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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護我周全免我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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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護我周全免我流離

婚姻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張紙。

可對我不是啊,婚姻對於我來說,是一生一世的承諾,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是過世之後一起合葬,生生世世在一起。我從小到大就想著以後嫁給一個心愛的人,然後護我周全,免我流離。

而現在裴修明跟我情真意切地講起條件來,滾燙的眼淚濕漉漉的,我揚著嘴角笑了笑,“可我在意的,裴修明,你看錯我了。我是個普通女孩,渴望普通的家庭,你是上流社會的精英,我是拜金的小助理,再說您家裏還有個美嬌妻。都說擠不了的圈子別硬擠,免得為難了別人,難為了自己。我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吧。”

裴修明就這樣在黑暗中遠遠地看著我,我們之間不過隔著半臂遠,卻好像隔著萬水千山。

“浪浪,你沒說真話。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

我心裏有些慌張,努力地握緊雙拳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點,“你知道我喜歡你,仰慕你,可是我這點仰慕和喜歡,比起去選擇一個度過一生的人而言,太微不足道了。你啊,人長得帥,又有錢,有才華,有膽識,圍繞在你身邊的理由有千萬個。但我還是不願意,我想給以後的自己留一些顏面,我不希望若幹年後被人罵小三扔臭雞蛋。裴修明,或許你在國外接受的教育很開放,但我內心裏是個保守的女人。我愛你又如何,我的愛一文不值啊……”

夜晚,給了我們更加感性的細膩感情,讓我們直面自己的內心,深入解剖。

裴修明沈默了很久,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我攬在懷裏。當他撫過我的臉的時候,手一僵,然後輕輕地穩過我的臉頰,似是要吻幹我的淚水。

“浪浪,無論如何,無論我們以後變成怎樣,你都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像今天這樣割脖子的危險的事,一定不要做。要知道,生活還沒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不管在什麽絕境下,都要相信有一線生機。”

“別傻了。”他輕輕地啄了我的唇,那雙豐潤的唇性感的要命,輕易地勾起我的敏感。

黑暗裏,不知道誰嚶嚀了一聲,像一支火花點燃了整個烏雲,綻放出七彩煙花。

我常常想,爸爸媽媽是不是也這麽相愛,然後有了我。我很慶幸我是他們相愛的產物,很慶幸我自己被需要被愛護。而我現在跟裴修明所做的,就像爸爸媽媽那樣吧,或許明天我們就要回歸現實,現在沈淪……沈淪就沈淪。

第二天一早,就感覺有人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頗為擔心地說,“有點燒,今天去醫院打針。”

我閉著眼睛,本能地往他懷裏磨蹭,“沒事,讓我再睡會。”

“好。”他大方地將我摟在懷裏,我迷迷糊糊地聞著他身上的淡淡薄荷香氣,忽然驚醒,頭疼著問,“我媽怎麽樣了?”

“放心,她在醫院,距離這裏三公裏。剛剛我問過了,沒什麽危險,只是太過勞累了。現在已經退燒了,但還沒醒。你放心不下的話,我們現在就起床去看她吧。”

房間裏的小沙發上放著一套嶄新的套裙,尺碼剛剛好。裴修明解釋說還是上次那家店的,店裏老板就住這個鎮上,早晨送來的。

我說了聲謝謝,然後將衣服穿好。裴修明忽然過來幫我拉上後背的拉鏈,然後抱著我說,“浪浪,不許說謝謝,生分了。”

我像是打了一劑強心劑,告訴自己不要輕易被他的花言巧語撩到。

外面在下雨,淅淅瀝瀝的,整個老鎮昏沈的天空,感覺永遠不會有晴天。我癡癡地想,時光會不會到現在就靜止,這樣一來,我也不用去糾結不該糾結的事了。裴修明的車開得很快,不一會就到了,我們在路邊買了早餐帶到醫院。

媽媽被安排在醫院的急救病房,醫院設備簡陋,比不了城裏的醫院,所幸醫生都很負責。我們到那裏的時候,護士正在給我媽量體溫測血壓。

媽媽的臉色很蒼白,她看到我身後的裴修明,驚訝地問,“小潔,這位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裴修明就走到了病床前,“伯母好,我是裴修明。”他熟練地將餐桌拉好,然後將早餐放好。

我媽先是一楞,然後十分滿意地看著裴修明,不住地點頭,“哦,好,好。”

我端起碗,懊惱地問:“媽,哪裏好?”

媽看了看窗外,說:“哪裏都好。比如,能看到今天的太陽,很好;比如,能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很好;比如,夏偉才被抓起來了,很好。”然後又擡起頭打量著裴修明,毫不客氣地問,“昨晚上救我們出去的是你吧?小夥子,跟我說實話,你跟我家周潔是什麽關系?”

我從未見過我媽這麽色厲內荏的模樣,連忙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這樣問太不禮貌了。她反而更鄭重其事地警告我,“小潔,不許打岔。”

“伯母,我喜歡小潔,小潔也喜歡我。”

我連忙搖手,“媽,你別聽他瞎說。他就是我隔壁公司一小領導,我們只是債務關系。我欠他錢,對,我就是借的他的錢。”

媽媽看到我們這樣,像是明白了什麽,笑而不語。

這時剛好過來一名醫生,他拿著病歷本在本子上記著什麽,頭也不擡地問,“2號病床的劉春麗,感覺怎麽樣了?”

“好多了。”

“因為發燒而導致的暈厥,這樣的情況出現幾次了?”

“有幾次了。”媽媽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幾次是幾次?”

“四,四五次。”媽媽回答得吞吞吐吐,“醫生,有什麽問題嗎?”

那個醫生繼續在病歷本上寫著,然後過來翻開了媽媽的眼瞼說,“有可能是體位性低血壓,也有可能是別的病,具體的,我建議你到大醫院去查。我們小醫院,能做的就是把你的高燒給降下來。”

“沒什麽別的情況的話,我建議你們下午就出院。最近醫院床位緊張。”

“好好。”我媽求之不得,在醫院白花錢啊。

等那個醫生出去之後,我偷偷到了他的辦公室,問:“程醫生,我媽她究竟怎麽樣?”

他鼻梁上的老花眼鏡一滑,露出兩只眼鏡,“你是她女兒?”

“嗯。”

“最好是去市裏的醫院查一下,這是昨天檢查的白細胞數目,你看看這個標準,超出了七百多倍,還是要慎重的好。”

我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醫生,您直說吧,我受得住。”

醫生嘆了一口氣,“我們這裏不能確診,總之你要註意病人的情況。”

人往往在逆境中才能坦然地面對自己的真實心意,出院後,裴修明說需要去公安局做筆錄,媽媽忽然變得很平靜。

我跟媽媽坐在後座上,媽媽靠著我的肩膀,一聲不吭,似是累極了。我伸出手去拍拍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我這才發現媽媽好瘦,看樣子一百斤都沒有。

她臉上的傷口塗了藥,紫色的藥水,左一塊右一塊,顯得特狼狽。然而這麽狼狽的她,現在卻靠著我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我媽一輩子沒有過過什麽好日子,就連以前跟著我爸,那時家裏也窮得叮當響。後來跟了夏偉才,身體跟心理都飽受煎熬。我媽以前是遠近有名的美人兒,現在卻弄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信錯了男人。我想我一定不會重蹈覆轍,我會好好努力,讓我媽安享晚年。

至於裴修明,順其自然吧。我愛他,但我絕不依賴他。就像木棉花小姐與橡樹先生,如果愛他,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他的高枝炫耀自己:如果愛他,也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我要站成一棵樹,跟他一起在商場上沈浮。到那時,不管到哪裏,他的眼裏都理所應當的會有我,而不是像現在,像灰姑娘一樣等待王子的憐愛。

在公安局做筆錄的時候,我仍然覺得驚魂未定。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我面前,攝像機對準了我,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讓人很仿徨。原來一個人將傷口揭開給眾人看的時候,還是會很疼。這疼或許不是肉體上的疼,而是心靈上的疼。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臨走之前,公安局的人說會盡快立案,檢察院會提起公訴,到時候希望我們能夠出庭指證。我媽一口回絕了,她說她會起訴離婚,不會再見到夏偉才,至於法院怎麽判決是法院的事,與她沒關系。

我看著我媽忽然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她表面上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其實我知道她是絕望透了,心也死了。今天醫生又說了那樣的話,讓她一點都不想再隱忍,表達的都是內心最誠摯的情緒。若是以往,她一定會哭著問該怎麽辦,而今天她是直截了當的拒絕。

無論如何,我為她飽經苦難後的堅強而感到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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