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昔如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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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如夢（二）
上元花燈節那日，大清早的，我便被窗外一陣熙熙攘攘的聒噪聲吵醒……
不禁想起自我出閣那年起，只要是這種名為為了才子佳人營造相識契機，實則是各種公子哥兒誘騙小姑娘的節日。從雞鳴開始，我們左家就會門庭若市，人聲鼎沸，直到門檻被各種絡繹不絕上門送邀約帖的家丁踏爛為止……
想來我爹爹，一威風凜凜，手握朝廷三十萬禁軍調遣令的大將軍，至今卻只有一嫡出女兒和一不過五歲的小兒子。
而爹爹又向來以念亡妻心切遂從小悉心呵護我這一顆掌上明珠，偌大一個左府只納有一名續弦的癡情形象，縱然已達不惑之年，任憑長江後浪推前浪，卻始終屹立於大興婦女傾心榜前十！是故，我如此受世家男兒青睞也絕非是姿色的緣故了……
正午，正廳人潮漸漸褪去，睡眼惺忪的我漫無目的在內堂內磕著瓜子……心下卻一直裝著那張未署名的小紙條。
滿臉笑容的蘭姨抱著一堆精心挑選好的帖子，歡歡喜喜的邁進了內堂，卻一擡眼瞧見自家姑娘頭未梳，衣未換，磕著瓜子絲毫沒有打算出府的頹廢樣子……簡直分分鐘想自戳雙目！
一旁的微微被夫人的臉色嚇的一哆嗦，連忙又將我牽回了廂房……
一番梳洗打扮後，望著鏡中的我，我不禁一陣恍惚……
頭發被百花油盤起固定，只留下幾縷垂於腰間，發鬢上插上潤澤的白玉步搖，臉上是時興的桃花妝，眉間一點花鈿，更襯得臉頰桃紅，膚如凝脂，身上是一套籠紗緋色廣袖長裙，使得這個年紀少女的身姿曼妙的呈現在人眼前……
一瞥一笑，顧盼生姿。一步一搖，風情具現。
微微看著自己的作品不禁呀洋洋得意：“嘖嘖，小姐啊！你這麽美，今日一定會艷壓群芳，一舉奪得蘇公子的心的！”
“微微啊……”
“啊？”
“你手藝這麽好，不賣去伺候鴛鴦閣裏的姑娘，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小姐……”
將近黃昏之分，正廳裏，蘭姨娘正為自家姑娘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哀聲嘆氣……突然間一高一矮兩道人影從門前飛馳而過……
“站住！”
我不禁暗自排腹，牽著我那五歲的小弟弟倒退至門口，對著蘭姨訕訕一笑……
蘭姨不禁眼前一亮！
“打扮成這樣出去，是要去哪兒？是見那家公子啊？那人身家如何啊？人品如何啊？漾兒，你聽姨娘我跟你說啊……你可不小了，要……”
“停停停！……”我連忙打住了一頓漫無邊際的審問。看向了一旁的小弟弟。
小弟弟見狀張開了粉嘟嘟的小嘴：“娘親啊！是言兒想讓阿姊帶我出去玩的……”
蘭姨一手撫額，一手撐著門，一臉生無可戀。
“別耽擱太晚……早些回來……”
於是我便順利出了左府的門，按照事先計劃好的，我答應了言兒會帶他最喜歡的米蕉糕回來，言兒便一臉不舍的乖乖從後門被微微接了回去……
看著言兒這麽委屈，心下想著要一定多給他帶點吃的，唉……，蘭姨那關實在難得過……
我邁著輕快的步伐，時不時從油紙包裏拿出一塊甜糯的米蕉糕往嘴裏塞上，口齒清香。
要說這一年一度的花燈節確不負盛名，一路走來大街上兩排高高的掛著各種奇藝珍繁，平常難以一見的燈籠，此刻不禁讓人陶醉在這方流光溢彩的世界之中……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都城最大的一顆百年老柳盤踞在離我家府邸不遠的市集中央，以它為界天然的銜接了都城的個各街道官路……是故，逢年過節的，必是一片熱鬧非凡景象……
想必那張紙條上約的必是此處……
待快臨了那顆百年老柳，四處張望了起來，一擡眼便瞧見了離老柳最近的一個高聳的樓閣上，一席極具識別度紅黃相間衣褂帶著柳綠衣襟的蘇琦，儼然一副鶴立雞群的模樣，那人也剛好瞧見了我，眉眼一彎，便笑得更加和熙了起來……
閣樓門口的小二也是人精兒，見狀便將我帶上了頂閣望臺……
“左小姐好生眼力，如此多的人竟能找到這兒來，也竟能發現蘇某。”
我一怔，隨後才發覺對方客套的誇讚，思及蘭姨從小教誨我，自謙是大家閨秀的一項必備的技能，於是也就開口回了過去。
“哪裏哪裏，是蘇公子衣品獨特，穿著如此花紅柳綠，實在是很難不被人註目啊！”
“……”
蘇琦不禁啞然失笑：“小姐……果然是和那人說的一樣有意思啊……”
思及這樣客套下去可就沒完沒了，於是我好直進奔主題。
“恕左漾愚鈍，不知那張紙條是否是公子故意的為之，又是否是公子親筆呢？”
蘇琦施施然展開了手中折扇……
“是，卻又不是？”
“怎講？我與公子之前從未見過面，照理講公子又怎會貿貿然約我賞燈呢？”
蘇琦輕笑：“小姐請看……”
我順著他所指的向下俯瞰而去……只見自那老柳的頂端起延生出了六條十丈多長的紅布，分別固定於周遭最近的幾家商鋪臺柱，其中一家正是我們所在的樓閣，紅布條其上張燈結彩煞是好看……
蘇琦瞧我看的歡喜的樣子，便解釋道：
“小姐可瞧見了，那柳樹頂端的禮盒，其中裝著的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等戌時到了，便會有無數的世家公子，施展身手去搶奪那寶物，借以……獻給自己鐘意的女子，等到那時，真正約小姐的人便會現身了……”
戌時降臨，暮色冥黑如漆，街邊的夜景也徐徐升起。
隨著更鐘一鳴，無數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少年此刻“騰！”的一下從各個商鋪瞬時越上了紅布帶上……
為爭一勝自是免不了年輕氣盛便一頓拳打腳踢，於是乎，不足一會現場就一片混亂了起來。我吃著米蕉糕走馬觀燈的瞧了瞧，又覺得這是場面是在是不雅，變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了。
突然間，一席白衣略過周遭看客的眼前……月光本是太朦朧，以至於我有些看的不清切的樣子。
可只聽周遭姑娘們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不禁也有些心潮澎湃了起來。
只見那白衣人躍上燈頂，足尖一踏便越過了正在撕打著的錦衣公子們。
不過是眨眼間，早已一個華麗的轉身，白衣翩躚，禮盒入手！
如此瀟灑的身手，我不禁感嘆到，嘖嘖，不知誰家的姑娘能有這樣的福氣。
正在我思忖的正歡的時候，那人卻施展身手，足尖一點沿著紅布條向著我所在的望臺馳來……
月光中他清逸的臉龐漸漸浮現，那人看著我驚怔的樣子，含著笑施施然撩袍越過了欄桿，順手奪過了我正預備塞向嘴裏的一塊糕吃了下去，動作一氣呵成，瀟灑自如！
我身後的一個小姑娘早已堅持不住的帶著一臉陶醉眩暈了過去。
“恭喜應公子拔得頭籌……”主持的小廝報唱了起來
這報唱恰好就將我出游的神識給叫回來了……
我瞇了瞇眼，似是被他身後適時綻放的密密麻麻花團錦簇的煙火迷了眼……
多年後我也始終清楚的記得
那滿天的煙火，以及無暇他那被煙花映亮的俊逸側臉。
“左小姐，好久不見”
那麽的不食煙火，卻又那麽的真實
骨節分明纖長的手打開了巴掌大的禮盒，一顆璀璨奪目的夜明珠映入眼簾……
“明珠贈佳人，願垂明月心”
我一直在思索，是否當一個高高在上恍若謫仙的男人對一個女子展開追逐，從此，她便在劫難逃了……
我心間的花兒燦爛的綻放，似是有什麽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暗自滋生，可此時縱有千言萬語，我也只匯成了一句深深的擔憂。
“應公子！你的臉……沒事吧？”
“啊！？”
應無暇擡手想碰臉，便瞧見了手背上同樣是密密麻麻的紅疹，臉色刷白！
“剛剛那個點心是什麽做的？”
“米蕉啊！米蕉糕誒！”
“蕉……”
應無瑕頓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講真，我確確然不知道應無瑕這麽個大老爺們竟然會對香蕉過敏！
若是我提前知曉的話，就算是帶榴蓮糕回去給小弟弟，我也斷然不會買米蕉糕的！
真真是作孽啊！
我原以為這一塊小點心導致的過敏不過是十天半個月便能好起來得病，是故，面對應無瑕，每日讓我煲雞湯上府，給他作手下使喚丫鬟，借以贖罪實則極其無理的行為，我是默默的容忍了下去。
再者，又不是我威逼他吃下去的，這罪名委實太過欺負人了些。
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身強體壯的年輕公子，竟然一病就是一月多還未見好的光景！
這可把我急得啊，用墮風的話來講，我二人幾乎是天天拌嘴，逢面必掐。那段日子看的他這習武之人也好生心驚啊！
偶然一次我乘這位少爺睡著了，躡手躡腳的在他書架前翻閱醫書，想著反正外面兒的大夫都不怎麽管用，倒不如靠自己，死馬當做活馬醫。
於是，我就恰好看見了一本內經調理書上說到，
男子乃陽體，若陽不足，身弱多病，時長難調，問其宗結？腎虛是矣。
我不禁驚覺，這人之前確是流連於花柳之地，溫柔之鄉的人，書上所講，誠然如此。
唉……可憐人啊，長著如此一副人神共憤的皮囊，卻把自己身子掏空了，擱誰身上都會有些心理變態的吧，我頓時發覺了自己的心胸狹隘，不應與一腎虛之人一般計較。
此後的一段時間，應無瑕一度被我突如其來溫柔似慈母的關懷給驚嚇得食不下咽，寢不能安。
給讀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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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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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瞧見了，那柳樹頂端的禮盒，其中裝著的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等戌時到了，便會有無數的世家公子，施展身手去搶奪那寶物，借以……獻給自己鐘意的女子，等到那時，真正約小姐的人便會現身了……”
戌時降臨，暮色冥黑如漆，街邊的夜景也徐徐升起。
隨著更鐘一鳴，無數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少年此刻“騰！”的一下從各個商鋪瞬時越上了紅布帶上……
為爭一勝自是免不了年輕氣盛便一頓拳打腳踢，於是乎，不足一會現場就一片混亂了起來。我吃著米蕉糕走馬觀燈的瞧了瞧，又覺得這是場面是在是不雅，變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了。
突然間，一席白衣略過周遭看客的眼前……月光本是太朦朧，以至於我有些看的不清切的樣子。
可只聽周遭姑娘們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不禁也有些心潮澎湃了起來。
只見那白衣人躍上燈頂，足尖一踏便越過了正在撕打著的錦衣公子們。
不過是眨眼間，早已一個華麗的轉身，白衣翩躚，禮盒入手！
如此瀟灑的身手，我不禁感嘆到，嘖嘖，不知誰家的姑娘能有這樣的福氣。
正在我思忖的正歡的時候，那人卻施展身手，足尖一點沿著紅布條向著我所在的望臺馳來……
月光中他清逸的臉龐漸漸浮現，那人看著我驚怔的樣子，含著笑施施然撩袍越過了欄桿，順手奪過了我正預備塞向嘴裏的一塊糕吃了下去，動作一氣呵成，瀟灑自如！
我身後的一個小姑娘早已堅持不住的帶著一臉陶醉眩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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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的不食煙火，卻又那麽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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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點心是什麽做的？”
“米蕉啊！米蕉糕誒！”
“蕉……”
應無瑕頓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講真，我確確然不知道應無瑕這麽個大老爺們竟然會對香蕉過敏！
若是我提前知曉的話，就算是帶榴蓮糕回去給小弟弟，我也斷然不會買米蕉糕的！
真真是作孽啊！
我原以為這一塊小點心導致的過敏不過是十天半個月便能好起來得病，是故，面對應無瑕，每日讓我煲雞湯上府，給他作手下使喚丫鬟，借以贖罪實則極其無理的行為，我是默默的容忍了下去。
再者，又不是我威逼他吃下去的，這罪名委實太過欺負人了些。
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身強體壯的年輕公子，竟然一病就是一月多還未見好的光景！
這可把我急得啊，用墮風的話來講，我二人幾乎是天天拌嘴，逢面必掐。那段日子看的他這習武之人也好生心驚啊！
偶然一次我乘這位少爺睡著了，躡手躡腳的在他書架前翻閱醫書，想著反正外面兒的大夫都不怎麽管用，倒不如靠自己，死馬當做活馬醫。
於是，我就恰好看見了一本內經調理書上說到，
男子乃陽體，若陽不足，身弱多病，時長難調，問其宗結？腎虛是矣。
我不禁驚覺，這人之前確是流連於花柳之地，溫柔之鄉的人，書上所講，誠然如此。
唉……可憐人啊，長著如此一副人神共憤的皮囊，卻把自己身子掏空了，擱誰身上都會有些心理變態的吧，我頓時發覺了自己的心胸狹隘，不應與一腎虛之人一般計較。
此後的一段時間，應無瑕一度被我突如其來溫柔似慈母的關懷給驚嚇得食不下咽，寢不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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