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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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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定時炸彈

有時候我真感覺自己自作聰明,夏偉才就像是一個炸彈,讓我沒有一絲絲防備便被掐住了軟肋,無法脫身。

梁文駿很快地就趕來了,面色凝重地問,“小潔,發生什麽事了?”

我盡量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個清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不要擔心,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們。

梁文駿開著一輛帕薩特,以八十碼的速度,火急火燎地在城市裏穿行。

我心亂如麻,不知道我的這個“家”,到底會走向什麽樣的結局。還記得夏偉才第一次領著我和我媽到家的時候,他的父母還健在。因為我媽帶了個拖油瓶,他的父母沒少給我們臉色看。因為不想鬧得二老不愉快,我和我媽在他家,一直是夾著尾巴做人。

可是後來,忽然有一天他們夫妻倆對我們忽然客氣了起來,又是給我媽買衣服,又是給我們灌香腸、置年貨。以至於我跟我媽都有些受寵若驚,很奇怪他們為什麽發生這麽大的轉變。

後來聽鄰居阿姨說,前幾天,夏偉才晚上喝醉了耍酒瘋,將老頭子給打了。第二天,老頭子沒能著地,夏偉才他媽哭了一宿。但因為施暴者是自己的親兒子,她能有什麽辦法?總不能將自己的親兒子送去監獄吧?於是以後盡量不敢惹夏偉才生氣,然後對我媽也好了很多。

我猜可能是他們知道,夏偉才脾氣臭,若是離了我媽,也討不到媳婦吧。也可能是,想著要好好對我媽,指望著我媽給夏偉才生個孩子。

可不管他們怎麽想,都不重要了。

生出這樣的兒子,卻不好好教育,導致自食苦果,又能怪誰?那天,要不是因為夏偉才,他們二老又怎會意外過世?前世種了什麽樣的因,後世便收什麽樣的果吧。

原來的門鎖已經換了。

我拍著門,大喊:“夏偉才,你開門啊!”

門內一片死一樣的安靜,這安靜,比殺了我還要可怕。我害怕我破門而入後,是一副鮮血淋漓的場景,我害怕我破門而入後,是一場悲涼的悲劇。

我繼續拍門。

“媽,你在裏面嗎?”

“媽!你回答我啊媽!”

“劉春麗!劉春麗!”

門忽然被打開,露出一個光禿禿的腦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不耐煩地皺了眉:“喊什麽喊?老子上了一宿的夜班,正補覺呢!”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心裏只知道要救我媽。我一下子推開他,鉆了個空隙沖了進去,“劉春麗,劉春麗你在哪?”

那男人毫不客氣地拉住我,指著我的鼻子,“嘿嘿嘿,你這姑娘,隨隨便便地往別人家裏沖是什麽意思?你發病沒事,但別來我家撒野。”

我有點楞住了,“你家?這裏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怎麽是你家?”

那光頭男人笑了,臉上的橫肉抖得很誇張,“當然是我家了。這是我上個月剛買的房子,還沒來得及重新裝潢。你看這地段,才賣四千塊一平,是不是很劃算?”

梁文駿也進來了,連忙將我護到他身後,“那你知道之前住在這裏的人,現在住在哪裏嗎?”

“不知道不知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啊?再不走我可報警了。私闖民宅可是犯法的啊。”

那個男人滿臉不耐煩,連喊帶罵,將我們轟出來了。

萬念俱灰,我再一次撥通了夏偉才的電話。

一遍不接,再打第二遍,二遍不接,再打第三遍。

通訊時代的到來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也變得越來越遠。遠到,除了這一串數字,我沒有別的方法能夠聯系到他。

我們找了很多地方,從車站到賓館,從地下通道到出租屋,想要在H市找一個不願意出面的人,無疑大海撈針。

到了半夜,我失落的看著車輛越來越稀疏的街道,走動的人越來越少,我的希望也一點一點的消失殆盡。

這時候,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夏偉才打來的。我看著那一串數字,就像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忽然看到了生的希望。

“想要見你媽,現在轉五十萬到我上次給你的卡號上。”

“我哪有五十萬?夏偉才,你別開玩笑好不好?”我急的跺腳,“你除了錢就不能有點人性嗎?你對我媽,到底有沒有感情?這樣拆散我和我媽,你想幹什麽?”

回答我的,是夏偉才的聲嘶力竭,“你他媽以為我願意這樣嗎?要不是因為欠了錢空了債,我也不會賣了房子!你還有臉跟我提感情?我過得好的時候,你們母女倆乖乖跟著我,我一落魄,他媽的跑得比鬼還快!夫妻本該共患難,這就是她對我的感情嗎?在我一分錢沒有的時候,兩個人拋下我的時候,你們怎麽沒有想到我?”

“不是的,夏偉才。我媽搬出來和我住,完全是因為你打她。你別無理取鬧行嗎?不說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哪個女人能受得了你這樣?”

“哼,受不了就受不了,大不了大家都別過了!”夏偉才恨恨地說。

我的心一縮,幾乎能從他的咬牙切齒中感受到他對這個社會的惡意,連忙服軟,“夏偉才,錢輸掉了,可以再賺,不是嗎?人要是沒了,可就真的沒了。這輩子還長,還有大半的時光,你想想,當年你一窮二白的時候,我媽不也跟了你嗎?而且之前我媽也一直跟我說,人活一世,就是爭口氣,她不想看著你被追債,還跟我說要賺錢幫你還債。你說你,不說體貼她的良苦用心,反而將她關起來,這不是好壞不分嗎?”

夏偉才沈默了一會,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冷笑,“那你說這段時間她都在賺錢,那她賺的錢呢?怎麽不願意給我。反而說準備給你結婚用呢?”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媽的苦楚,好像她曾經那樣的隱忍那樣的堅持,都是因為太過愛我。我確信,她也看透了夏偉才了。

“劉春麗在你跟我之間,選擇了你。周潔,在你的心裏,劉春麗和錢,哪個重要?”

那一天晚上,我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梁文駿陪著我去了趟警察局,做完筆錄之後,我們在調解室裏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梁文駿買了早餐來給我,我楞楞地看著他手裏提著的早餐,一下子沖了出去。

裴修明未來的岳父,是這個城市的市長。

這件事只要他肯幫忙,一定能很快地找到夏偉才的落腳點。只要 市長吩咐一聲,找到我媽是分分鐘的事。

想到這一點,我心頭一顫。真的要去找他嗎?

從我離開他的那一晚開始,我就決定了跟他再沒有任何瓜葛。說得好聽不要做第三者,現在去找他這不是打臉嗎?

梁文駿大老遠地喊我:“周潔,你先別擔心。夏偉才不敢拿你媽媽怎麽樣,我們再想想辦法。”

“我去找一個人!”

他楞了楞,“你去找誰?”

我熟練地按下那一串號碼,當即給裴修明打了電話。響了兩聲,卻被他掐斷了。我心急如焚,再次撥了過去,又是掐斷。我用裴修明的手機打,他才接了。

隔著電話,他的聲音冷而疏遠,“誰?”

“裴,裴經理,我是周潔。”我的聲音有些不可自遏的顫抖,“求求你幫幫我,救救我媽,她被壞人關起來了,聯系不上。”

“跟我有什麽關系。”裴修明輕哼一聲,電話那頭,傳來了一抹溫柔得滴水的呢喃聲,“修明,是誰啊,這麽一大早的打電話過來。”

我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打這個電話的。他現在應該是跟譚思思在一起,他都已經忘了我是誰,現在還來求他,不是自取其辱嗎?

我匆忙掛了電話,淚水一下子就迸發出來,攔都攔不住。

梁文駿忽然問,“你跟裴修明很熟嗎?”

我搖了搖頭,收起這股心酸,哽咽著說,“沒有啊,認識而已。現在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要找到我媽,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可是周潔,”梁文駿遞給我一張紙巾擦淚,“他不願意幫你也是人之常情,別人沒義務幫你。你別哭。”

我聽出來他這話裏有話的,破涕為笑,“你是想說你不是別人吧?”

梁文駿忽然認真地看著我,誠懇地說,“小潔,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你善良,大大咧咧,又純潔可愛。我希望我能夠幸運地跟你一起度過以後的日子,不管你的父親怎麽樣,不管你的母親怎麽樣,我在乎的只是你。我不奢望你現在就答應我,但我希望你在想找男朋友的時候,能夠第一個考慮我,行嗎?”

“梁文駿……”沒等我話說完,梁文駿忽然抱住了我。我身子一僵,他襯衣上淡淡的肥皂清香,讓人很安詳。但我不可能接受他的擁抱,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止不善良,而且與“純潔可愛”壓根不沾邊。

我再一次深深地厭惡起自己了。我真是個虛偽的女人。

如果他知道了我幾個月前曾經被裴修明包養過,現在應該對徹底失望、我避之不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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