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往昔如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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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大興國建國不過一十四年有矣。

聖上早已步入耄耋之年,龍體每況愈下,邊境藩王早已蠢蠢欲動,而龍膝下最受器重的兩個兒子,太子城府深厚,三皇子陰險狡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朝堂之上除了我爹爹這種少部分中立之人,大部分早已心照不宣的分為了兩派,無瑕又向來與三皇子交好。在其助力之下一步步登上世子之位。如此想來,必是那三皇子在朝堂之上舉薦了無瑕帶兵征討藩王,以博龍歡。

思量再三,我親手終止了爹爹借兵的念頭。

朝堂之事,向來風雲詭譎。這兵要是借對了,他日新皇登基便是享不盡的盛世榮寵。若是借錯了……

那便是一死!我左府全家都得死!

無瑕,你又怎會覺得我願用我全家的命去換你的榮華富貴呢?

呵,時至今日,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對我有幾分真心實意,若是有,你怎舍得如此利用我。

無瑕出征那日,我並未去城門相送。而是選了家中一處小亭,雙手抱膝坐在冰冷的長石凳上,呆呆的望著外面榆柳青蔥的景色。那一坐便是一天。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命運,它絕對不會姑息每一個不斷掙紮的人,沈重的車輪會一點一點碾壓過去,一切的一切都會在我眼前支離破碎,

自無瑕走後兩個月左右,我的眼皮就突突直跳個不停,奈何我身在都城,也做不了任何事,只是日夜擔憂……

蘭姨說,郊外有一處雲淩觀裏供著個金身菩薩,許願什麽的十分靈驗,時日久了,我也按捺不住的讓家丁備了馬車帶上微微朝那雲淩觀馳去。果真人一旦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便也願意信這些東西,以求個心安。

想來那大半個身子都埋進黃土裏的聖上,如此器重洛家,也是如此個道理。說起那洛家也實在是玄乎,坊間傳其“世間百態,時事運勢,無一不知,且,能與鬼神通。”真若如此強大,那萬歲爺又怎愁不萬歲?

彼時,我並未知,我所嘲諷的竟都是真實存在的。也並未想到我日後會走上降妖師這樣的道路。

那雲淩觀香火鼎盛,往來善男信女絡繹不絕,而我的心情卻越發墜入低谷,只因我為那人抽的簽,簽簽都是下下大兇之兆!

我皺著眉頭在山腰上四處溜達散心,卻在一偏辟小路上被一老道姑給攔了下來,微微剛想斥責,卻見那老道姑好大的力氣,緊緊的掐住了我的手腕,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表情肅穆。我用眼神示意微微不要亂動。

片刻後那老婦人才漸漸松開了我那被掐出紅印的手腕,我疼得呲了一聲。

那人點了點頭,一雙淩厲的眼睛漸漸有了些笑意。

“姑娘,你身上有兩喜一悲,你,想先聽哪個?”

我怔了怔,沒想到雲淩觀如此藏龍臥虎,連一老人家也能算出命數來?

“先聽喜吧。”我隨口道。

“嗯,恭喜姑娘有了身孕,貧道估摸著大概一月多。”

我主仆二人,紛紛驚在了原地。

“這第二喜,便是……姑娘命裏與道家有緣,這是姑娘祖上積了善德的福分啊。”

我一時心下竟思緒萬千,如若這老婆子不是胡說,我當真有了無瑕的孩子,可……我竟不知道我二人未來會走到那步。這孩子不該來的啊,思及至此不禁鼻上一酸。

“你這老道姑滿嘴胡言亂語,又是孩子,又是道家的,我們小姐可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走吧!不可在胡說了。否則我叫人趕你了。”

那老道姑到也不發怒,只是轉身負手於背後:“姑娘若不信,自可走了便是,只是你那一悲……”

我急了:“敢問老前輩這一悲是什麽?”

“唉……孽緣啊!躲不過的,孩子,貧道好心提醒你一句,萬事且不可沖動,也可少受點苦啊!”

回到府中後,我整個人好似丟了魂魄似得,魂不守舍,微微心細,從外面請了一位大夫診脈,結果不出所料--喜脈。

微微嚇得連話都說不好了,抖著手連忙塞了些銀子打發走人,房門一關,就跌在了地上,哭了起來。

“小姐啊!這可如何是好啊!什麽時候的事兒啊……世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那小公子,怎麽辦……夫人知曉了肯定會打斷我的腿的……”

我望向窗外,黑雲壓城城欲摧,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似有幾滴飄在了我的臉上,冰冷入骨。

是夜,窗外電閃雷鳴,我向來心大,卻也疲累的睡了過去,迷迷糊糊的卻也瞧見一人立於我床前,待我想撐起身子來,卻發現四肢絲毫不聽使喚。

那人帶著哭腔聲音冷悠悠的傳入我的耳中:“左小姐,我求你,救救世子吧!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只有你能救他了,我求你救救他吧!救他……”

閃電在這一刻轟然照亮了室內的一切,沈月娘滿臉血汙,斷掉的胳膊連著外露的白骨向地上淌著血,她就那樣全身血淋淋的站在我的床前直勾勾的望著我……

“啊--”我驚聲尖叫了起來!直到銀屏外的鮫人燭轟然亮起來的那一刻,我才能控制身子,坐了起來。

微微連忙沖了過來給我披上了外衣。

“小姐怎麽了?做惡夢了?別怕!微微在呢……”

我驚恐的向著四周望去並未看見剛剛的鬼影,地上也並未有任何血跡,不禁籲出一口氣。

第二日大早,爹爹下朝便一臉憤怒的甩掉了手上的笏板。

我沏了一杯大紅袍遞了過去,估摸著氣消的差不多了才問了緣由,誰知結果卻讓我手腳冰涼到臉色刷白。

原來,此次出征的副將中有一位李副將,年紀輕輕卻因和太子沾親帶故的因素也被舉薦了,半月前,無瑕本想在敵軍安營紮寨時來換個蒙面突擊,原本只帶幾個精英將士便可,可這劉副將偏要偷偷跟了去,在大夥兒預備突擊前暴露了自己,縱使他們拼死突圍也只殺出了了三男一女,那女死士將重傷昏迷的無瑕背回營中後,便失血過多而亡……

主帥昏迷勢必士氣低落,沒人掌控大局的結果就是原本二十萬大軍被藩王叛賊掃蕩的只剩僅僅幾千人,危在旦夕啊。

最最可恨的事,老皇帝久病不涉政,太子自然而然協理國事,朝中那派人的意思是打算按兵不動,養兵蓄銳後再重新出兵,這不是要白白犧牲那麽多無辜的性命嗎!

我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疼痛異常。

雙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眼淚肆意流落。

“爹!我求你,救救無瑕吧!漾兒不孝啊,漾兒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啊……爹!”

“啪”

爹爹手中青花瓷杯應聲而落……

那日過後,爹爹終是不忍心,咬著牙動用了三十萬禁軍……

只是那日過後,我仍是夜不能寐,偶爾入夢,夢裏全是沈月娘那滿身血汙的樣子。

有時我不禁會想,是否一個優秀的男人,就是要讓每一個愛過他的女人都體會到不幸之萬幸呢?

萬幸,她能護你活著,而我能看見你平安歸來。

大軍歸來那日,我站在城門口上,身著一席大紅絳紗長裙,裙擺迤邐曳地三尺……多年後,無瑕跟我說,那時的我像極了一朵怒放著的妖異的桃花,清麗卻魅惑到讓人窒息……

遠遠的我看見了他臨於大軍之前戎裝禦馬的身影,轉身下了城樓直奔而去,不顧著周圍迎賓的隊伍,不顧著他人異樣的眼光,我只感覺每跑的一步都那麽遙遠,呼吸都那麽漫長……

我看見他見到我奔來,快速下了馬,立在了夕陽裏,金紅的光將他的身上的鎧甲暈染的無比溫暖,他疲倦卻又堅毅消瘦的面孔漸漸綻出了笑容,美得恍如天人。

三步,兩步,一步……躍起的那刻我感覺到清風湧灌起了我的衣裙,也塞滿了我的心,我緊緊的抱著他,抱著我心間上的那個人,那一刻,我在我心裏告訴我自己,什麽都不要再想了,什麽也不要再問了,我只要他還活著。

我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天地俱靜,半響後,無瑕環著我腰的手摩挲了兩下。

他貼著我的耳朵輕輕道:“漾兒,多日不見,你似乎又長胖了,看來我不在的日子你過得很是舒心啊……”

那委屈的語調,在我聽來卻有著三分哀怨,七分小孩子氣。

我不禁破涕為笑,剛要解釋,一旁候著的官員卻恬著臉上來打斷了這份溫情。

“世子,三皇子在禦前等著呢?”

他點點頭,走前伸手掐了掐我的臉:“等我。”

我笑著目送他而去。

卻不知這一等,又是漫長的一個月。

而這一月的時間,卻生生的摧毀了我的全部!

給讀者的話:

為啥悲催的作者君總覺著自己在單機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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