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妝濃，穿過了幾條長廊，路過了幾所宮殿，串串的精致鸞鳳宮燈隨風搖曳，流光溢彩，在一片殘陽映照下朦朧成了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按照計劃，洛兮下臺，皇家禁軍正在前往洛府的路上……不久之後，我就能為我全家報仇雪恨了，可我卻不知為何，心湖平靜而不起波瀾。

在影影綽綽的一片燈光下，我微微揚起嘴角。

什麽陰陽花，什麽迷而信之，迷的不過是人心罷了，皇帝若不信，便可有可無，皇帝若信，便是在劫難逃，洛兮，你是否又知這七年戰戰兢兢的表演，在帝王的眼裏，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旦角上臺，你，便可退場了……

我放眼望去，殘陽暈染，紅了幾朵浮雲，零星幾只鳥雁掠破雲層，金亮的弧線，更襯得這天宇之下偌大的皇宮金碧輝煌，熠熠生輝，卻冰冷的不近人情。

最是無情帝王家。

遠方一提著宮殿窈窕曼妙的宮女笑吟吟的朝我迎來，我瞇了瞇眼，我認得，那是寧嬪身邊的。

進了瑯環閣，映入眼簾是一曼立於精致潑墨屏畫前的女子，她輕輕擺手，兩邊的宮女點燃了宮燈，彎著腰從我身旁退下……

燈火簇簇點亮，一片明晃晃的燈光中，那女子回了頭，很是普通的相貌，一雙眸中卻好似含著一泓銀河，璀璨之至，高貴典雅的不食煙火。

直到看到我的那瞬眼眸一亮，有了些許生氣。

她含笑：“左姑娘。”

我輕輕頷首：“寧嬪娘娘好計謀。”

“左姑娘過獎了，妾身很感謝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如今，那洛兮早已是強弩之末，洛家也是大勢已去了，再怎麽掙紮也逃不開你的手心了。答應你的，我已做到，那我們的合作關系也該結束了。”

我擡眸望了望她身後的那副畫，她曾棲身其中的避所。

“你可曾告訴過他，你的身份，你們之間的兩世恩怨？”

她微楞，低著頭，眼前的宮燈適時的爆出兩朵星火，似映進了她眼裏搖曳的脈脈流光。

她搖頭：“左姑娘，妾身知道你的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像洛兮那般美麗陪同他七年的舊愛，他都能順刻棄之不顧，又何況是一個樣貌平平的新歡呢？”

“可我想說的是，我這不一樣，那洛九天作惡多端，洛家剛有頹廢之勢，朝中官員便紛紛落井下石，所以洛兮的下場是聖上心裏早有預料的一天。”

“你知道嗎？他是一個明君，他心系蒼生，所以不可能為了我而去做什麽遣散後宮三千的愚舉，可縱是這樣，我也始終甘之如飴。”

“有時候，我看著他望著我時繾綣溫柔的目光，不需要任何解釋，也不需要任何前世的羈絆，我就能相信他是愛我的，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有太多悲傷的過往影響了今生的他，這一世，已是如此了，我只希望能夠平平淡淡的陪在他的身邊，即使做不了與他並肩的皇後，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因為我愛他，很愛很愛……”

我望著訴說時，她眸中溫柔似水的目光，嬌艷如春日繁花，溫暖似冬日初陽，絲絲縷縷的言語飄進了我的耳中，好似扣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窗……

寧嬪眉眼一彎，眸水清亮：“上次那個玉面公子幫我重塑替身時，我曾問過他，為何要那樣幫我……你知道他回答了我什麽嗎？”

“回答了什麽？”

我不禁眼睫微顫。

“他說，一是答應了你，二是……因為他不想我和他一樣在漫長的歲月裏去悔恨去等待一個人，愛不能，求不得……”

燈火霎時層層遞進隕落星花，燭光耀眼，晃蕩搖曳。

我呼吸一窒，心跳突的漏了半拍。

愛不能，求不得？

出宮的一路上，我的耳畔一直回響著她的最後一句話。

“我活了上萬年，看透了太多，左姑娘，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活得糊塗一點，不要讓塵世間太多牽絆而擾亂了自己的心，你要問問它，看你到底還愛不愛，愛，就過的糊塗一點吧……忘記過去，跟著心走。”

忘記過去，跟著心走嗎？

我真的可以做到嗎，可我已經是秦夫人了啊。

我明明就快親手給爹娘報仇雪恨了，為什麽我一點也不開心呢……為何我只感到心裏有一塊地方空蕩蕩的，那裏在刮著冰寒刺骨的風。

爹娘，你們能告訴女兒嗎？

女兒好痛，女兒心裏好痛……

馬車突的一停，我一個不註意彎下腰，不覺打翻了手邊的一壺茶。

坐在馬車外間的小和尚急促的走了進來，扶住了我。

“姑奶奶，你沒事吧？你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啊！”

我搖搖頭，只覺得這小和尚真是越來越大驚小怪了臉色蒼白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是沒有見過我剛剛被師父救起來的那段日子，整日面如死灰。

“沒事，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你先出去和任掌門看看，外面什麽情況？”

手背上覆上的手掌越來越緊，我擡起頭來望進小和尚深邃而異常堅定的眼眸中，驚詫於他如此大的手力。

他咬牙：“不，我不出去，漾兒你需要人照顧。”

我恍惚於他不同以往乖巧的倔強，一時也就忽略了他稱呼的轉變。

正在這時，外間的任憑生走了進來，老臉十分怪異的一紅。

“咳咳，師叔祖，外面是一個宰相府的管家攔路。”

“宰相府！怎麽了？”

我心下十分不安了起來。

“師叔祖，是這樣的，你不是怕那洛九天幺蛾子多，就讓金玉護法去助皇家禁軍一臂之力了嗎？您果然是猜中了，那洛家護陣的奇門遁甲之術非常覆雜，極難應對，禁軍連大門都沒踏進去，就損失了大半。”

“就在這時，呃……宰相大人突然出現，只身沖了進去……”

我心頭一震。

“然後，金玉護法見狀也跟了進去，一個時辰之後，順利的將洛九天一幹人等綁了出來，而宰相大人，重傷昏迷不醒，出來的時候一身的血跡。”

我眼前似是突然的一黑，腳上無力至極，小和尚連忙將我扶回了車上。

“你慌什麽？你的腿難不成比馬車快？任掌門快讓車夫調頭……”

而我卻全身寒冷，腦中嗡嗡作響，只言片語都聽不進去了。

給讀者的話:

我不會告訴你們，這是要和好如初的節奏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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