發上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根本不像是睡過人的地方。

“這人出門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許溏溏打了個哈欠, 從謝晴陽櫃子裏翻了件白T隨意紮進長裙裏,又去街坊下的理發店洗了個頭才去往單位。

剛到科室門口, 就聽見裏面有爭執聲。

“謝晴陽,你不要太過分, 我舅舅的確是有錯在先,但我歉也道過了, 你還想怎樣?”

“他只是個老年人,做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後果。更何況也沒造成實際上的損傷,只要你們科室的兩個人松口……”

那人話說到一半,瞧見了從外面進來的許溏溏。話哽了哽,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謝晴陽坐在座位上翻閱著文件,冷著臉一言不發, 面前站著個中年男子。

許溏溏認出來了,是隔壁監測科的李科長。

劉青斜過頭來擔憂著問:“溏溏,昨天晚上你真遇到……”

劉青話說到一半, 盯了眼監測科李科長古怪的臉色,將變.態兩個字咽了回去。

“許溏溏是吧?你來得正好,”李科長扭轉頭,朝著她說:“昨天的事情我現在正式地向你道歉, 李大爺是我的舅舅,他一時荒唐作出失態的事情, 現在已經很後悔了。”

“他老年人已經快70歲了, 在拘留所裏實在是吃不消, 命都要沒了半條。你能不能……”

“能不能怎麽?”許溏溏反問。

她很快也猜到了李科長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李大爺這件事情,只有兩個人的口供能直接對其的所作所為定性。一個是將他當場抓獲的謝晴陽,另一個就是當事人許溏溏。

自家舅舅出了這種事情,前來求情也能理解。

但他說一時荒唐而失態?也未免太輕巧了些。

“我是這樣想的,”李科長以為許溏溏松口,湊過來說:“我舅舅他年紀的確也太大了,出了這事我們面上也掛不住,等他出來後就立馬送回鄉下去。可是,真要拘留個二十天,他那老骨頭哪裏受得了。”

“所以,你去改下口供,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對大家都好。”李科長說完,面色凝重地盯著許溏溏。

他雖然話裏話外是想求許溏溏網開一面,但語氣可沒有聽上去的那麽誠懇,甚至還多多少少聽出了發號施令的意味兒。

“李科長。”許溏溏喚。

“恩。”

“我先糾正一點。”

許溏溏說:“你舅舅做出的事情不是失態,而是違法。第一,他墊了半米多高的磚趴墻上偷窺人洗澡,這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

“第二,他偷竊住戶的內.衣褲行齷齪之事,這屬於偷竊罪。”

許溏溏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他被抓時,還公然汙蔑、毀謗,甚至威脅我和謝科長。您說他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李科長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許溏溏接著說:“最後,您指使我修改口供,偽造證言,您知道這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嗎?”

許溏溏流利地將態度明確表達出來。

對方想要用科長的身份來壓自己一頭,許溏溏又怎麽可能就此善罷甘休,那未免她也太好欺負了些。

“你!沒大沒小,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李科長開始氣急敗壞起來,他沒想到這新來的許溏溏不僅一點面子都不給,還在單位裏把昨晚的事情經過原封不動地講了出來。

機關裏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語,再加上門口圍了不少人側耳,局面變得更加不好收拾起來。

許溏溏沒有退卻:“怎麽,敢做還不讓說了?”

“看我今天不收拾你這沒大沒小的妮子。”李科長脾氣是出了名的火爆,擡手就想教訓許溏溏。

可手剛擡到一半,就被座位上的人拽住。

李科長側頭瞥了眼,盛氣淩人地質問起拽他手的謝晴陽道:“謝晴陽,你的人是怎麽管的?都是這樣和上級說話的?”

謝晴陽放下文稿,站起身來。

讓李科長的視線從俯瞰到仰望。

“許溏溏剛說的話,也是我的意思,”謝晴陽聲線沈悶地說:“還有,在這開發利用科,我才是她的上級,你不是,請你找準自己的位置。”

李科長怔住,說:“謝晴陽,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找不到北了?別忘了,你剛來的時候可還是跟著我屁.股後面轉的。”

謝晴陽垂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說:“沒忘,都記得。張軒瑞,送李科長回自己科室去。”

“好嘞。”張軒瑞擼起袖子就準備上來架人。

李科長氣得兇神惡煞,但因為到上班時間了,門口聚集了不少人,此時也不好發作。

他惡狠狠地盯了謝晴陽一眼,轉頭出了辦公室。

圍在門口的人群應聲也一哄而散。

許溏溏啟動了電腦,準備開始上班。

趁著電腦開機的時間,她朝謝晴陽的方向睨了一眼。

這人雖然嚴厲又臭臉,但沒想到還挺護犢。

謝晴陽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那張在晨光裏泛光的臉平移過來,許溏溏趕緊撤開了目光。

“許溏溏。”他突然喚了一聲。

“恩?”許溏溏應下。

謝晴陽問:“你是不是穿我衣服了?”

許溏溏:“……”

劉青、張軒瑞驟然擡頭,額頭上頂著大大的問號“?”,又不敢細問。

重新恢覆工作狀態的許溏溏給人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雖然仍是光鮮靚麗、鬼點子一大堆,但和以前有一點明顯的差別。

她在主動思考。

或者也可以說上心了。

不再是簡單的謝晴陽安排什麽,她就做什麽,跟個工具人似的。

她開始思考謝晴陽安排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麽,想要得到什麽樣的結果。

這樣有一點好處。

不論過程跑得再歪、再離譜,但結果總是對方想要的。

不得不說,經歷過上次事件的打擊,許溏溏在工作上的變化很大。

勢必要每天在科室待到最晚才下班。

就連張瑞軒都以為她腦子燒糊塗了。

卷起來跟不要命似的。

侯副局長下午組織科室一起討論研究優化營商環境的會議。

“最近,不少園區企業都在反映用地成本太高,入園門檻高的問題,大家有什麽想法?”

謝晴陽簡單概述了下具體問題。

“園區主要還是由M2和M3的工業用地組成,這些企業是天泉市的財政稅收主要構成,可以算是支撐市政發展的主心骨。但因為工業用地面鋪得很大,其他市州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力度也在加大,導致天泉市現目前很少有優質企業落地。”

許溏溏翻閱了下近五年的供地臺賬,的確如謝晴陽所說的,供出去的工業用地面積很小,鮮少看見大規模企業。

張軒瑞說:“可是現目前我們已經按最大限度降低用地成本了,掛牌出去的工業用地基本都是基準地價。”

劉青補充道:“就算這樣,也經常產生流拍,企業拿地欲.望還是不強。再降低地價?”

“不行,低於基準地價供地並不是正向收益。”謝晴陽沒有同意。

張軒瑞問:“那從招商政策上再想想辦法?”

謝晴陽搖頭:“招商局那邊也溝通過了,他們也捉襟見肘。”

“那……”幾人一時也想不到解決辦法。

許溏溏腦子裏構思出一幅價格體系圖,現目前天泉市的工業用地的確處於一個尷尬的位置。

比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來說,比不過周邊市州。

區位上來看,也沒有明顯優勢。

可價格如果讓得再低,那連開發成本都保不住。

引不來活水,那永遠只會是負循環。

財政稅收會逐年降低。

用地價格的確不能再低了,那如果是……

許溏溏在本子上飛速了個公式,琢磨了幾眼,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謝晴陽看出她的小動作,問:“許溏溏,你寫了什麽?”

許溏溏抱著筆記本,笑了笑說:“沒,我寫著玩呢。”

她給謝晴陽擠了擠幾個眼神,眼角往侯副局長的方向擡了擡。

意思是這可還有領導在場呢,她可不想再出醜。

哪知道謝晴陽非但沒有理會她的擠眉弄眼,反而追問“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許溏溏錯愕。

侯副局長像是明白許溏溏的擔憂,笑了聲說:“有什麽就說吧,不礙事。”

許溏溏抱著本子小心翼翼地說:“那我可說了?要是有沒說對的地方可千萬不要笑話我。”

侯副局長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無礙。”

“咳咳。”

許溏溏低下頭,偷偷看了謝晴陽後說:“我剛用公式算了下,工業用地的出讓價格均攤到以年為單位的話,並不高。”

“但企業卻都認為門檻太高,想讓我們降低地價。”

“那如果說……我們不降低土地使用權的每年均攤價格,而是在使用年限上做調整呢?”

“我翻閱了下天泉市的供地臺賬,工業用地全都是出讓的50年土地使用權期限,這遠遠超過了天泉市這些小型企業的生命周期,甚至在用地期間變更了無數次法人和生產類型。”

“那如果我們把土地使用權期限降低至30年、20年?甚至10年呢?價格會不會就下來了。”

侯副局長楞了楞,他本來是半開玩笑地想聽許溏溏說些異想天開的構思。

但沒想到,她的想法居然遠比他想象得還要異想天開。

許溏溏沒什麽底氣地說:“我們根據企業實際生產特點,使用彈性的方式供應土地使用年限,我只是粗獷地認為,這或許會是一個突破口。”

說完後,瞧見所有人都沒出聲,她放下本子眼中閃過怯意:“當然,在座的都比我經驗豐富,如果有說得不對的……”

“晴陽,”侯副局長轉頭問:“這可行嗎?”

謝晴陽快速眨了幾下眼睛。

“雖然構思很粗狂,但原理的確是我們可以探索的方向。部分操作突破現行政策,我們如果要這樣做的話,還需要得到省廳的支持。”

侯副局長聽聞笑道:“許溏溏,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哦!這樣,這件事情你來跟,後續有什麽進展及時向我報告。”

許溏溏楞神,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劉青拿手肘碰了下她,她才回過神來。

“好的,侯局,我盡早拿出實施方案。”

許溏溏應下。

她朝謝晴陽看過去。

只見對方抱著手,悄悄的、了無痕跡地對她視了個鼓勵的眼神。

原來謝晴陽也是會誇讚人的。

下午下班,謝晴陽拋了支嶄新的鑰匙過來,是他旁邊那間屋子的。

看來是他去找內勤要的。

等他們回到單位宿舍時,樓下的門衛室已經有了新的保安上任,見到誰都熱情洋溢。

不像上次的李大爺,見著誰都琢磨幾眼。

謝晴陽說要幫她一起搬東西,可打開原來二樓的房間時,許溏溏卻一臉茫然。

屋子裏的東西雖然很多、很雜,但她卻不敢輕易帶走。

這些物件、衣物,以及護膚品裏面,不能確定有沒有被李大爺碰過,更不能確定有沒有加了些奇怪的東西進去。

猶豫一番,許溏溏還是慎重的只將床頭的那本書取走了。

謝晴陽的目光聚焦在那本書上,遲遲沒有移開。

許溏溏見對方目不斜視,舉起書晃了一晃。

“《桎梏》to簽版。”

“桎梏?”謝晴陽像是不明所以地重覆了一聲。

許溏溏轉過身,詫異問:“謝科長,你不會不知道桎梏吧?你可也是清大的,總不能沒聽說過這個校園傳說吧。”

謝晴陽木訥道:“傳說……嗎?”

許溏溏眼中一凝,他難道還真沒聽說過?

“日珥、桎梏,你真沒一點印象?”

謝晴陽搖頭,表情看不出端倪。

“你說說看。”

許溏溏默默垂下眼,如視珍寶地將書本抱入懷中。

“這本《桎梏》就是我們清大的學生就讀期間寫的,作者是一位叫日珥的大大,剛出版時就在學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後來還被電影公司相中,以巨額人民幣賣出了版權,拍攝了電影。”

說完她還補充了句:“不過電影版我不太喜歡,太奶油了些。”

電影版連小說的十分之一都沒能還原,她是這樣想的。

“巨額版權嗎?”謝晴陽問。

許溏溏回答:“是的。後來這件事就流傳成了校園傳說,在學弟學妹間引起轟動。日珥大大早早就實現了財富自由,現在說不定已經過上了美滿富足的生活。”

說完,許溏溏又難以置信地看向謝晴陽,“謝科長,你當真沒聽過?”

“沒。”謝晴陽不像是說謊,“不過聽起來,作者他應該過得很幸福。”

“那是自然,”許溏溏嘟了嘟嘴,“要知道,我這本To簽的首印版是多麽難得,我那些同學都羨慕死了。你看看,上面是日珥大大親筆寫下的字跡。”

謝晴陽垂眉瞥了眼,書本的扉頁上用鋼筆字寫著一句。

【To許溏溏,謝謝你,願未來的你也可以打破桎梏。】

許溏溏就像是生怕別人給她把簽名的墨跡給看沒了,晃了兩眼立馬就收了回去。

那護寶的吝嗇樣子,還真是少見。

“你很喜歡這本書?”謝晴陽步上樓梯,露著背影問。

“喜歡,”許溏溏回想起往事,“不僅是喜歡,我還給日珥大大寫過信。”

說來也搞笑。

許溏溏長這麽大沒追過星,室友在忙著追KPOP和男團時,她居然對那位素未謀面的作者產生濃厚的興趣,跟個私生飯似的天天追著高年級學長打聽消息。

可惜,能打聽到的消息並不多,就算是高年級,知道日珥大大身份的人也並不多。

她都是憑借著學生會的關系,拖熟悉的學長才好不容易送了信。

不過還好信沒有白送。

她收到了日珥大大親筆簽下的To簽,特別是【許溏溏】那三個字,她自己都沒想到她的名字能被寫得這麽翛然、秀逸。

她模仿了好久卻總是學不像。

“那你喜歡它的什麽?”謝晴陽沒有轉身,繼續問。

一談到《桎梏》這本書,許溏溏的話匣子就完全打開了,根本沒意識到前面那人的反常。

“其實這本書講的就是個普通人的一生,主角的過去很悲哀也很艱難。但我真的很喜歡主角那種不卑不亢,打破過去的桎梏,並且仍然懷抱著愛意走向未來的氣質和氛圍。”

“是嗎?”謝晴陽聽她說完,回答道:“聽起來並不太像是你喜歡的類型。”

許溏溏其實自己也很意外。

她作為從小衣食無憂,甚至可以說是錦衣玉食的“高質量人類女性”。

但卻能被窮到只能刨土吃樹根、母親被逼做狃花、父親去世只能草席裹身下葬的主角給共情到。

或許她共情到的,並不是艱難茍活的時代背景,而是主角就算如此艱難仍然持有的那顆璀璨的心。

救別人很難。

但拯救自己更難。

這隱隱擊中她內心的動容。

“那你以為我喜歡什麽類型?”許溏溏追問。

謝晴陽思索了會兒說:“紙醉金迷?名牌衣包?金融大亨?”

許溏溏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看上去就有那麽膚淺?”

謝晴陽轉過頭從上到下掃視了她一眼,眼裏的話語不言而喻。

除了早上在謝晴陽衣櫃裏“借”的白T外,長裙、高跟鞋、手鐲、手表,無一不是名貴名牌。

許溏溏額頭黑線:“……”

卻又說不出可以解釋的話語。

兩人並排上了三樓,用鑰匙打開謝晴陽隔壁房間的門,雖然裏面空蕩蕩的,但因為和隔壁只有一面墻的距離,許溏溏莫名感覺有些安全感。

回想起昨夜做筆錄時幾人說的話,謝晴陽從二樓飛撲下去一把就制服了慌亂逃跑的李大爺,看來身手著實不錯,安全感爆棚。

“謝謝了,科長,”許溏溏把《桎梏》放在床頭,打算去血拼購物一把,對著謝晴陽說:“要不然我請你吃飯吧?”

“不必了,我還有事。”謝晴陽沒有答應。

瞧見對方想走,許溏溏連忙追問:“不是都下班了嗎?還有什麽事?”

“私事。”謝晴陽簡短回答後,就離開了她的房間。

這謝晴陽不對勁。

細細想來,許溏溏回想起以前的狀況,雖然謝科長他每天下班都下得很晚,但就算哪天她最後走,等回家洗漱完畢後才聽得到樓上開關門的聲音。

謝晴陽下班後絕對去其他地方了。

難不成……又去相親了?

許溏溏沒多想,準備去往天泉市最“繁華”的商圈給自己置辦了全新的生活用品。

其他物件還可以在商圈買,但過敏藥卻只能去醫院開。

許溏溏有輕微的堅果過敏,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去市醫院取了些過敏藥備用。

但沒想到,剛取完藥走出醫院大門,她就再一次碰上了謝晴陽。

“謝……”她臉上一喜地喚了一聲,剛開口又啞住了。

此時的謝晴陽正半蹲在花壇裏的座椅前,耐心又細致地跟面前的女生說話,像是在安慰對方,絲毫沒有註意到許溏溏在喚他。

座椅上的女生低著頭,看上去情緒很低落,眼淚都還在眼眶裏轉。

那模樣就連許溏溏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兩人就像是電視劇裏的情侶似的,惹得路邊不少人側目看來。

什麽嘛。

原來謝晴陽他有女朋友?

還是說是這兩天相親相到的?

他一天天的這麽忙,到底是哪裏抽出來的時間談戀愛?

難怪對方拒絕了她請吃飯的邀請。

許溏溏此時有一連串疑問,但也識趣地沒有去打攪兩人,夾著尾巴一溜煙跑了。

回到家,許溏溏把大包小包往沙發上一扔,躺在床上,情緒沮喪莫名有幾分沮喪。

謝晴陽還真是會安慰人。

回想起那次夜裏對方也是這般安慰她的,許溏溏越想越覺得煩悶。

換下衣服,她進到衛生間洗了個澡,剛取出修眉刀對著鏡子修了兩下,隔壁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是謝晴陽回來了。

許溏溏抿了抿嘴,沒理他,繼續修著眉毛。

直到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突然意識到一絲不妙。

果不其然,沒等半秒的反應時間,衛生間的門“嗖”的一聲就被拉開了。

許溏溏修著眉毛的手一抖,“哐”一下修掉了半邊眉尾。

拉開門的謝晴陽楞了下。

衛生間裏的水蒸氣還沒散去,許溏溏裹著浴巾驚訝地轉身,尖叫聲還沒發出來,謝晴陽立馬一把又將門徹底關上。

“抱歉,我忘了。”謝晴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許溏溏瞪大著眼睛註視著鏡子裏眉毛少了半邊的自己,差點兩眼一黑昏過去。

“謝晴陽!!!”

她吼了一聲。

不僅是謝晴陽,就連是她自己都忘了。

這老式公房的結構極為不合理,她剛入住時還吐槽過很多回。

一左一右兩間宿舍的衛生間和廚房是共用的,兩道門分別通向兩邊。

只是她以前住的二樓一直是她一人使用,而謝晴陽的三樓隔壁也長期沒人入住,兩人才忘了這遭。

此時反應過來,許溏溏這才發覺搬到謝晴陽旁邊到底是多麽不合理的一件事情。

她難不成要和對方共用衛生間?這不是同居嗎?

光是想想都讓人發毛。

還好,等她梳整完畢,氣匆匆地沖進隔壁那屋討要說法時,謝晴陽主動示弱,將衛生間拱手相讓了。

“你用吧,我以後不進那間衛生間了。”

許溏溏詫異:“你那怎麽辦?”

“我用其他地方的。”謝晴陽像是很好說話。

這麽快就達成目的,許溏溏反而有些失措。

“那……謝謝了,謝科長。”

“不用。”

謝晴陽搖了搖頭,猶豫了下還是說:“許溏溏,能麻煩你件事情嗎?”

許溏溏瞬間來了精神:“你說。”

謝晴陽指了指她身後的直通旁邊宿舍的衛生間門說:“你以後要是想過來的話,麻煩走正門。”

等住在相鄰的隔壁才發現,謝晴陽和正常人類相比,反而更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每天早上6點30分,旁邊準時響起他起床跑步的聲音。

不管下雨還是飄雪,仍是雷都打不動。

許溏溏是個骨子裏都散漫慣了的人,平時上班、加班再忙再累都不說,只要回家來,那肯定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

將休息時間的每分每秒都物盡其用。

但旁邊住了位神仙,謝晴陽自律到讓許溏溏都有些害怕。

和對方比起來,她感覺自己越發像老年人,連睡回籠覺都睡得不香了。

她也嘗試過想要和謝晴陽卷一卷。

他6點30分起,那她6點25分就跑出門讓對方吃尾氣。

可一套專業的跑鞋、運動服倒是配得齊齊全全,等真到了早上6點25分,那地震都搖不醒,擡下手都要了老命。

算了,讓他一個人去卷吧。

許溏溏合理認為謝晴陽是清大特種兵專業畢業的。

和謝晴陽“同居”了這麽久,許溏溏還發現一個詭異的地方。

雖說這天泉市是謝晴陽的老家,但他每天出門和回來的時間都很固定。

上班時也從來沒有聽到他接聽過工作以外的電話。

這讓許溏溏嚴重懷疑,謝晴陽這個人是不是根本沒有朋友。

還是說……他沒有社交圈?

許溏溏孤身一人在天泉市工作,平時下班根本找不到人一起玩。

劉青住得遠,而且剛結了婚,很難叫出來。

張軒瑞倒是一叫準來,可孤男寡女也玩不到一塊。

索性許溏溏下班回家就給自己充電,從上級文件到業務政策,跟考研覆習似的逐字逐句理解,遇到不懂的直接敲旁邊的門,倒也來得方便。

上次幫謝晴陽代會時的羞愧場面她可還歷歷在目。

人生難得遇到這種尷尬場面,許溏溏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更不想被謝晴陽這塊木頭臉給看扁了。

時間一晃而過,她在天泉度過了第一個秋冬。

許溏溏的進步很快。

她本來學習能力就強,此時加上和自己較勁,只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就在科室裏面成為了僅次於謝晴陽的骨幹選手。

謝晴陽不在時,侯副局長很多時候都是直接找她。

雖然按級別來說,她也本該排在第二位。

“小許,”侯副局長眉開眼笑地看著她,望了眼謝晴陽,才說:“你上次牽頭擬制的《彈性用地試點方案》省廳已經初步同意了,下午你就和晴陽一塊去廳裏跑一跑,爭取把細節敲定下來。”

“啊?我也去嗎?”許溏溏有些意外。

跑省廳這種事情很難得落到她這種工作人員的頭上,一般都是科長出面。

侯副局長肯定說:“那不然呢,方案可是你主稿的,情況只有你最清楚。”

“怎麽,不想去?”他瞧見許溏溏臉色不對勁才問。

許溏溏趕緊解釋道:“沒有,聽侯局您的安排。”

她哪裏是不想去,而是特別想去。

到天泉市來上班大半年了,滿打滿算,她一共就回過兩次家。

主要還是路途實在太遠了。

回一趟省城,坐大巴車光是單邊都要六個多小時。

每天還只有一趟車。

坐不坐得上全靠運氣。

而此時有了單位派車回家的機會,許溏溏感動得簡直要謝天謝地。

她的不少護膚品都全線告急,衣服鞋子的款式也被時尚遠遠拋在後方。

此次要趁著去省廳的機會,好好補補貨。

“晴陽,你呢?這兩天有其他安排嗎?”侯副局長轉頭問旁邊的謝晴陽。

出乎預料,謝晴陽先是眉頭皺了皺,隨後才淡然搖頭。

“沒問題。”

“那就好,你們吃了午飯就出發吧。”侯副局長背著手出了辦公室。

瞧見侯副局長一走,張軒瑞立馬古靈精怪地湊過來說:“恭喜啊許溏溏,可以去省城洋一遭了。”

許溏溏心情大好,揮了揮手道:“你們有什麽要讓我帶的,盡管說,包在我身上。”

“我要吃鮑師傅。”

“沒問題。”

“還要山姆的海鮮大咖。”

“小菜一碟。”

“對了,再幫我打包一份小龍坎的火鍋特辣鍋底。”

“……”

許溏溏瞅了眼張口就來的張軒瑞說:“你是不是有病?”

張軒瑞撇嘴道:“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我可太想吃火鍋了。”

“行啊,”許溏溏拉開包道:“你把嘴切下來擱我包裏,保證你吃個夠。”

“喏,給你。”張軒瑞聽罷就往許溏溏的包裏鉆。

“嘖,別把我的鱷魚皮給弄臟了。”許溏溏趕緊合上包,轉頭問對面的劉青:“劉青,你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劉青晃了晃厚劉海,示意沒什麽需要帶的,朝謝晴陽瞥了眼問:“謝科長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他能有什麽問題?”許溏溏不解,“他不是一個人住嗎?”

劉青欲言又止,也沒多嘴。

中午趁著太陽正好,謝晴陽開車和許溏溏兩人行駛上了去往省城的高速。

“謝科長,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許溏溏側頭看著認真開車的對方,一臉笑意問。

“你說。”謝晴陽目不轉睛。

許溏溏輕咳一聲打趣說:“你每天都宅在家裏,你女朋友不會生氣嗎?”

和謝晴陽做了這麽久的鄰居。

對方的習性她還是摸得清楚的,整日整日地在房間裏也不知道做著什麽。

謝晴陽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你可能是誤會了,我沒有女朋友。”

“哦?”

許溏溏了無痕跡地瞥了對方一眼。

心想謝晴陽不會是玩純情那掛的吧?分明那天在醫院門口她都撞見了。

相親時介紹人說一次都沒談過戀愛,實際上感情經歷比誰都豐富,難不成就是說的這種人?

不太老實。

“怎麽?”謝晴陽問:“你的反應像是不太相信。”

許溏溏轉過身子,將頭搭在肩上說:“其實……我那天都見著了。”

“哪天?”謝晴陽詫異。

許溏溏說:“我剛搬上來那天,在醫院門口,給你打招呼時都沒理我。”

謝晴陽像是在仔細回憶那個時間節點。

許溏溏提醒道:“小姐姐落淚,長椅,你半跪在那。”

接連三個關鍵詞,謝晴陽才反應過來道:“你說那啊?她怎麽可能是我女朋友。”

“哦?不是嗎。”許溏溏一百個不信。

謝晴陽答:“那是我妹妹。”

“是法律層面上的妹妹?”許溏溏問。

謝晴陽搖了搖頭:“不是。”

“喔。”

許溏溏又淡哼一聲,感情謝晴陽還玩哥哥妹妹這套?

天泉人玩得真大。

謝晴陽打了個轉向燈,超過了前方行駛緩慢的車輛:“許溏溏,你對別人的個人問題很上心?”

“那倒也沒有,就是對謝科長你比較好奇。”許溏溏側頭看向窗外。

“好奇?”

“那肯定啊,”許溏溏馬屁精立馬上身,“謝科長您這麽優秀的人,居然會單身到現在?怕是倒追你的人都要排到法(四聲)國去了吧。”

謝晴陽笑了下,聽出了許溏溏在故意逗他,嘴角彎了下說:“怎麽,你也想排個號?”

“……那倒也不用。”

難得聽見對方開玩笑,許溏溏楞了楞,瞅見謝晴陽臉上掛著笑,目光頓時變得有些呆滯。

這時掛著笑容的他,仿若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是和頂著科長、人大代表等一系列冠冕堂皇的稱號時完全不同的模樣。

許溏溏突然意識到,不論在科室裏謝晴陽是再嚴厲、再古板,但本質上來說,他也不過是只比她大兩歲的青年。

原來對他開玩笑,他還是會Get到,還會反懟人。

車窗外的烈陽透過玻璃灑進來,將謝晴陽整個人拋著光。

他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被染成金黃。

簡單的白襯衣在他身上勝過奢品大牌。

密閉的車廂空間內淡淡的充斥著洗衣粉的味道,很淡、但很好聞。

許溏溏曾在對方的被褥上聞到過。

瞧見謝晴陽那肆意笑起的嘴唇,紅得發赤。

距離她只不過兩只張開的手掌距離。

真想知道。

親一口是什麽味道。

“許溏溏。”

謝晴陽驟然轉頭,把她嚇了一跳。

“幹嘛?”許溏溏扭過頭藏著臉頰。

“那真是我親妹妹,情況稍微有些覆雜,你不要誤會。”謝晴陽沒由來的解釋。

許溏溏眼皮一跳,裝作不經意地嘴硬道:“又不關我的事。”

謝晴陽說:“我是怕你在單位亂傳。”

“……”許溏溏無語地看了對方一眼。

她看起來是會傳播八卦的人嗎?

沒準兒,說不定還真是。

他們抵達省城時已經接近晚上了。

許溏溏說什麽也要盡地主之誼,請謝晴陽回家裏吃頓飯。

她給許大強發了條微信。

許大強倒也回得很及時,一串20多秒的語音。

許溏溏點開氣泡將手機放在耳邊,對方那大嗓門立馬就冒了出來。嚇了她一跳,趕緊遠離了耳朵。

可剛遠離耳朵,手機卻非常智能的切換為了功放模式。

【什麽?你那——嗶——嗶——的科長來咱們家吃飯?看老子不——嗶——嗶——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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